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落金沙：一绣勘破千年局》西西懒山

34、夜问 他在替某个

　　代若鱼走出浣水巷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一个人朝乔府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吹得她袖口猎猎作响。

　　她拢了拢衣襟，脚步没有放缓。

　　乔府的大门已经关了，只有侧门还留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走上前，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家丁，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少夫……人？”

　　“我要见乔彧。”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家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乔东主在后院书房，我带您去。”

　　代若鱼跟着家丁穿过回廊，经过前厅时，她瞥了一眼厅堂的地面——
　　那里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春桃死前的模样，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家丁将她带到后院书房门口，通报了一声，便退下了。

　　门开着，乔彧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卷竹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到是她，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若鱼……你怎么来了？”
　　他放下竹简，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代若鱼没有进门，就站在门槛外，从袖中取出那枚印章，托在掌心里，月光照在玉石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枚印章，你认识吗？”

　　乔彧的目光落在那枚印章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走上前两步，凑近了看，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认出了那几个字：“万锦苑·贡绣专用”。

　　“这……这是我们万锦苑的贡绣印。”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怎么会在你手里？”

　　“今天下午，差役从我院子里搜出来的。”
　　代若鱼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就在你昨晚送来的那只钱袋里面。”

　　乔彧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它会在我送来的钱袋里……”

　　代若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目光清澈而冷静，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

　　乔彧被她看得越发慌乱，语速也快了起来：
　　“若鱼，你相信我，我昨夜去送钱，是真的放心不下你。
　　“你一个人带着绣儿搬出来，身上又没有多少积蓄，我怕你过得艰难，所以才带了那些银子去……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更不会往钱袋里放这种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急切，像是生怕她不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他的眼眶泛着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代若鱼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他不像是在演戏。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她：
　　这枚印章确实是从他送来的钱袋里找到的，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
　　“昨夜你来之前，有没有人提醒过你——让你来看看我？”

　　乔彧眼珠翻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我自己想的。”

　　他说这句话时，语速比刚才慢了半拍，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
　　他看向了她身后的地面，而不是直视她的眼睛。

　　那个停顿很短，但代若鱼注意到了。
　　他在撒谎。

　　她的心沉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波澜。

　　她继续追问：
　　“你再想想，真的没有人提醒过你？哪怕是随口一提？”

　　乔彧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坚定的样子：
　　“没有！是我自己要来的。我听说你搬出来了，心里放不下，就带了钱过来。
　　“没有人让我来。”

　　代若鱼没有再追问。
　　她将那枚印章收回袖中，退后半步，声音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知道了。夜深了，你早些歇息吧。”

　　“若鱼——”
　　乔彧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
　　“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枚印章是怎么回事。”

　　代若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她说完，便沿着来时的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乔府。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眼睛有些发涩。

　　她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乔彧方才的表情变化——
　　那个短暂的停顿，那一瞬间的飘忽眼神，那过快否认的语速。

　　他在替某个人遮掩。
　　那个人是谁，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乔彧宁愿被她怀疑，也不肯说出那个人——
　　这份维护，让她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她回到浣花小筑时，夜色已经深透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青云的房间没有点灯，想来已经睡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正屋的门，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灯芯已经烧短了一截，火光微弱。

　　绣儿躺在床上，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均匀，睡得很安稳。
　　代若鱼在床边坐下，看着绣儿那张恬静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跟着她，从乔府搬到这个小院，没有抱怨过一句，甚至没有问过为什么。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她，信任她，依赖她。

　　她伸手轻轻拂开绣儿额前的碎发，低声说了一句：
　　“姨姨一定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她吹熄了油灯，在绣儿身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乔彧那条线暂时走不通了，她得从别的地方入手。

　　那枚印章的来历、刘管家的角色、杨仪在其中扮演了什么位置……这些都需要查。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从梦中惊醒。

　　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伴随着一个焦急的声音：
　　“代姑娘！代姑娘！开门啊！”

　　代若鱼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绣儿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姨姨，谁在敲门？”

　　代若鱼披衣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隔着门问了一句：
　　“谁？”

　　门外的人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
　　“代姑娘，是我——水艾！你快开门，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