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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纪书言,我们再也不会遇见了 今年的京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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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京市,雨水格外多。
卫筠站在她房间唯一的窗户旁边,那是一扇仅能伸出脑袋大小的、隐约能看见外面街景的半地下室窗户。
一到下雨天,雨水就会顺着窗户的缝隙,一路滴滴答答淌进卫筠的房间里。
而这间房,她住了整整三年。
像过去一样,卫筠站在窗边的几个大箱子上面,用毛巾紧紧地塞住了缝隙。
这样勉强能坚持一段时间,不至于让她又和泡烂的地板同居。
卫筠从箱子上跳了下来,继续整理她的那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房间里,她的物品基本都已经打包完毕了。虽然来京市只三年时间,但她的个人物品确实比她想的多得多。
不过既然要离开,很多东西也没必要再一起带走。
比如那个巨硬无比的床垫、比如那个只坐了半年就断掉了弹簧的沙发。
再比如,卫筠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只纯白的、温润的玉镯。
像极了赠送的人。
卫筠想起了什么,在储物箱子里翻了起来,刨到最底下时,找出了一个丝绒质的盒子。
打开来,里面塞着一张纸条,边缘有些粗糙泛黄,像是常常被人翻看。
卫筠看也没看,随手抛在了一边,用力将自己的手镯摘了下来。
她好像瘦了许多,这镯子取得比她想象中,容易多了。胳膊上还留着一道细细的痕迹,似乎是戴久了磨出来的。
曾经她珍视极了,从不敢磕着碰着,行动也受约束。
她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玉易碎,还是不敢让心里的送镯人受到丝毫怠慢。
不过现在,她觉得胳膊松快了许多。
是这几年从没有过的松快。
她将手镯妥帖放在盒里,叫了同城速递。
快递小哥拿走时,她发了消息。
“半小时后到,请你查收。”
接着,手指停在“删除联系人”上,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去。
界面切换,聊天框里干干净净,再也不会出现那个名字了。
卫筠把她的行李箱和行李袋拎在手上,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她曾安睡过三年的地方。
从房子出来,卫筠十分费力地将行李全部搬到了马路边,准备打出租车。
一转头,一辆灰色的越野已经缓缓停在了她身前。
车窗降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坐在主驾驶位,看着卫筠,眼神里似有不满。
他一句话似乎都不愿多说,只冷冷抛下一句:“上车。”
卫筠抿了抿嘴,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她辞职后,原本想偷偷离开京市,谁也没说。
毕竟不是什么衣锦还乡的光荣事。
车的后备箱缓缓打开了,卫筠看景迟还是坐在车里,没有一点要帮她搬行李的意思。
看来确实是被惹恼了。
她没敢多说,自己使劲将行李往里面扔。
才刚搭上半边,一双手就从卫筠身侧伸出来,一把将行李推了进去。
景迟臭着一张脸,转身又扛起她那个巨重无比的行李箱,毫不费力地也丢了进去。
合上后备箱,他一言不发地又回到了车上。
卫筠不敢迟疑,赶紧跟着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嘴里还在夸:“你看你这健身,太有成效了,这么重的箱子你怎么一下子就搬起来了呢?”
景迟冷着脸继续发动车子,汇入了车流中,一声不吭。
卫筠谄媚地接着哄:“你看谁家领导能做到这么好?三年前的下属离职了,还千里来相送。简直让人感动!”
景迟还是不说话。卫筠也不确定自己的马屁到底拍没拍对,不敢再多说,闭了嘴看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
来京市三年,她忙着工作、忙着学习、忙着应付无趣的生活。
居然到了离开的时候,她才认真欣赏起来她曾生活的地方。
景迟却突然开口:“几点的飞机?”
卫筠有些疑惑:“谁说我坐飞机了?我去高铁站,师傅。”
景迟没理会她的玩笑:“七个小时的高铁?时间太长,从效率角度讲,两小时飞机才是更好的选择。”
说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能,有些不可置信:“别告诉我你来工作这么长时间,攒的钱还不足以让你‘狠狠心’坐飞机?”
卫筠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你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吧!难道坐飞机是什么高奢消费吗?!”
景迟似乎放心了些:“还以为你从我这辞职后,生活质量断崖式下跌了。”
他目不斜视,专注地开着车,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委屈:“再说,你这么冷漠的女人,怎么混不好?”
没由来的指责,卫筠很是不解:“我哪里冷漠了?你不要血口喷人哦。”
说得她像电视剧里抛夫弃子的反派。
“你想不告而别,还不算冷漠吗?”景迟说,“难道这几年的相处,我们还不能算是……朋友吗?”
“当然是,”卫筠叹气,“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不讲,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告别。”
“也许还会再见,也许不会。谁也不能打包票。”
越长大越发现,原来有些人的最后一次面,已经见过了。
“我曾经猜测你为什么愿意来京市,后来在公司楼下,我见到了他,”景迟转弯进了一条辅路,逐渐降低了车速,路边的灯光明明暗暗,他的嗓音不知为何也变得有些喑哑,“现在你要走,我想,我也猜到了原因。”
卫筠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沉默。
车流渐渐拥挤了起来,前方不远处,就是京市南站了。
两人互相都没有再说话。
一路无言,直到车慢慢滑到了旅客下车点。
卫筠先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拽出了自己的包。景迟帮她将行李箱也搬了下来,放在了台阶之上。
卫筠深深吸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景迟拍了拍她的肩膀,率先开了口:“卫筠,一直没来得及说,你是我……非常优秀的工作伙伴。”
他将手插回了大衣口袋,笑着同她讲:“祝你一路顺风,从今以后,万事顺遂。”
“谢谢你,景迟。”卫筠真诚地感恩,“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一直这么支持我。”
景迟摆了摆手,上了车。从后视镜里,他还能看见卫筠站在原地,身边摆着一堆行李,眼神里却全无疲倦、满是真诚,像极了他俩第一次见面。
他垂了眼眸,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发动车子快速驶离。
卫筠一直注视着景迟的车远去。
她的最后一丝与京市的联系,也已经好好告过别了。
从此山高水长,我们再也不会遇见了。
纪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