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难做》灵月泽

2、吴氏之行 商

　　商丘有大户——吴氏庄园，是商丘唯二的有钱的商贾。

　　可奈何吴老爷却久久不得子女，直至晚年才得吴明珠一女，很是珍惜将其护于高墙之内。

　　吴家小女及笄后时常烦闷困于方墙的生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于是上巳节晚上她前脚刚偷溜出门后脚不幸遭劫匪抢劫，被绑途中秦王府公子从天而降，轻松打跑了劫匪。

　　花前月下，佳人成双。

　　秦公子把她从劫匪手中抢过依偎在怀里时，吴明珠的心跳霎时震耳欲聋，像多年沉寂的死水落入了一颗石子。

　　花灯朦胧，人如明月，从此照进了吴明珠的心。

　　吴明珠此后虽仍居于四方高墙，心却已化蝶飞往怀春之处。

　　又一日恰逢秦公子上门与吴老爷议事，进入院子便撞见了在画花的吴小姐，纸上花朵生动，人却比花儿娇艳。

　　心中不由得生出爱慕之情，秦公子告别后便托媒人匆匆来提了亲。

　　笙箫奏凤凰,鼓乐迎佳宾。

　　日思夜想的场景还未成真，可偏偏天公不作美，诸事不由人。

　　秦公子莫名生了一场奇怪的病，终日不见人。

　　吴小姐整日忧思郎君，于是寻了个时机前去悄悄探望。

　　或许缘分使然，姜明芷和路清羽刚进商丘不久就遇到了悄悄去看望秦公子的她并将之救下。

　　一路上，吴小姐谈起秦公子时而喜悦时而忧伤。

　　姜明芷感到很奇怪，热恋中的女子情绪都如此不稳定吗？

　　但自己还是母胎solo，没有可参照的情感。

　　“是天命吗？我偏偏不信。人定胜天，我和他不能这样就算了。”

　　话音刚落，沉闷的吱吱声响起，庄园外的阍者已经开了门。

　　面容木讷的小厮得了吴小姐的令，一行人往前入了厅堂。

　　吴明珠对吴老爷言过前因后果，吴老爷挥手让小厮带吴小姐去休息，见小女离开很远才对二位抱手鞠躬道：

　　“在下多谢两位仙人相救小女，小女顽劣劳驾二位了。今莅临寒舍，想来也是缘分。缘分即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突如其来噗通一声，只见吴老爷子跪倒在师兄妹面前。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满含希冀看向二位，双肩无力的低垂着。

　　随后呼来几个小厮，金光闪闪的财宝唰地移进厅堂，几乎占据大半空间，晃得直让人睁不开眼。

　　姜明芷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下意识愣住整个人忍不住颤了颤。

　　急速眨下眼睛后，连忙道：

　　“吴老爷如何使得，求偿不须得也。”

　　话语间隙路清羽将吴老爷扶起，待他安坐询问其缘由。

　　吴老爷吐出一口气后，这才说对师兄妹缓缓道：

　　“仙人可闻城中鬼邪作祟事件，相传它专挑夫妻作案。实不相瞒，小女与秦公子乃天缘凑合，三日后即迎花烛之喜。可恨那鬼邪妒忌成性，竟生生将秦公子的精气夺去半数，太医断言活不过半年啊。秦公子与小女鹣鲽情深，自知小女非君不嫁便嘱托我瞒了下来，对外只说生了传染病。没想到她还是去了啊，还惹出此番变故。老朽人求求二位仙人，救救秦公子。”

　　姜明芷与路清羽对视一眼，顺势答应并再三婉拒谢礼后跟随仆人去了厢房歇息。

　　是夜，层层灰云堆叠，月光被困在忽明忽暗的屏障中，偶尔乘云朵小兵离去间隙才偷偷探出头来，跳跃到沉寂的地面。

　　庭院中，池水似镜。

　　咚，围墙边树的枝叶忽地向下坠了一下，好似在迎合身上的月光。

　　定睛一瞧，竟是一墨衣少年从树上落下，衣袂翻滚像从天外而降的马蹄莲。

　　他迅速撑起身，尚未从混乱的神识中回过神来身姿便不住恍惚，迅速掐诀藏匿在阴影中。

　　“师兄若你是秦公子，遭此变故你可会做出与他一样的抉择？”

　　一句婉转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

　　姜明芷着实不解失去大半精气的人寿元已所剩不多，就算是大罗金仙在世也回天乏术。

　　吴明珠嫁过去不是就等同于守活寡。

　　在姜明芷看的很多艺术作品中，彼此相爱的人遇到这样的生死情形不都是把对方推的远远的才好吗？而那秦公子为何要编造出生病这样的谎言来诓骗吴小姐，骗得了一时骗不过一世，况且马上就要成亲了。

　　两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客房走出最终停在池中水榭。

　　路清羽手执折扇挑起颞角一缕头发，潇洒答道：

　　“若是我呀，我就会告诉那女子我变心了，拜拜得了。之后便是让媒人写一封退婚书，对外声称我的罪行，反正时日也不多。欸，你是不是也在疑惑此桩婚事？”

　　“嗯，确实与我所思不同。还有师兄不觉得此行我们太过顺遂吗？刚入商丘就得线索，就好像有钓叟在钓鱼前撒窝子故意引鱼上前，就等着鱼好奇了咬上钩子的饵，然后一口吞掉。”

　　姜明芷扮作老虎样子嗷呜一声。

　　路清羽循着姜明芷视线望去，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了几丝涟漪，定睛一瞧原来是有鱼上岸呼吸，暴雨就快来了。

　　“咳咳，那师妹呢？若师妹遇到此事又当如何？”

　　路清羽突然有些好奇未涉男女之情的师妹会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

　　“我嘛，自会做出和吴小姐一样的选择。不过我若是命不久矣的秦公子，我定要和对方说清楚，双方知根知底，方能做出相对正确的抉择。况且两人真心相爱，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师妹，你这就有所不知了。爱一个人就是恨不得连心脏都挖出来双手献上，让对方看清自己的真心实意。坠入爱河中的人啊，会把自己放的很低，若自己已经没有能力给予对方幸福，即便心如刀割也会黯然离去。”

　　不知是不是姜明芷的错觉，大师兄向来轻佻的神色在他讲这句话时居然有点忧伤意味，那一双永远上扬的狐狸眼都有些耷拉。

　　有风拂过激起夜里潜藏的寒凉，顺着衣袖钻进姜明芷心里。

　　姜明芷不由得一哆嗦，这才察觉天色已经很晚了。

　　被凉风一吹，路清羽也回过神来，让姜明芷早些安歇。

　　此时静谧的院子里谁也没有发现角落里藏匿着的少年已无踪影。

　　视野一转，东厢房中姜明芷盯着自己的手看。

　　她回想起早上救人时身体条件反射做出的法术，毫无违和感就像与生俱来的能力。

　　可在姜明芷前23年的人生里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不可能做到的事。

　　她真的是她吗？一个人拥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难道就是那个人吗？

　　砰——

　　一声闷响，强势打断了姜明芷的内心活动，连意识也全无了。

　　姜明芷全身僵硬昏过去后，那墨衣少年竟凭空从厢房出现。

　　他猛地掐住姜明芷的脖子，头凑到脖颈处仔细嗅了嗅，又转到发间。

　　这股香气吸引着他，让他得到了片刻清醒。

　　自姜明芷身体里发出的香气，不是那种甜腻腻的香也不是寻常的熏香或花香，而是像清泉般清新又不似清泉冰凉的气味。

　　温软的女子将这股气息扩得柔和温暖，整个气息如一滴淡墨落到纸上只留下小小一点范围不会冒然飘去何处。

　　不是借助外物散发的香。

　　得知这个信息后，他把姜明芷扔到了床上。

　　自个踱步到床侧的小木塌坐了下去，修长的腿搭在榻上，手握成拳状作为支点让头靠了上去。

　　窗外的月光撒了进来恰好照在少年的面前，整个人就像从山水画中走出来的似的，与周围的红木家具都有些割裂感。

　　剑眉入发，鼻梁高挺，唇薄而直。一双细长尾挑的丹凤眼不怒自威，单是躺在那儿就是一朵雪山之巅圣洁而不容侵犯的莲。眼下一点痣，不显伤悲，衬得那双眼睛越发不羁。

　　眉头微凸，薄唇轻抿。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忆不得过往，不知去往何方。

　　只知道藏匿在院中时被那女子身上的香所吸引，冥冥中感受到了本源的指引，本能的令他安心，便跟随她来到了厢房。

　　他的识海始终笼罩着混乱的迷雾，无论怎么深入都会回到原点无法获取任何信息。

　　他唯二清楚的事是自己醒来时元神能随心感知到不同地方的动态，法力似乎很是高深以至于别人不能察觉。

　　罢了，等那女子醒来兴许可以获得些信息，比如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