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最难吃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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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竹竿巷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宁枳渊把滑板靠在门边，旧包放到床边，洗完澡，手机放在桌上。出租屋里很安静，隔壁有人关门，声音传过来，很快又停了。
他点开聊天框，没有新消息。
回来路上已经把那段坡滑过一遍，他这会儿想起来的，却还是她坐在烧烤摊里问的那句：“滑到底以后呢？”
他掀开枕头，把压在底下的速写本抽出来，边角没有一点折痕。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封面，翻开第一页。扉页上那句话还在，是他之前写下的。
你说话很有意思，我还想听。
第二页停着几道没完成的线。线条断在肩膀的位置，旁边留着一小片空白。他当时画到这里就停了，后来一直没有再打开。
宁枳渊把速写本放到桌上，收拾出一块地方，又从抽屉里拿出铅笔和橡皮。屋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桌边一盏小台灯。他锁上门，听见门锁扣上的声音，才坐下来。
他把速写本翻到空白页。
先画了一条线。
然后是肩膀，手臂，衣服落下来的位置。画到腰侧时，笔尖慢下来，换了一个更轻的力度。
他记得江澄焰说话时的声音。
她不耐烦的时候，尾音会往下压；故意逗人的时候，语速会慢一点；刚吃完东西，声音里会有一点满足，但她自己未必知道。她叫他名字时，通常不拖长，也不笑，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宁枳渊低头，把那道线补完。
纸上慢慢出现一个人的轮廓。
站着时的姿势，肩膀的角度，手臂垂下来的方向，和她把滑板夹在身侧时那一点不肯收敛的劲。
时间不早了。他把铅笔搁进书页中间，起身关了灯，速写本就留在桌上。
接下来几天，他回来得早就添几笔，晚了便直接睡。郑熠河的消息发来时，他正在擦掉一截画重的袖口。
“上次说的那顿饭，你问问她哪天方便？”
宁枳渊把橡皮屑拂到一边，拿起手机。这个大学同学平时很少私下找他，上回在烧烤摊碰见以后，倒连着问了两次。
他回了句“我问问”，切到江澄焰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当时答应得随意，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最后只把原话转了过去。
“周二。”她回得很快，“你有空吗？”
他回了个“有”。那头又发来一句：“那就周二。”
时间定下来，郑熠河才发来地址，末尾另加一句：“你们一起来啊。”宁枳渊看了看那个“们”字，把地址存下。
周二，宁枳渊到工作室楼下时，先听见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声。
江澄焰跨坐在一台黑色哈雷上，一只脚撑着地，抬手掀起头盔面罩。看见他，她朝后座偏了偏头。
“你的？”他走近了问。
“不然偷的？”她把发动机关了，将备好的头盔递给他，“地方给我看看。”
他把订好的包间信息给她看。江澄焰扫了一眼饭店名字：“他请顿饭还挺舍得。”
“他家里条件好。”宁枳渊把手机收回去，“还有几个人。你要是不想去，我跟他说。”
“去啊。答应了的。”
她等他戴好头盔，伸手指了指他下巴：“扣紧。”
宁枳渊拉了拉扣带，跨上后座，两只脚落在脚踏上。她从后视镜里看他，直到他的手扶稳后座扶手，才压下面罩。
发动机重新响起来。她扶正车身，收起边撑，鞋底离地的同时，车已经稳稳驶了出去。宁枳渊往后晃了小半寸，随即坐稳。前面的人肩膀都没动，握着车把的手腕略略一转，低沉的声浪便跟着抬了起来。
出园区时，她侧头看过来车，顺着车流汇入主路。转弯前收速，出弯后回正，一连串动作干净得没有停顿。江风迎面撞上头盔，宁枳渊隔着面罩看她的背影。平常踩着滑板，她总爱回头逗他；这会儿她只看前面的路，坐得舒展，连等红灯时落脚撑车的那一下都利落。
他原本绷着的手指慢慢松了一点。
到了饭店，她将车停进附近的停车位。等他下来，才熄火支好车，摘下头盔。长发从盔沿滑出来，她抬手往后一拢，右耳边两缕粉色露了出来。
郑熠河已经等在门口。眼镜换了副细框的，见宁枳渊走近，刚抬起手，目光便越过他的肩，落到后面。
“江小姐，里面请。”
“叫名字就行。”
他笑着应了，领他们往里走。迎宾问还是不是上次那款茶，他说照旧，又侧过身问江澄焰有没有忌口。宁枳渊走在旁边，直到电梯门开了，胳膊才被拍了一下。
“最近忙什么呢？”郑熠河问。
“还在找工作。”
“不急，慢慢挑。”电梯到了，他伸手挡住门，“来，这边。”
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靠窗的短发女生放下手机，另外两个人也站了起来。宁枳渊看了一圈，都是大学同学。
右边那个穿蓝衬衫的男人迎上来，提起江澄焰的父亲，连说了两遍“江总”。
江澄焰问：“你认识我爸爸？”
“去年活动上见过，江总还上台讲了话。”
她点点头，没再问。宁枳渊把外套放到靠门的椅背上。
主位旁边空着一把椅子。郑熠河替她拉开，她却停在宁枳渊刚放下外套的位置边上。
“我坐这儿。”
郑熠河的手还搭着椅背，随即笑道：“都一样，随便坐。”
菜很快上了桌。白瓷盘摆在转台上，中间一小块鱼，旁边的酱汁拖出长长一道。郑熠河介绍厨师，又说这道菜要提前几天订。
宁枳渊喝完杯底的茶，正要伸手拿壶，江澄焰已经把壶提了起来。
他扶住杯子，看着茶水一点点升上来。她刚尝了口鱼，筷子还搁在碟沿，郑熠河问口味怎么样，她只回了句“还行”，把添好的茶推回他手边。
郑熠河瞟了一眼。
“你们最近经常一起出来？”
“嗯。”她把茶壶放回去，“一起滑板。”
“枳渊大学就爱玩这个。他那时候不怎么跟我们出来，约十次能来一次就不错了。”
蓝衬衫接了话：“人家现在肯出来了，你得看看跟谁。”
桌上有人笑。江澄焰也扯了一下嘴角，转头问宁枳渊：“这个你吃吗？”
她指的是转到面前的一碟虾。
宁枳渊点头。她伸筷子准备夹，他便伸手把转台停住，等她夹完才松开。她给他和自己各夹了一只。
郑熠河开始说他家里最近接的项目，说着说着，问起江氏新开的那家商业中心。江澄焰把虾壳拨到骨碟里：“公司的事我不管。”
“就是随便聊聊。”他把话转回菜上，“尝尝这个，招牌。”
江澄焰低头剥虾，没有接。桌上静下来，宁枳渊听见服务生收走骨碟时轻轻碰了一声。
蓝衬衫端起杯子：“今天不聊工作。熠河订这一桌可费了不少心思，咱们好好吃。”
郑熠河笑着摆摆手。蓝衬衫跟他碰了一下杯，转头朝宁枳渊抬了抬下巴。
“枳渊，别光顾着吃啊。这家不好订，熠河特意安排的，不说两句？”
宁枳渊把筷子放下。
“这家没来过。”
“那今天值了。”那人朝郑熠河扬了扬下巴，“跟着熠河改善生活。”
江澄焰将剥了一半的虾放回盘里。
“你请的？”
那人怔了一下：“不是，熠河请的。”
“那你替他教人吃饭？”
桌上的笑声断了。服务生端着下一道菜进来，停在门边，郑熠河赶紧朝他示意先上菜。
“他嘴欠，平时就这样，没别的意思。”郑熠河看向宁枳渊，“枳渊，你知道的。”
宁枳渊没有接那个递过来的笑。
“我跟他不熟。”
蓝衬衫往椅背上一靠：“不是，就开个玩笑，至于吗？”
“他没笑。”江澄焰看着他，“你看不见？”
郑熠河拉了一下那人的袖子，又向她解释：“真没有看不起谁的意思，今天本来就是想大家认识认识。你看，菜都还没上齐……”
身旁的椅子往后一撤，宁枳渊转过头。江澄焰已经拿起包，站到了他旁边，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有些凉，他搭在桌沿的手被带离了桌面。
“走了。”
宁枳渊拿起外套，起身跟上她。郑熠河也站起来，绕过椅子追了两步：“澄焰，给我个面子，好不好？我特意订的这里。”
她在门口停下。宁枳渊跟着回头，看见郑熠河还站在那儿。他等着她开口，手腕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
“你们这顿饭，是我吃过最难吃的一顿饭。”
手腕又被拉了一下。他转身跟她出去，直到拐过走廊，才把攥在手里的外套搭上臂弯。身后没有脚步声跟来。
江澄焰连按了两下电梯的下行键。他站在她旁边，胳膊一直没放下。她低头看过来，手指松开了。
宁枳渊垂下手，腕上留着一点红印，袖口往下一落，遮住了一半。他把袖子拨开，才看见那里还蹭了点酱汁。
电梯还在楼上。江澄焰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偏过头：“我没让你跟同学翻脸。”
“我知道。”宁枳渊把外套换到另一只手，“是我自己不想吃了。”
她嗯了一声，转回去看电梯门。宁枳渊的目光从自己手腕移到她垂在身侧的手，食指边上也沾着一点褐色。
“看什么？”
“你手上有酱。”
她低头看了看。宁枳渊从口袋里找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又抽出一张擦自己的手腕。
江澄焰接过，擦了两下：“刚才应该先擦干净。”
“不碍事。”
“我是说，应该擦干净再走。显得从容一点。”
他低头笑了。
电梯门开了，她先进去，站在里面看他：“很好笑？”
“没有。”他跟进来，按了一楼，“刚才挺从容的。”
“晚了。你已经笑了。”
下楼以后，饭店门口的风吹散了衣服上的暖气味。江澄焰往路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饿不饿？”
宁枳渊点头。
“我也没吃饱。”她把手机拿出来，又塞回包里，“你挑个地方。”
“去我那里吧。我做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