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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救人 老街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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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巷口立着几颗老槐树,晚风一吹,树叶轻轻摇晃,哗哗作响。
楚兆瀛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进去。
这里的房子都上了年头,青砖灰瓦,墙皮剥落,门口堆着些旧纸箱和空酒瓶。
路灯有些昏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死者家属姓张,男人叫刘长喜,是三个死者里最后一个被发现的,也是前几天乔之雾路过那起案发现场的受害者,他的妻子张红梅带着八岁的女儿住在巷子深处的一间平房里。
楚兆瀛到的时候,屋里亮着灯,但门虚掩着,透出一股不太明显的香烛味。
他伸手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又敲了两下,里面才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个小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辫,小脸白净,但眼窝发青,看上去异常憔悴,她仰头看着楚兆瀛,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警察叔叔。”
楚兆瀛蹲下身,尽量放柔语气,“你妈妈呢?”
“妈妈在里屋。”小女孩指了指里面,“她在跟爸爸说话……说了好久了。”
楚兆瀛心里一沉,快步走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的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供桌上摆着刘长喜的黑白照片,前面点着三炷香,烟气在逼仄的空间里缭绕,香灰落在桌面上,已经积了不少。
张红梅坐在供桌旁的一把矮凳上,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把旧木梳,正对着墙上的一面破镜子,一下一下地梳头,动作机械又缓慢,看着像被抽掉了魂一样。
“张红梅。”楚兆瀛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没有反应。
“张红梅。”他又叫了一声,提了点音量。
这次她的动作停住了。
镜子忽然晃动了一下,在那一瞬间,里面映出了一张不属于她的模糊脸孔。
楚兆瀛正要上前,张红梅忽然“咯咯”地笑了两声,声音又尖又细,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长喜说,他好冷,他在下面好冷……他让我下去陪他……”
话音未落,她的脑袋突然歪向一边,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过来,看向楚兆瀛,女人的眼睛里眼白占了大半,瞳孔缩成两个小小的黑点,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死灰,那绝对不是活人该有的表情。
楚兆瀛不动声色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乔之雾给他的符纸和玉佩。
“张红梅,我是警察,你丈夫的案子有进展了。”楚兆瀛试图用正常对话把她的神智拉回来,但张红梅完全听不进去。
她从矮凳上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朝他走了两步,女人身后那面破镜子里似乎涌出了什么,像一团黑色的墨汁,顺着墙壁往下流淌。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张红梅歪着脑袋,盯着楚兆瀛的胸口,“那个小美人的味道……他坏了我的好事,我要你替他死……”
话音未落,她猛地朝楚兆瀛扑过来,指甲又长又黑,直取他的咽喉,楚兆瀛反应很快,侧身闪开,同时将符纸朝她甩去。
符纸在空中燃起一道明亮的火光,像一只燃烧的蝴蝶,撞在张红梅的胸口。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向后仰去,倒在地上抽搐不止,楚兆瀛没有丝毫犹豫,又把那杯灰水灌进她嘴里,张红梅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乎乎的粘液从她嘴里喷出。
“爸爸……妈妈……”小女孩在门外小声哭着,被这一幕吓得不知所措。
楚兆瀛把手机塞给她,“别过来,离远一点,打120。”
他掰开张红梅的手,把玉佩按在她眉心,女人还在剧烈挣扎,力气大得惊人,楚兆瀛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她按住,咬紧牙关,按照乔之雾的吩咐喊他的名字。
“乔之雾!”
“乔之雾!”
“乔之雾!”
喊了三声,连贯而有力。
张红梅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直了,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某种无法形容的东西,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里面疯狂游蹿,几秒后,她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楚兆瀛没有松手。
直到门外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张红梅才悠悠转醒,她茫然地睁开眼,看到楚兆瀛,又看到门口穿白大褂的人进来,虚弱地问了一句,“我……我怎么了?”
楚兆瀛慢慢直起身,松了口气,他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看了一眼张红梅的脸色,虽然还是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眉间那团黑气已经散去了大半。
“你现在需要去医院。”他说,“你女儿我们会照顾。”
张红梅艰难地点头,眼泪涌了出来,她紧紧抓着楚兆瀛的衣摆,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我梦见长喜了……他说他死得好冤,他说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不是人……”
楚兆瀛没有打断她,只是扶着她往外走,停在门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封口袋,把地上那滩黑液连带着被腐蚀的袖口碎料一起装了进去,作为证物封存。
把张红梅送到救护车上后,有两个警员跟着去了医院,小陈联系了张红梅的亲人来接孩子,楚兆瀛把这边的事看着处理完才回了车上,刚坐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种被阴气侵蚀后的寒意,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一样,挥之不去。
他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又想起乔之雾那颗苦得要命的药丸,感觉嘴里还是一股药草味道。
他拿起手机,打了乔之雾的电话,那边没响两声很快就被接起来,电话里传来乔之雾急切的声音,“怎么样?”
“没事。”楚兆瀛的声音有些哑,“她醒了,现在已经送医院了。”
乔之雾沉默了几秒,像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然后长出一口气,“那就好,楚兆瀛,你快回来,现在!立刻!”
“怎么?”
“你是不是沾了那东西的阴液。”乔之雾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我感应到了,那种东西会像蚂蚁一样顺着你的皮肤往身体里钻,你撑不了太久。”
楚兆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袖口的腐蚀痕迹周围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把袖子推到小臂,看见手腕处的血管周围浮起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像蛛网一样,并且还在不断向上缓缓蔓延。
“我正在回来。”他平静地说。
“喂,楚兆瀛。”乔之雾叫住他,“别挂,你开车,我说话,你得保持清醒,不能睡着,也不能走神,听到没有?”
“嗯。”
“那你听着,我给你……给你讲讲我师傅吧。我师傅是个特别啰嗦的老头,别人以为他多高深莫测,其实他特别爱唠叨,管我穿不穿袜子、吃不吃早饭,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我家后院,他翻墙进来的,被我家狗追着跑了大半个园子……”
楚兆瀛握着方向盘,听着手机里乔之雾的声音,絮絮叨叨的话像一根细而坚韧的线,稳稳地牵着他。
车子驶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夜色和路灯交替着从窗外掠过,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和侵入的阴气对抗,体温在不断降低,四肢也开始发冷。
他必须马上回到乔之雾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