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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心有顽疾,夜夜惊惶 众人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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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之后,整栋江景别墅重新落入死寂。
江屿走得决绝,临走前那道惋惜又落寞的目光,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苏柠心底,拔不掉,磨不平。温以诺与秦舟紧随其后离开,客厅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硝烟散尽,可压抑沉重的氛围,却分毫未减。
偌大的房子空旷冰冷,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不息的繁华,车水马龙、灯火璀璨,可这些热闹,从来都与她无关。
她依旧是被隔绝在世俗之外的人,是藏在鹿理想光鲜人生背后、见不得光的软肋。
鹿理想还抱着她,掌心滚烫,力道紧实,是毋庸置疑的珍视与守护。
可苏柠靠在他怀里,耳膜嗡嗡作响,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冷、发颤。
方才那句所有人的质问,反反复复盘旋在脑海里——你只是被他囚禁的附属品。
她嘴上说得坚定,心甘情愿陪他沉沦、扛下风雨,可心底的病灶,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溃烂生根。
没人知晓,她的安稳从来都是假象。
走出疗养院的这段日子,看似情绪平稳,无躁无郁,可那些深埋心底的自卑、怯懦与恐慌,从来没有真正消散。只是被鹿理想极致的偏爱暂时掩盖,一旦风波乍起,便会卷土重来,吞噬她所有理智。
鹿理想很快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与冰凉。
方才还温顺依偎着的小姑娘,此刻身体微微发抖,呼吸浅而急促,不像撒娇,更像是生理性的惶恐与崩溃。
他心头一紧,立刻松开怀抱,垂眸凝视她的眉眼。
“怎么了?”他声音放得极柔,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所有冷戾,满是小心翼翼的安抚,“哪里不舒服?”
苏柠抬眼看他,眼底水光泛滥,却没有落泪。
她的眼神是空的、慌的,带着严重的飘忽与不确定,像抓不住浮萍的溺水之人,哪怕身前就是唯一的浮木,也依旧深陷恐惧。
“鹿理想。”她开口,声音轻得发虚,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一句自我否定,说得破碎又卑微。
鹿理想瞳孔微缩,指尖立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语气笃定又严肃:“谁说的?”
“江医生说得对。”苏柠垂眸,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细碎的慌乱藏不住半分,“我离不开你,我只能依附你。我没有自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更帮不了你半分。”
“你为了我对抗家族、放弃联姻、对抗全世界,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你的房子里,等你回来庇护。”
越说,她的情绪越不稳,心口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席卷而来,让她头脑发昏,思绪彻底混乱。
她本就常年被焦虑情绪裹挟,敏感多疑、患得患失,是刻在骨血里的顽疾。
从前怕贫穷、怕算计、怕无家可归,如今安稳在手,她又开始怕失去、怕不配、怕这份滚烫的偏爱转瞬即逝。
鹿理想看着她一点点陷入自我内耗、自我否定的模样,心底又酸又疼。
他以为给她锦衣玉食、给她专属偏爱、给她一世安稳,就能抚平她所有伤痕。
可他忘了,心理的病灶从来不是物质可以治愈的。她的破碎是经年累月积攒的,她的不安是深入骨髓的,哪怕身处温柔乡,也永远学不会踏实笃定。
“傻子。”鹿理想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缠,温柔得近乎虔诚,“我护你,不是因为你弱小无用,是我心甘情愿。”
“我不需要你帮我遮风挡雨,我只需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
可安抚的话语,填不满苏柠心底空洞的缺口。
她盯着他清冷温柔的眉眼,思绪不受控制地跑偏、泛滥,无数悲观的猜测疯狂滋生。
“那……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麻烦呢?”她轻声问,语气带着卑微的试探,“如果我的情绪反反复复,我的病好不了,我一直敏感爱哭、胡思乱想,你会不会烦我?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会不会……觉得我不如林晚柠干净、安稳?”
患得患失的猜疑,是所有破碎恋人最致命的毒药。
哪怕明知他如今满眼是她,可只要心底的自卑还在,只要那个白月光的影子还在,她就永远无法真正安心。
鹿理想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又疼又涩。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这场双向沉沦里,从来不止他一人有病。
他的病是偏执、是占有、是不肯放手的执念。
而苏柠的病,是卑微、是惶恐、是深入骨髓的患得患失,是永远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不会。”鹿理想字字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从未后悔。”
他抬手,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动作温柔至极,眼底却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苏柠,你不用和任何人比,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你只是你。”
“我爱的是你,不是影子,不是偏爱,是独一无二的你。”
情话滚烫,真心恳切,可苏柠的眼底依旧覆满散不开的阴霾。
短暂的安稳过后,她的情绪突然一阵失控,眼眶瞬间通红,水汽氤氲。
“可是我怕。”
她声音哽咽,压抑多时的脆弱彻底崩裂,“鹿理想,我真的好怕。我怕你现在的偏爱是一时兴起,怕家族压力压垮你,怕沈知婳出现,怕你终究会选择世俗与安稳,然后丢下我一个人。”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你不要我了,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的情绪来得汹涌又克制,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只有无声的颤抖与泛红的眼眶,这般安静的崩溃,远比发疯更让人心疼。
她的精神状态从来没有真正痊愈。
出院的安稳是伪装,顺从的乖巧是保护色,她骨子里永远是那个被债务逼迫、被亲人算计、被世界抛弃、不敢相信真心的小女孩。
鹿理想看着她眼底密密麻麻的不安,心脏酸涩得发疼,伸手将她重新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沉重,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惶恐都揉碎抚平。
“不会有那一天。”
他贴着她的耳廓,嗓音低沉沙哑,郑重许诺,字字落地有声。
“我鹿理想,这辈子,负尽天下,也绝不会负你。”
……
午后的日光渐渐炽烈,透过落地窗洒落满屋,却照不进心底的阴翳。
鹿理想原本计划下午亲临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直面即将到访的沈知婳,彻底斩断联姻绯闻。
可看着身边情绪不稳、沉默寡言的苏柠,他终究推掉了所有行程。
他陪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任由她静静靠在自己怀里,一言不发,安静得像易碎的瓷。
苏柠全程沉默,眼底空空落落,思绪飘忽不定,时不时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角,又悄悄松开,反复拉扯,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病态表现。
她不敢闹,不敢作,不敢肆意索要偏爱。
只能在无人的安静时刻,独自反复煎熬、自我拉扯。
下午三点,手机屏幕亮起,秦舟发来紧急消息。
【鹿总,沈知婳已抵达鹿氏总部,公开接受媒体采访,对外宣称与您婚约在即,舆论彻底发酵。】
短短几行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屋内仅存的温柔安稳。
鹿理想垂眸,瞥见消息,眼底瞬间覆满冷戾,周身温柔尽数褪去。
而靠在他怀里的苏柠,恰好看清了屏幕上的字眼。
婚约在即。
四个字,如利刃穿心,瞬间击溃了她刚刚被安抚好的所有情绪。
心底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轰然坍塌。
刚刚的许诺、温柔、偏爱,在世俗婚约与舆论风波面前,骤然变得虚无缥缈、不堪一击。
苏柠的指尖彻底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患得患失的恐慌,在此刻,彻底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鹿理想……你看,风雨还是来了。”
“我好像……真的留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