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4607 刘卮站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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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卮站起来，在钟枝的房间里踱步。
是啊，牢房一样的房间，囚犯一样的生活习惯。能把屋子维持得如此空洞而毫无破绽，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她从前也在一个地方亲眼见过。
而另一边，钟枝与同事道别后，走在了回来的路上。她撩动头发，重新整理着盘发，后颈处的发间露出了特殊的印记，紫红色的数字在月光下赫然出现——4607。
钟枝扎好头发，印记被头发重新遮盖。她走下楼梯，后勤室的门在远处出现。
小松开始焦躁地上下窜动，刘卮蹙着眉拍拍小松：“不要催，我在想。”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黄色衣柜后的墙面上。衣柜紧贴墙面摆放，背板严丝合缝。她上前仔细地抚过墙壁，壁纸的细微接缝这才暴露出来。刘卮扣住柜沿，费了几分力气将柜体横向挪开半尺。
仔细分辨才能发现，这并不是房屋原本的墙壁，一块尺寸近乎半面墙的薄木饰板紧贴在上面。刘卮的指尖顺着缝隙摸索，触到一处凹陷。
“咔嗒。”
门口传来门锁被打开的声音，钟枝的脚步停在门口。
刘卮仿若未闻，她拉住凹陷处，整块饰板向外悄无声息地打开。
后方夹层里，完整的墙面赫然铺展开来。大小不一的相片、纸条被密密麻麻贴满，红黑墨水的连线纵横交错，猝不及防撞入她的视线。
身后的房门被骤然推开，门缝中狭长的光线照入屋内，米黄色的光斑划过刘卮的脸侧。她闻声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下意识抓起手边的圆珠笔，掷向门外。
口袋里小松“吱”地惊叫了一声，重新缩回脑袋。
啪的一声，房间顶灯骤然亮起。
炽白的灯光顷刻充满整间屋子，将刘卮的身影，还有那扇敞开的夹层墙面一并暴露无遗。
圆珠笔穿透了薄薄的门板，笔尖紧贴着她的脸颊，钟枝立在门框处，错愕地望着眼前猝然出现的场面。
刘卮看见钟枝脸上的神情，反而有了几分泰然。
她的视线落回墙面正中，那些铺展开的相片主人公全都是同一个人，看着不能再熟悉的那张脸庞出现在画面中，刘卮说不清心中是寒意还是荒诞。
不止有她在教室、走廊乃至学苑各处的身影，甚至还有二十四院时期的旧照，相片里的她身穿着制服与人交谈、垂眸思考、或是漫不经心望向别处，照片的边角有的已经微微卷起。
刘卮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难色：“真是受宠若惊，小钟老师。”
钟枝一时语塞，沉默地打量着站在墙前的刘卮：“我也没料到，你……您深夜到访。”
“嗯，你知道我是谁啊。”
刘卮向前了两步凑近墙面，俯身观察，指尖低低悬过那些二十四院的旧照上方，可惜没有一张照片中的她在真心微笑。只不过有些照片拍摄的距离如此之近，让她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惊异。
她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端详起钟枝：“看来我见过你。”
“你为谁效力？”
视线扫过墙面上纵横交错的连线，清晰明了，连周宣一、林昌月的照片也被贴在她的周围，刘卮微微颔首，“你应该也知道，没必要对我说谎。”
“为您效力。”钟枝没有被她的态度所震慑，反倒轻扬起眉，露出一丝隐秘的兴奋，目光牢牢地锁在刘卮身上。
刘卮抬眼，好整以暇地迎上她的视线：“哦？那我怎么不知道。”
“是院尹的安排，我本来应该继续暗中潜伏。”钟枝的眼睛闪动着，神色依旧维持着冷静，“没有她的命令，我不该和您私下见面。”
刘卮不置可否，伸手取下周、林二人的照片：“那你刚刚应该坚决否认，为什么放弃执行院尹的命令呢？这可是低级错误。”
钟枝眼中的亢奋之色稍稍褪去：“是，我的失误。”
“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你。”刘卮还在回溯着自己的记忆。
钟枝一贯平稳的神情出现裂痕，语气窘迫：“……我参加过您的后援会。”
一丝错愕掠过刘卮的脸上，但随即又被她否决：“不，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恍然开口：“4607。我在那里见过你。”
钟枝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后颈，微微屏息，没有否认：“您的记性真好，我就是4607。”
刘卮欲言又止，放缓了语速：“金城有古怪，你还是不要在这里久待的好。”
钟枝并不惊讶：“没关系的，我没有能力，不会有影响。”
“什么？”刘卮不解地皱起眉，“你不是4607吗？”
看出了她的疑惑，钟枝平静地说道：“说来好笑，他们搞错了人，本来要找的应是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女孩。不巧，阴差阳错地把我带走了，您又把我救了出来，就到了二十四院。”
“……待在二十四院恐怕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刘卮略微沉默后说道。
“我明白，可既然活下来了，总要做点什么。”钟枝微笑着看她：“院内也好，院外也罢，日子终归一样是要过的。”
刘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在一旁坐下，话锋一转：“院尹对你有什么指示？”
钟枝犹豫着开口，留意着她的脸色：“正常潜伏，收集信息，对您多加关注。”
“呵。”刘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那她现在对尹客是什么态度？”
钟枝的回答含糊而留有余地：“院尹对具体的事宜调查中。”
“看来你是为她效力呢。”刘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想必她也早就知道所谓的‘诅咒’吧？”
“院尹对您还是看重的。”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钟枝思量再三，还是开口说道，“若是让我猜测的话，院尹对他，不信任，不放心，却也不舍得。”
“这可怎么办呢？”刘卮无奈一笑，“如今看来，不知道我的好师父还有多少事情隐瞒于我啊。”
钟枝拿出了她的资料：“这里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尹家原来也是金城大族，只是子女大多寿数不长，于是日渐凋敝。尹客应该是外出求学的时候与院尹相识的，此后二十多年两人形影不离，十二年前尹客才独自返回金城。”
刘卮：“是啊，也许是舍不得。”
片刻寂静后，刘卮浏览完资料，抬眼看向钟枝：“我要联络广俞。”
钟枝迟疑片刻：“其实我大可以当作今晚您从未来过这里。”
刘卮语气轻松，话中却没有转圜的余地：“被我发现是你能力不足，向她撒谎就是你居心不良。孰轻孰重，你做个决断吧。”
钟枝沉默许久，顶灯的阴影落在她半边面庞，明暗交错。最终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好。我帮您联络。”
刘卮离开了，钟枝沉默地靠在门边，低着头无言地注视着门外。
月亮被这厚重的云影遮蔽，她抱紧了手臂。更深露重，不免有些湿寒。让她想起了那段被称为4607的日子。
也许是那里没有钟表的缘故，她像是一截干燥失水的喉咙一样，光是数着呼吸就已经足够折磨而漫长。
冰凉的铁架床，沁出水珠的墙壁，疯狂的霉菌气味挥之不去，想到这里，钟枝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一声。
幸好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如果她没有来的话，那个晚上也将会是她的最后一天。
钟枝回忆着那个夜晚。
她隔壁的床铺已经空了出来，那个蒙着眼睛的女孩也一去不复返。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钟枝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沉默地磨动着手中的瓷片，令人牙酸的声响中她面不改色。
“咚咚。”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传来，钟枝立刻藏起手中的瓷片，警惕中露出一丝困惑。他们从来不敲门，是谁在发出声音？
钟枝转头看去，窗外露出了一张女孩的脸，她皱着眉看起来还有些愠怒。
“嘿，你好？在哪能找到坏人？”年幼的刘卮看起来比起现在更加张扬乖戾，少女总是愤世嫉俗。
钟枝有些失语地看着她，刘卮不耐烦地转头怒视着自己的脚下：“我说了我可以，为什么没人听我说话？”
“当然当然，刘都事，我们都听您吩咐。”细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透露着调侃的语气。
看着目瞪口呆的钟枝，刘卮也许认为她脑袋并不灵光，转身向上爬去，朝他们狠狠啐了一口：“去你的吧！”
外面劈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钟枝有些兴奋又紧张地透过门缝注视着走廊慌乱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突然打开了，她小心翼翼地把瓷片攥在手中，有些发抖地推开了门，跑上了楼梯。
钟枝推开门，见到的不是自由的新世界，却是那张令她作呕的脸。
几乎是想也没想，钟枝握着瓷片就朝他刺去，男人用仇恨的目光蔑视着她，摁下了□□。
她的视野晃动起来，晕倒前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差一点点，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