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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别信他说的话 “他说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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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最终没有打开。
月亮看见门缝的同时,陈铮也回过了头。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起身过去,将门重新推严。
“老库房,里面都是没整理的东西。”
锁扣落下。
月亮耳边那点热意也随之消失。
她没有追问。
陈铮既然不想让她进去,现在问了也没有意义。
可离开博物馆的时候,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后院已经熄灯。
只有那扇门的位置,比周围更黑。
她记住了。
两个月整。
陈铮第一次牵月亮的手。
是在过马路的时候。
绿灯只剩几秒,他很自然地拉了她一下,走到对面便松开,没有趁机握住,也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动作。
月亮甚至没从他身上感觉到多少欲望。
更多的是怜惜。
这反而让她觉得可怕。
两个月以来,陈铮几乎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不控制她,不查她的行踪,不要求她回应自己的感情,甚至从未正式说过一句“喜欢”。他只是不断承认她表现出来的疲惫、孤独和失望,然后耐心地等。
等她自己走到下一步。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河边。
月亮手里拿着半罐啤酒,看了很久的水。
这是她和张守依准备了两个月的一句话。
现在终于到了该说的时候。
“陈铮。”
“嗯?”
“你有没有觉得,活着其实挺麻烦的?”
身边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月亮也没有看他。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了。
喜悦。
很轻。
轻得几乎刚刚出现,就被更浓的悲伤和怜惜覆盖过去。
可她不会认错。
陈铮等到了。
等了整整两个月。
他没有劝她,也没有趁机谈论死亡,只在沉默很久以后说,自己很累的时候,也曾有过类似的念头。
然后陪她坐到很晚。
分别的时候,甚至仍旧只有一句“早点睡”。
温柔得无可挑剔。
月亮站在河边,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确定——
她已经咬住钩了。
只不过陈铮还不知道,究竟谁才是鱼。
凌晨一点,月亮回到院子。
张守依还没睡,躺在树下的藤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
月亮把包扔到石桌上。
“他等到了。”
书被拿下来。
张守依坐起身。
月亮没有重复整晚的经过,只说了那一瞬间的情绪。
喜悦。
不是听见她痛苦后的幸灾乐祸,更像一个守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某件事情按照预想发生。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到现在为止,陈铮的做法其实已经逐渐清楚。
他不会把一个原本活得很好的人直接推向死亡。
他寻找的,本来就是已经站在低谷边缘的人。
先理解。
再认同。
让对方相信自己的痛苦真实存在,相信那些绝望不是矫情,不必被纠正。
这些本身都没有错。
真正危险的是后面。
如果一个人已经不再怀疑自己的绝望,那么下一步,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办?
月亮摸了摸耳边的红色耳钉。
“我觉得快了。”
张守依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第二天,她走了。
没有解释自己要去哪里,只背了个黄色双肩包,连行李箱都留在院里。
临走以前,她只交代月亮一件事——继续靠近陈铮。
现在陈铮知道张守依一直住在这里。
只要“表妹”还在,他就知道月亮身边始终有人。
所以张守依要消失一段时间。
把位置空出来。
看看陈铮会不会往前走。
月亮靠在院门边,听完以后只问了一句:
“这算高危工作吧?”
张守依想了想。
“算。”
“加钱吗?”
“回来再说。”
月亮就知道。
阴间资本家也是资本家。
张守依离开的第三天,陈铮发现了。
他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兴趣,只是在喝咖啡时随口问了一句翠花最近怎么没出现。
月亮按照提前准备好的说法,告诉他表妹回老家了,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回来。
陈铮点点头。
“那你又一个人住了。”
“本来不也是一个人。”
“以前是以前。”
他说得很轻。
月亮原本想笑。
可下一秒,一个念头极其自然地浮了上来。
对。
以前是以前。
人一旦习惯身边有人,再重新变成一个人,当然会更难熬。
这个念头太顺了。
没有推理,也没有怀疑。
像一句她早就知道的事实,只是恰好被陈铮说了出来。
月亮甚至顺着它想了几秒。
然后——
耳垂忽然热了一下。
她的思绪猛地断了。
月亮抬手摸向耳边。
红色耳钉安静地贴在那里。
刚才那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却在迅速变淡。
她抬起头。
陈铮仍旧坐在吧台对面,神情没有任何异常。
“怎么了?”
“没什么。”
月亮放下手。
心里却第一次真正警觉起来。
她做了十几年销售,太清楚语言怎样影响一个人。
语气、停顿、暗示、重复、共情——这些东西她都会。
可刚才不是。
陈铮没有说服她。
她是直接相信了。
甚至没有经历“判断”这个过程。
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句话一起进来了。
无声无息。
如果不是耳钉突然发热,她甚至不会发现。
陈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喝完咖啡以后,他照常离开。
月亮也没有表现出异常。
直到当天晚上。
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
十一点以后,老城区渐渐安静下来。
月亮洗完澡,坐在床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重新想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拿出手机,第一次主动拨通张守依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陈铮有问题。”
月亮没有寒暄,直接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另一头很安静。
张守依听完,只问她耳钉有没有摘过。
没有。
“那就继续戴着。”
她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点。
那对耳钉正在替月亮挡某种东西。
至于究竟是什么,现在还不能确定。惑心、暗示,或者某种依附于语言和情绪的力量,都有可能。
但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陈铮不是单纯擅长操纵人心。
他的身上,或者他的身边,确实存在某种不属于普通人的力量。
月亮慢慢摸向耳垂。
“那以前那七个女人……”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如果她有这对耳钉,都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顺着陈铮的话产生念头。
那些女人呢?
她们本来就在低谷。
本来就在怀疑自己。
甚至可能早已产生过结束生命的念头。
她们身边没有张守依。
也没有东西在最关键的时候,把她们从那个念头里惊醒。
电话那头,张守依沉默了一会儿。
“月亮。”
“嗯?”
“从现在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别信。”
月亮望着黑下来的窗户。
“那我信什么?”
这一次,张守依回答得很快。
“信你自己。”
月亮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
张守依走以后,这里一下空了许多。她以前嫌那个人到处乱放东西,嫌她半夜不睡觉,嫌她不知道从哪里捡猫回来。
现在没人了,反而不太习惯。
月亮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白天陈铮说的那句话。
那你又一个人住了。
那个念头几乎立刻又冒了出来。
对。
她又是一个人了。
月亮怔了一下。
耳垂开始发热。
她抬手按住耳钉。
这一次,陈铮不在这里。
电话那头,张守依忽然问:
“怎么了?”
月亮盯着漆黑的窗户。
“没什么。”
她停了一会儿。
“就是突然觉得——”
“他说过的话,好像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