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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未明 谢蘅在最靠 ...

  •   夜已经深得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殿里的灯烛烧去了大半,火光昏昏地落在帐幔上,偶尔随着灯芯的一声轻响晃动一下。
      谢蘅醒了,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可身体还不想动。
      四下寂静无声,整个宫殿像沉在水底。
      直到身边传来一道很轻的呼吸声,她才慢慢侧过脸。
      沈昭宁还睡着。长发散在枕间,脸朝着她这一边,睡得很沉。
      昏暗的灯影落在她脸上,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一直到她的发梢,今晚都格外温柔。
      明明还是这张脸,却又觉得,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
      谢蘅就这么看了她许久,又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几个时辰以前,自己还跪在这寝殿里,一口一个“臣”,连一句真正想说的话都不敢说。
      可现在,她就在她身边,近得伸手就能碰到。
      这一夜发生过的一切,在安静下来以后,又一点一点重新浮上来。
      沈昭宁第一次吻她时发红的眼睛。
      她抓住自己衣襟的手。
      和自己紧紧缠绕的皮肤和身体。
      还有后来贴在她耳边,叫她名字的声音。
      谢蘅闭了闭眼,唇角却忍不住轻轻弯了一下。
      原来是真的。

      长宁宫的夜真的好安静啊。
      连守夜宫人的脚步都很少听见。帐外只剩几盏没有燃尽的灯,隔着薄薄的纱帐透进来,将榻边照出一层模糊的暖色。
      谢蘅忽然觉得,这一夜安静得很好。
      好像天永远不会亮,外面的朝堂、北境、那些没完没了的事情,也都进不到这里来。
      她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沈昭宁的脸。
      温热的。
      沈昭宁没有醒,只是在睡梦里微微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谢蘅的手便没有收回去。
      指腹沿着她的脸侧慢慢滑到耳边,替她将散乱的一缕头发拨开。
      然后,看见了她颈侧还没有褪去的淡淡红痕,隐在白皙的肌肤上,顺着颈侧落下。
      动作忽然停住。
      方才那些已经沉下去的记忆一下又清晰起来。
      她昨夜好像……确实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克制。
      可沈昭宁也没有。
      从前总以为,有些东西只要藏得足够深,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可是想起昨夜沈昭宁在她身下看她的模样,那双眼睛里再没有躲闪,也没有克制,只有终于不需要再掩饰的柔情与渴望。
      谢蘅低下眼,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处红痕。
      这一刻,她心里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不是因为终于越过了君臣之间那条线。
      无比清晰地确定了一件事:她也想要她。

      她还是想到了明天。
      明天等沈昭宁醒来,她们又该说些什么?
      这个人在朝堂上向来什么都藏得住,昨夜却难得失了那么多次分寸。等真正醒过来,会不会又若无其事地叫她“谢大人”,仿佛这一夜什么也没有发生?
      想到这里,谢蘅竟觉得有些好笑。
      她的指尖前一刻还停在她的皮肤上。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越过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可她转念想起了昨夜那封来不及细想的密信,唇边那一点笑意瞬间淡了。
      这个明天,也许不一定会有了呢。
      她若现在动手呢?
      寝殿离后门不远。
      这里是长宁宫最深处。夜已经这样深,外面的人不会知道寝殿里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人睡得这样沉,她可以在她来不及睁眼之前就做完一切,不会惊动任何人。
      一柄短刃,足够。
      或者,只用双手。
      她甚至可以在天亮以前离开皇宫。到了城外,自然会有人接应她。
      那封信并不长。
      北境有人被擒了。
      是当年参与过那件事的旧人。
      供状已经出来,连同这些年一直没有被找出来的东西,都正在送往京城。
      其中有她的名字。
      谢蘅很清楚,那些东西不是栽赃。当年的事,她确实参与过。
      一旦证据到了京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把后来的事情说出口。
      何况谋逆是死罪。
      她不会天真到以为,沈昭宁因为这一点爱意,便会放过她。
      她的手重新落到沈昭宁的颈侧。
      指腹下,是温热的脉搏。
      一下。
      一下。
      清晰而有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风又起来了。
      吹过檐角时,发出一阵很轻的呜咽。
      帐幔被风带得微微一动,原本落在沈昭宁脸上的那一点暖光也跟着晃了一下。
      她听得见她均匀的呼吸,和指腹下面那一下又一下的脉搏。
      只要再用一点力,那些东西便再也到不了一个活着的沈昭宁手里。
      自己也不必等着有一天,被她亲手定罪。
      从这里走出去,她还有另一条路。
      只是从此以后,她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
      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已经没有办法再变回从前那个谢蘅了。
      她做不到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手指一点点从她颈侧收回来。
      她又俯下身,在那里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随后,她起身,将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穿好。
      动作很轻。她没有回头。
      直到殿门被悄无声息地合上,榻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
      方才被带进来的一点夜风还没有散尽,帐幔轻轻动了几下,终于又垂落下来。
      身侧的位置还留着一点余温。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
      不过片刻之前,那里还躺着谢蘅。
      寝殿还是方才的寝殿,灯也还是那几盏灯,可那个人一走,四周忽然显得空了许多。

      其实沈昭宁早就醒了。
      就在那只手碰到她脸上的时候,她这一觉本来就睡得不深,这一刻,她更想贪恋。
      昨夜的温柔还没有完全散去,谢蘅就在她身边,连落在脸上的指尖都是温热的。她不想这么快醒过来。
      她不想睁开眼睛,以为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亲昵动作。
      直到那只手慢慢落到颈侧,她已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可是...那只手在她颈侧停得太久了。那里恰好是脉搏跳动的地方。
      她觉得不对。可她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仿佛有那么极其微小的一瞬间,谢蘅身上的气息变了。
      可那一刻,她的本能让她悄悄伸出手,摸到了榻下的匕首。
      谢蘅的指腹静静停在那里,片刻后,力道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方才那一刻,似乎已经不完全是一个恋人的抚摸了。
      可究竟是什么,她不敢确定。
      她只是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柄匕首。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她很确定,只要那只手再敢往下半寸,她便会出手。
      从始至终,她的呼吸都没有乱。她甚至没有让自己的睫毛颤动一下。
      然而,那只手停了很久很久。
      最终,却慢慢收了回去。
      那个人甚至俯下身,在她颈边落下一个吻。
      一个轻得不能再轻,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恋人的吻。
      就像昨夜一样。
      …
      沈昭宁缓缓坐起来,闭了闭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说不清方才究竟是什么。
      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毕竟昨夜发生的一切,在此刻仍然真真实实,清清楚楚地留在她心里。
      窗外仍旧一片沉黑。
      离天亮大概还有很久。
      沈昭宁没有叫人,只在榻上静静坐了一会儿。
      灯芯又轻轻爆了一声。
      她抬起眼,望向已经合上的殿门。
      方才谢蘅就是从那里走出去的。
      寝殿里还留着她的气息,身侧也还残着一点没有散尽的温度。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可沈昭宁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只是此刻,她还说不清那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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