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假意偏爱,续命分毫 房门轻轻合 ...
-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方寒凉。
苏晚栀握着那杯彻底冷却的牛奶,僵在走廊良久。
眼底的湿意迟迟未散,酸涩堵在胸腔,闷得她呼吸发紧。十年朝夕相伴,沈烬辞待她向来疏离冷淡,可从未有哪晚像今夜这般,字字诛心,毫不留情。
廉价、烦人、碍眼。
冰冷的字眼反复在脑海盘旋,碾得她心口细碎发疼。
她缓缓垂手,指尖擦过杯壁那滴未干的泪痕,无声苦笑。或许真的是她太贪心,妄图贪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温柔,妄想捂热一颗天生冰冷的心。
转身回了隔壁次卧,房间陈设极简,处处是刻意安分的模样。这是沈烬辞给她的安稳居所,也是困住她十年的温柔囚笼。
她从不敢越界半分,唯独爱意疯狂逾矩,藏了整整十年,不敢宣之于口,最终只换来一身狼狈与嫌弃。
而书房之内,死寂蔓延。
苏晚栀离开的瞬间,那股续命的安稳感并未消散,只是慢慢褪去温热,化作刺骨的空凉。
沈烬辞抬手抵着心口,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沉沉的阴翳与溃烂的愧疚。
他活下来了。
靠着她一滴眼泪,一分委屈,又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来一日光阴。
可心口那处命格剧痛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罪孽煎熬。
他抬手扯松领带,指腹摩挲着脖颈细腻的肌肤,骨节紧绷,情绪在黑暗中彻底分裂。没人知晓,这位杀伐果断、冷漠绝情的沈家掌权人,日日都在重复最病态的折磨——伤挚爱以苟活,拥罪孽以余生。
他分明比谁都疼她,却必须比谁都伤她。
手机震动声突兀响起,打破满屋死寂。
屏幕跳动着“林柔”二字。
沈烬辞眸色骤冷,指尖划过接听键,嗓音是未平的沙哑,裹挟着残存的躁戾:“说。”
电话那头,林柔的声音温柔软糯,体贴入微:“烬辞,我听说你今晚身体又不舒服,是不是命格又反噬了?我熬了安神的汤药,现在送过去给你好不好?”
林柔是唯一知晓沈家命格秘密的外人,也是刻意贴近他、妄图取代苏晚栀的人。她精明通透,最会拿捏分寸,更懂如何利用他的宿命,制造无解的误会。
沈烬辞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清明。
他不需要林柔的假意关怀,可他需要一场明目张胆的偏爱假象。
唯有让苏晚栀彻底难过、彻底吃醋、彻底心死,她的负面情绪才会浓烈持久,才能稳住他日渐崩塌的命格,延缓二十七岁的死期。
温柔折寿,悲恸延年。
这是天命死局,他别无选择。
“过来。”
沈烬辞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听似平和,内里尽是刻意为之的凉薄。
挂断电话,他起身立在窗边,俯瞰着楼下沉寂的庭院夜色。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少女泛红的眼眶、隐忍的哽咽,心口愧疚翻涌,几乎将他吞噬。
可下一瞬,命格残存的微弱反噬隐隐袭来,轻微却刺骨,时刻提醒他短命的宿命。
他没得选。
心软一瞬,便是死路一条。
二十分钟后,别墅门铃响起。
林柔提着食盒进门,一身温婉长裙,妆容精致,举手投足皆是得体温柔,与素净易碎的苏晚栀截然不同。她熟门熟路走上二楼,径直推开书房门。
“烬辞,我特意熬了许久,趁热喝,能压一压命格的反噬。”
她将汤药递到沈烬辞面前,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算计。
沈烬辞没有低头,视线落在窗外,语气淡漠疏离:“放着。”
林柔却没有退开,反而顺势靠近,轻声试探:“我刚刚上来,看到晚栀妹妹回房了,是不是她惹你不开心了?也是,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只会凭着一腔愚笨的关心打扰你,哪里懂得顾及你的身体。”
字字挑拨,不动声色,将苏晚栀的关心贬得一文不值。
沈烬辞眸色微沉,未置一词。
可他清楚,这番话若是被苏晚栀听到,必定会加倍委屈,加倍难过。
这就够了。
只要能让她心绪沉沦,他甘愿背负所有薄情骂名,甘愿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倾心林柔,厌弃苏晚栀。
林柔见他默许,心底窃喜,胆子更大,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衣袖:“烬辞,以后照顾你的事交给我就好,别再让她瞎忙活惹你烦心了。”
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布料的瞬间,沈烬辞侧身避开,动作隐晦却坚决。
他可以演偏爱假象,可以造误会隔阂,可以狠心伤苏晚栀,却接受不了旁人半分触碰。
林柔指尖落空,眼底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迅速掩去,依旧维持温柔模样。
而走廊拐角,一道纤细的身影僵立原地,寸步难移。
苏晚栀本是想过来给她道歉,方才她一时任性,惹他动怒,她心底满是不安。
可此刻,书房半掩的门缝里,那温柔缱绻的对话、亲密暧昧的氛围,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勇气。
原来不是他性情冰冷,只是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他会接受别人的投喂,会容忍别人的亲近,会对旁人默许纵容,唯独对她,只剩无尽的冷漠与刺伤。
浓烈的酸涩与嫉妒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委屈、不甘、绝望层层堆叠,压得她浑身发颤,指尖冰凉刺骨。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方才被他言语刺伤时,更甚百倍。
也就在这一刻,书房内的沈烬辞,猛地松了口气。
体内隐隐作祟的命格反噬彻底消散,气血尽数归位,浑身的疲惫与濒死感一扫而空。
他清晰感知到——门外少女极致低落、心碎崩塌的情绪,成了他最好的续命良药。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是无人窥见的疯魔与忏悔。
他又一次,亲手毁了她的真心,续了自己的残命。
林柔看着他骤然舒缓的神色,误以为是自己的功劳,笑意愈发温柔:“是不是舒服多了?以后我天天来陪你好不好?”
“不必。”
沈烬辞收回视线,语气冷得彻底,褪去了所有刻意的温和,“东西留下,你走。”
他可以利用她造误会,却不屑与她虚与委蛇半分。
林柔脸色一白,不敢多言,只能乖乖点头,默默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时,她刻意扫过走廊拐角,瞥见苏晚栀惨白落寞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隐秘得意的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苏晚栀彻底死心,彻底退出,最终彻底消失在沈烬辞身边,由她取而代之,成为唯一能留在沈烬辞身边的人。
走廊灯光惨白冰冷。
苏晚栀静静立在原地,浑身冰冷,眼底的光彻底熄灭。
十年陪伴,十年深爱,十年卑微依附。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笑话。
书房之内,沈烬辞独自立在窗前,望着庭院沉沉夜色。
命是续上了。
可心,却彻底烂在了无尽的罪孽里。
他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藏着无人知晓的偏执与煎熬:
“晚栀,别怪我。”
“要怪,就怪这该死的天命。”
“我想活,更想……留住你。”
唯有让你一直痛,你才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这场以痛续命、以虐锁爱的病态宿命,早已开局,再也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