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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路遇命案   西郊工 ...

  •   西郊工业区的空气里浮着一层灰,连风都带着铁锈味。

      警戒线拉得老长,几辆警车歪七扭八地停在废弃厂房门口,红蓝灯光机械地转着圈,照在围观路人的脸上,亮一下,暗一下。

      乔之雾本来没打算停。

      他刚从一个独立设计师的工作室里出来,手里拎着三个纸袋,都是等了大半年的定制款。

      阳光太烈,刺的他微微眯起眼睛,瓷白的脸被晒得透出一点薄红,衬得唇色也愈发饱满。

      路过这里纯粹是因为司机把车停在了对面的巷口,而这条路又是最近的捷径。

      “还有多远啊?”他扭头跟二哥抱怨,声音懒洋洋的,尾调拖着一股被宠坏的娇纵。

      乔之澜正在回消息,头也没抬,“再走一百多米吧,司机说巷口有摆摊的把路堵了,前面好像出事了,还拉着警戒线,车开过不来。”

      “烦死了。”

      乔之雾扯了扯领口,心不在焉地用指尖勾着脖子上那根红绳,绳子上面挂着一枚玉佩。

      他长得实在好看,眉眼带着攻击性的精致,皮肤白的有些病态,走在灰扑扑的旧街上,像把一株名贵兰花插进了水泥缝里。

      一路走过去,惹得几个看热闹的路人频频回头。

      他本人却对此浑然不觉,只想赶紧上车吹空调。

      警戒线外聚集了不少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乔之雾侧身经过,鼻尖忽然捕捉到一股极淡的腥甜味。

      他顿了一下,脚步微微错开,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厂房半掩的大门上。

      能看到担架放在地上,用白布盖着,四角压着专用的固定带。

      风从外面吹进去掀起了白布的一角,露出一截青灰色的手腕。

      干瘪,皱缩,像被抽空了所有水分,皮肤贴着骨头,五指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向里蜷曲。

      乔之雾皱了皱眉。

      他的目光没停,顺着那截手腕往上,扫过担架旁几个人,他们脖子上都挂着工作证,正满头大汗地往地上撒什么东西。

      有个年长些的手里拖着一个罗盘,盘面发黑,指针向疯了一样乱转。

      “那东西坏了。”乔之雾轻声说了一句。

      乔之澜终于抬起了头,歪头去看弟弟,“什么?”

      “没跟你说话。”

      乔之雾的视线重新落回厂房深处。

      里面很暗,只能隐约看到人形。

      乔之雾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血被活煞吸干了,这里面还住着个成型的,今天晚上子时之前抓不住,肯定要出第四条人命。”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太淡了,像是已经见怪不怪了。

      乔之澜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崽崽,你不是说今天不碰这些吗?”

      “我没碰啊,”乔之雾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是在客观陈述一个事实,走啦走啦,热死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等一下。”

      那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像一截冰锥直直插进粘稠的夏风里。

      乔之雾脚步一顿。

      警戒线内,一个穿着深色衬衫的人大步走来,他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线条结实流畅。

      年纪看着不大,但身上已经有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敛气场,五官深邃,眉骨高挺,下颚线锋利得像用尺子量过。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冷冽,看人的时候总带着戒备,像在翻阅一本卷宗。

      “你刚才说什么?”他停在乔之雾面前,隔着警戒线,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乔之雾被他看的有些不舒服,往后退了退步子,仰着头看他,“什么说什么?”

      “活煞,第四个。”楚兆瀛的视线钉在他脸上,一字不落,“你知道什么?”

      “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的习惯。”

      “那你可能耳朵有问题。”

      楚兆瀛没理他的插科打诨,直接朝旁边的一个年轻警员使了个眼色,“请这位先生过来做个登记。”

      “你凭什么——”

      “凭我是这起案子的负责人。”楚兆瀛把警官证亮出来,在他面前停了两秒,“也凭你刚才说的那两句话,我有合理理由怀疑你与本起案件存在某种关联,请配合调查。”

      话说的客气,语调却全是命令式的冷硬。

      乔之雾的脾气腾的就上来了。

      他最烦别人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从小到大,乔家上下哪个不是把他捧在手心里哄着惯着,连他大哥常年冷着脸的人,跟他说话的时候都会不自觉放软三分。

      眼前这个警察倒好,第一回见面就把他当嫌疑人了。

      “我要是说不呢?”乔之雾下巴微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挑衅。

      楚兆瀛低头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那你可能需要在拘留室里想一想了。”

      乔之澜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被乔之雾拦住。

      “行啊。”乔之雾视线在担架旁边一个小警员身上停了几秒,忽然笑了笑,眼睛弯起来,漂亮得让人晃神,“我去,正好没进过警局,去见识见识。”

      他说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乔之澜,小声补了一句,“备用机给我,晚点联系。”

      乔之澜接过纸袋,脸色不太好看,但到底没拦着。

      他了解自家弟弟的性子,乔之雾想做什么一定是有过考虑的,这种时候他拦也没用。

      楚兆瀛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目光微微一动。

      这个年轻男人——太扎眼了,他和这个满目疮痍的案发现场格格不入,倒像是刚从某个商业宴会上误闯进来的。

      楚兆瀛见过太多人在命案现场的反应了,有人恐惧,有人兴奋,有人好奇,唯独没见过这种……看着像是麻木,眼底的漫不经心里还带着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如果他不是知情者,就一定是疯子。

      楚兆瀛当然能察觉出来,这人是前者,至少了解这方面的事。

      乔之雾走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偏过头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楚队长,你身上倒是挺干净的。可你身后那位同事,袖口上沾了阴煞气,让他今晚回家路上小心十字路口。”

      他说完也不看楚兆瀛的反应,径自朝不远处的警车走去,走路步伐懒散得像一只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猫,哪里有半点被警车带走的窘迫和紧张。

      楚兆瀛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乔之雾说的那位同事。

      小陈,刚从警校毕业半年,在现场负责拍照取证。

      此刻正蹲在台阶上换镜头,一切正常。

      可楚兆瀛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上,瞳孔忽然微微一缩。

      小陈的袖口边缘,有一小片暗色的污渍,深褐偏黑,像是蹭到了什么东西。

      他记得很清楚,小陈早上出警时的袖口是干净的,

      “小陈。”楚兆瀛走过去。

      “你袖子上的东西,什么时候粘上的?”

      小陈低头一看,脸色变了,“这……应该是刚才在厂房里拍照的时候,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出来以后擦过,没擦掉。”

      “把外套脱下来。”楚兆瀛顿了一下,“别带进车里……晚上回家小心十字路口。”

      小陈不明所以,应了一声,脱掉外套单独装进物证袋封起来,写了张纸条贴上:待查。

      等处理完这些,楚兆瀛才发现乔之雾已经自己坐进了警车后座,正隔着窗户朝他挥手,脸上的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早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

      楚兆瀛拉开前门坐进副驾驶,让司机开车。

      后视镜里,乔之雾正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屏幕光映得他眉眼如画,浓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的手机我已经让人暂时保管了。”楚兆瀛提醒。

      “知道啊。”乔之雾头也没抬,“不用提醒我第二遍。”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二哥的。”乔之雾晃了晃手机,手机壳上印着一个卡通人,“趁他不注意摸来的,我等会儿得跟他说我不回去吃饭了。对了,这位队长,你们警局的晚饭难吃吗?我嘴很挑的。”

      楚兆瀛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面无表情,“你当自己去度假的?”

      “是你们请我去的啊。”乔之雾无辜地眨眨眼,“我又没犯法,你可没证据。你请我来,不准备管饭吗?”

      开车的警员握方向盘的手默默收紧了点,假装没听见,但心里却暗暗觉得乔之雾胆子大,楚兆瀛冷脸的样子队里不少人都害怕,乔之雾却只当没看见。

      但……楚队这反应也有些怪,平时要有人敢这么说话,他早没什么耐心了,今天竟然还给这人搭话。

      楚兆瀛把视线移到窗外,没再接话,但乔之雾看见他唇线抿紧了一些,下颌绷出一条更硬的弧线。

      乔之雾心里舒服多了。

      他就是故意的。

      这人越板着脸,他就越想刺激他几句,就像是某种本能反应,碰见好奇的东西总想去碰一碰,看见冰块就去敲两下,只为了听个响。

      警车驶出旧工业区,拐上主路,窗外的城市景观渐渐繁华起来。

      乔之雾靠在椅背上,把玩着脖子上的玉佩,手指细白,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看不透的韵律。

      楚兆瀛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和他短暂地撞上,谁也没有移开。

      “你刚才说的话,”楚兆瀛沉声道,"是真的?”

      “哪句?”

      “小陈袖子上的东西。”

      乔之雾轻笑一声,“真的假的,你心里没数吗?”

      楚兆瀛不是没有数,从接手这个案子开始,所有不合逻辑的地方像蛛网一样缠绕上来,找不到头绪。

      那几名死者身上无外伤、无中毒、无病理性死亡原因,却个个被抽干了血。

      监控拍不到第二个人在场,门窗反锁,现场没有任何外来入侵的痕迹。

      局里请来的那些所谓的“顾问们”来了三波,有人说是旱魃,有人说是厉鬼,还有人说是外星生物,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一无所获。

      楚兆瀛信了几十年的科学和逻辑,在这个案子面前,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而乔之雾的出现,让这道裂缝变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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