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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分开 白玉狐狸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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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狐狸被留下后的第二天清晨,月亮下楼时,张守依已经不在。
吧台边放着一张折过两次的纸,上面压着糖罐。
【出去一趟。】
下面还有一行:
【白玉狐狸有动静。】
月亮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倒没有立刻生气,只是觉得这张纸上的字多少有点过于简洁。
她拿起手机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那边有很明显的风声,偶尔还能听见远处车辆经过的声音。
“找到东西了?”
“还没有。”
张守依的声音很清醒,不像临时起意跑出去。
她说昨晚那只神像虽然仍然是空的,却在快天亮时突然留下了一点新的气息。不是重新附着,也不像有什么东西回来,更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碰了一下那只已经废弃的壳。
痕迹很淡。
如果再迟一点,可能就彻底散了。
所以她顺着气息追了出去。
月亮听完,问了一句:“是他吗?”
张守依没有马上回答。
“还不能确定。”
这个停顿已经足够说明,她心里其实有判断。
月亮也没有逼她。
她知道张守依这几天一直在等一个可以确认的机会。
白玉狐狸不是普通的线索。
对方显然和她过去有关系,而且关系远比她愿意解释的复杂。
这种事换成别人,大概都会去。
张守依更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那你去吧。”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张守依大概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月亮靠在吧台边,看着窗外刚刚亮起来的街道。
“我知道你不追过去,也不会安心。只是有变化告诉我一声就行。”
张守依那边停了片刻,随后应了一声。
挂电话前,她主动说把位置发过来。
月亮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现在这么自觉?”
“省得你担心。”
“我没说我担心。”
“哦。”
月亮沉默两秒。
“……还是发吧。”
张守依轻轻笑了一声。
定位很快传过来。
人在城北。
月亮看了一眼,没有再打电话。
她把那张纸重新折好,随手放进口袋。
以前她可能会觉得,自己应该跟过去,至少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这种想法已经淡了很多。
有些事情,张守依必须亲自面对。
同样,也有一些事情,不需要张守依一直站在她前面。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楼上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
像什么东西从桌上掉了下来。
月亮抬头。
几秒以后,又是一声。
这次更明显。
她快步上楼。
声音并不是从装着白玉狐狸的盒子里传出来的。
那个盒子还好好放在原处。
真正有动静的,是旁边的红木柜。
柜门正在很轻地震。
里面放着几件从望乡台带回来的东西,其中有一本崔诀临时留下的旧档副册。
月亮把柜门拉开。
那本原本合拢的册子已经自己翻到中间。
纸页没有风,却一页一页往后动。
最后停在一张几乎空白的页面上。
墨色正在慢慢浮出来。
最上面先出现一句:
【生平已定。】
然后下面开始一点点补出新的内容。
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生。
更像很多彼此矛盾的记录正在同时争夺同一张纸。
出生地不断变化。
婚姻状态改了又改。
职业一栏里连续出现三个完全不同的身份。
甚至连死亡原因都在互相覆盖。
月亮看了一会儿,伸手想把册子合上。
指尖刚碰到纸面,耳边却忽然多出很多声音。
不是从房间里传来的。
更像直接贴着意识响起。
有人在说自己出生在南方。
另一个声音说不是。
有人说自己结过婚。
很快又有声音否认。
名字、地点、职业、家人,一层压着一层。
月亮很快把手收回来。
那些声音没有立刻消失。
她闭上眼,按着哪吒教过的方法,把注意力一点点收回自己身上。
呼吸。
心跳。
脚下地面的触感。
耳坠贴在皮肤上的温度。
那些不属于她的声音终于慢慢退远。
等重新睁眼时,那本册子依然开着。
只是纸上的字已经淡了一部分。
手机在这时响了。
崔诀。
月亮接起来。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是不是碰了那本副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下面也开始了。”
崔诀的语速比平时快一些。
从不久前开始,阴司几处旧档同时出现异动。原本已经固定的生簿记录开始重新浮出被覆盖过的痕迹,有些甚至出现两个版本互相冲撞。
不是普通的错录。
更像有东西正在试图重新决定,那些人究竟活过哪一种人生。
月亮看向桌上的册子。
“主册呢?”
“暂时还没动。”
“如果动了会怎么样?”
崔诀沉默了一会儿。
“会很麻烦。”
这已经是一个足够严重的回答。
不久之后,咖啡店门被推开。
崔诀来得很快。
他今天穿着深色大衣,脸色依旧带着那种长期睡不够留下来的疲惫。进门以后没多寒暄,直接上楼看了那本册子。
纸上的异常已经停止。
可页面最下方多出了一道很细的黑线。
崔诀用指尖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没有沾到墨。
“这不是写上去的。”
月亮站在旁边。
“那是什么?”
“覆盖留下的痕。”
他说完,把册子合上。
这次没有再自己打开。
月亮问起阴司那边的情况。
崔诀只说,异常暂时还集中在一些本来就有过改写痕迹的档案上,但范围正在扩大。
这意味着录命笔过去造成的影响,开始从单个人生往整套记录体系里渗。
如果继续下去,最后可能连“原本发生过什么”都很难确认。
月亮很快想到张守依。
崔诀也问了她在哪里。
月亮把手机上的定位给他看。
位置已经从城北继续往外移动。
“她在追白玉狐狸留下来的气息。”
崔诀看了一眼。
“她一个人?”
“嗯。”
月亮收回手机。
“她应该有必须自己确认的事。”
崔诀没有评价。
只是点了下头。
这种反应让月亮有点意外。
她原本以为他至少会说一句“太冒险”。
但转念想想,崔诀认识张守依的时间比自己久得多。
他大概很清楚,这种时候谁也拦不住她。
而且也没有必要拦。
月亮重新看向那本旧档。
“那我们呢?”
崔诀抬眼。
“回去。”
“地府?”
“嗯。”
他说得很自然。
“她去追源头,我们先处理已经出现的问题。”
月亮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们”。
以前很多时候,她总站在张守依旁边。
就算参与,也更像跟着一个已经知道怎么解决问题的人。
现在张守依去了另一边。
崔诀没有把她当需要留下保护的人。
他只是默认,她可以跟进去。
这种感觉反而让月亮心里安定下来。
不是因为自己终于被认可。
更像是事情走到这里以后,她第一次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也有应该站的位置。
张守依去追她的过去。
而眼前这些正在被覆盖的人生,是月亮能够参与的部分。
她看了看桌上的副册。
“我能做什么?”
崔诀倒是很坦白。
“暂时不知道。”
月亮挑了下眉。
他继续说道:“但你能感觉到很多我们感觉不到的东西。刚才碰了那本册子以后,你应该听到了什么。”
月亮点头。
“很多人的声音。”
“那就够了。”
崔诀看了一眼她耳边的红坠。
“至少说明,你能碰到那些被覆盖以后还留下来的东西。”
月亮下意识摸了摸耳坠。
这段时间,她对自己的能力已经比最开始熟悉很多。
以前情绪一多,她只能被动承受。
后来哪吒教她学会“收”,先确认什么属于自己,再把其余东西挡在外面。
念力也比最初稳定。
可真正到了这种牵涉记录和生簿的异常里,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崔诀并没有催她想明白。
“先进去再说。”
月亮点头。
出发以前,她还是给张守依打了个电话。
不是为了阻止她。
只是让她知道这边出了什么事。
电话接通以后,张守依已经离市区更远了。
风声里夹着很轻的水声。
月亮把副册和阴司异动简单说了一遍。
张守依听完,只问崔诀是不是在旁边。
崔诀接过电话,说自己准备带月亮下去。
这一次,张守依没有迟疑。
“去吧。”
月亮听见以后,笑了一下。
“你那边也继续。”
“嗯。”
张守依又提醒她,如果耳坠发热得厉害,就先停下来,不要硬撑。
月亮靠在桌边。
“这句话还给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随后张守依笑了。
“行。”
没有谁再说注意安全。
也没有谁要求对方什么时候回来。
她们都知道,对方会做自己该做的事。
月亮只在挂电话前说了一句:“有发现告诉我。”
张守依答应得很快。
电话结束后,崔诀已经把窗帘拉上。
他从大衣内侧取出一枚薄薄的黑色牌符,放到桌面。
符面上的纹路逐渐亮起来。
月亮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
不是最初那种需要借魂的方式,而是阴司内部用于临时通行的小门。
几秒以后,桌面上的影子慢慢拉开,像一块没有底的黑色水面。
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月亮站在入口旁边,没有马上进去。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去望乡台时的自己。
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连踏进去以后会看到什么都不清楚。
可每一步旁边都有张守依。
现在她不在。
奇怪的是,月亮并没有觉得空。
她只摸了摸耳坠。
温度很正常。
崔诀已经站到入口边,回头看她。
“准备好了?”
月亮点头。
正要往里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张守依主动发来的新位置。
比之前更远。
下面只有一句:
【气息变清楚了。】
月亮看完,回复:
【我和崔诀过去了。你忙你的。】
张守依很快回:
【好。】
几秒以后,又补了一条。
【注意耳坠。】
月亮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没有再回。
她收起手机,跟着崔诀走进黑暗。
脚下短暂失重以后,阴冷气息迅速从四周包围过来。
等视线恢复,熟悉的长廊已经出现在眼前。
可今天的阴司明显和平时不同。
远处没有往常那种缓慢流动的低语。
取而代之的,是纸页不断翻动的声音。
一层接着一层。
像整座档案库都在同时翻页。
月亮站在原地听了几秒。
那些纸声里面,还夹着很多极轻的人声。
有人在说名字。
有人在说出生地。
还有人一遍又一遍重复某段自己确信发生过的人生。
可那些声音彼此矛盾。
没有人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
月亮耳垂上的红坠慢慢热起来。
崔诀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长廊尽头,一扇原本紧闭的黑门正在缓缓打开。
没有人推。
门后的黑暗里,大片纸页被风卷出来。
其中一张落到两人脚边。
崔诀的脚步停住。
月亮低头。
纸上只有一个名字。
【崔诀】
下面原本空白的地方,一行墨字正在慢慢浮现。
【通敌叛国。】
走廊里的翻页声突然变轻。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楚的人声。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最开始彼此重叠,很快却逐渐变得整齐。
像有无数人正在同时重复同一件事。
说崔诀曾经叛国。
说记录不会错。
说所有人都记得。
月亮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崔诀没有弯腰去捡那张纸。
也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已经跟了自己不知道多少年的旧罪名,重新一点一点出现在眼前。
月亮耳边的红坠越来越热。
她忽然明白,这一次的东西并不是在随机改写档案。
它知道该拿什么去碰一个人。
也知道,什么样的过去最难被当事人当作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