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枫尘》隔世京梦

3、第九至十一节 九

　　九
　　国庆节的时候，枫儿约我逛街去买衣服。
　　“谢谢你的照顾，让我能够这么早出院”，我一见到花布外套，黑色牛仔的枫儿，劈头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哟，真是的”，她做了个鬼脸，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我这才发现她是有着一对酒窝的，而且很是好看，看来是医院的阳光不太好，也或许怪心情。
　　“哎，好不容易出来玩，看你搞的跟个小老头似的”，她见我还穿着一星期以前的衣服，对我嗔怪道。
　　我只是笑笑，没有作答。我不打算告诉她，这身衣服是兰陪我一起买的。也是唯一一次她挑完自己的衣服以后还帮我挑选的衣服。
　　兰是个奇怪的人，她关心我的吃喝，却从来不关心的穿戴。拉着我这个不喜欢逛街的人一起逛街，她总是喜欢试穿各式各样的衣服，并且很满足于我不厌其烦的夸奖她有多漂亮，她说这是女人的通病。每次她试穿完，我总是很不好意思的朝店主笑笑，她却很随意的拉着我逛进另一家。
　　可以想见，后来的吵架也是必然的。
　　“不买干嘛总是试穿啊？”我终于不耐烦。
　　“不想赔我就滚回去!”她的话来的更干脆。
　　“好!我滚!”,年轻气盛的我哪里肯示弱，扭头就走。
　　“三分钟，给我滚回来”我离开一段距离，她便拨通我电话，这是惯例。而我，每次都会接听。
　　返身回去以后，她试穿衣服时候就不再会问我是否好看。只看着我沮丧的表情。
　　可惜的是，他并不知道我心所想：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看这她喜欢的衣服，却拿不出钱的感觉，那种难受她并不曾试过去体会。
　　“想什么呢？”，枫儿的问话适时中断我的思绪，“为什么跟我一起你老喜欢发呆呢？”
　　“你不也一样，咱们彼此彼此哦”，我抱拳向她，故作搞笑。
　　确实，喜欢发呆的人总会有喜欢发呆的共鸣。而一双同样喜欢发呆的青年男女似乎总会有着特殊的缘分。我慢慢相信我和枫儿是有缘的，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更加坚信了这个判断。
　　十
　　“要不我们分头行动，看看最终在哪儿碰面。”我提议道，用惴惴不安的眼神看着她
　　其实是我心虚，不想陪她逛衣店.我更是反感看着她试衣服，并且违心夸耀每件都漂亮。这使得一向不说假话的我，开了在某一事件上持续讲假话的先河。而那些假话，无关是否掉脑袋。
　　“好吧，被逮着的要请吃饭哦！”,枫儿终究是个不会勉强别人的人，这点不同于兰。
　　我近乎于要高呼万岁般轻捷的开溜了，并未顾及身后的枫儿。
　　我离开了衣服商场，跑到街上瞎逛。上海果真是个欲望的城市，到处灯红酒绿，歌舞升平。来来往往都是人，男女老少都带着不同的神色和异样的表情，一种莫名的孤独感油然腾起，我开始后悔离开了枫儿。
　　街道的拐角处是一个躺在地上乞讨的老太太，蓬头垢面，满脸沧桑。她跟前的小男孩一脸的幼稚和茫然。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间感觉鼻子酸酸的，我想起了我的奶奶，那个一直夸耀着她孙子多有出息的农村老太太。若她知道我此时正辍学出走，游荡在一个陌生的大城市拥挤的街头会作何感想？
　　与和父亲岌岌可危的关系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我与奶奶的关系一直异常和谐。
　　小时候无论有什么样的心事，我都会和两个人讲——母亲和奶奶。对于这，我一直感觉很奇怪，母亲和奶奶的关系并不协调，我竟然同时喜欢上了这对冤家。
　　用我的方式去协调她们的关系，一直是童年的我乐此不疲的。
　　记得我曾把奶奶平时每天给我的一包鸡蛋节省下来送到妈妈手里，神秘的对她说：“奶奶说你田地活路重，这些鸡蛋给你补身子！”，母亲虽然不怎么说话，渴嘴角总会露出一丝笑容。
　　而每当我把自己期末考试的好成绩换来的奖品——一块肥皂和一条手帕送到奶奶家中，说是妈妈给她的时候，奶奶总是抑制不住她的激动，她总会露出缺牙的嘴巴绽放出祥和的笑容“还是我的大媳妇好啊！”
　　而她们的关系，总是在我费心的撮合中表现出时远时近的微妙。这着实让我感到骄傲。
　　常常在想，小时候的我那么懂事，奈何长大了却这么让人不省心，这真是个不合事理的逻辑。
　　小孩子总是那般的单纯和善良，有着简单的开心和快乐。而长大了的年轻人却总是显得那般心事重重，心田埋藏着郁闷和烦恼。人真的是越长大越孤单么？我不信。
　　这样想着，不觉已经走到老太太的跟前，我迅速搜索着口袋，却发现没有零钱。只好就手抽出一张20面值的人民币，慢慢弯下腰，很虔诚的放进她面前的破脸盆中，并且就手抓起一张1元的硬币，很礼貌的说了声谢谢就走开了，那是搭乘公交车备用的钱。
　　十一
　　下了公交车，我便深深呼出了一口气，顿感神清气爽。
　　“喂！”突然间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是枫儿。她鬼精灵一般的从站牌后面钻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吓死我咯！装鬼啊！”我还没缓过神来，有点生气的责怪她。
　　“人家等你嘛！都等一个小时咯！”她努努嘴，有些委屈的答道。
　　“一个多小时？这么说你没去试衣服？”我诧异的追问道。
　　“一个人试衣服有什么意思嘛！所以就回来呗！”她用理所当然的调皮语气答道。
　　在那一瞬间，我心底突然升起一种浓重的自责感。看着枫儿泛红的脸蛋，凝视着她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珠，我突然有种抱她的冲动。也是在那一瞬间，我不知道哪来的决心，突然有种想要照顾她一辈子的打算。
　　诺言自然是不可以轻易许的，许下的诺言就是欠下的债。所以我还没有立即向她表白我的心思，我打算先试试她，以免打草惊蛇，弄得彼此都下不来台阶。
　　“枫儿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们并排走时，我打破了彼此低头沉默的尴尬
　　“什么问题啊？”她终于抬头望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模糊的期待。
　　“你是不是想要一个哥哥？”我依然低着头，心里笑着自己的拙劣。
　　“谁说的？”她回复了调皮的语气，并且我听出话里面还带着一点挑逗。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不想有个亲人么？”显然是欲盖弥彰，以便我转换话题。
　　“那你是什么意思嘛！什么亲人不亲人的，你不就是我亲人嘛！”她愈发调皮，开始揪扯我的衣角。
　　“说对啦，我们是亲人！我是你哥哥！”我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看来人得意忘形的时候，总是会暴露出一些弱点，而我有幸抓住了她说话的破绽，现在难题交给她咯。
　　“哼！不说拉倒！不理你咯！”她穿球鞋的鞋往地上蹬了一脚，便疾步向前迈去。
　　那一脚倒是不轻不重，也没多大声音，可我确实看到了地上扬起的灰尘。我心想，幸亏不是踹在我身上，不然的话，不死也是个三等残废。
　　“不要生气嘛！枫儿！”我追上去，笑脸相迎讨好她，她没笑我自己倒是笑的乐呵呵。
　　“有什么好笑的？”，她依然撅着嘴不肯妥协。
　　“我笑某位可怜虫将要没衣服穿！”我找了个欠扁的话题。
　　“你还说！不全是你害的嘛！”枫儿哭笑不得的样子，边说边将小拳头落在我肩上，不痛不痒。
　　我暗自欣慰自己的聪明，那丫头再机灵也总有上当的时候。呵呵，权当捶背，怪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