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无声的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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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枳渊把滑板放在门边，蹲下来检查轮子。
江澄焰说她的板轮最近有点响，他索性把自己的板轮先检查一遍。
他把扳手放到地上，拧了半圈，又用手拨轮子。声音不大，挺顺滑。工具袋摊在旁边，里面的东西不多。
手机搁在鞋柜上，屏幕上还留着他刚才发过去的那句“工具带着”。他看着那句话，又想起昨晚从她家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我觉得这样有点太快了。
那不是借口，他确实没想到会发展到那一步。他们现在还没有确定关系，昨晚那样的靠近来得太快，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留下来。
今天见到她以后，他想把这些解释清楚。当面告诉她，他想正式向她告白，等她答应做他的女朋友，等他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都准备好了，再往前走会更好。
这个念头浮上来，又被他藏在角落里。他拿起外套，六点多出门去了便利店。
冰柜前站着个小孩，拿着两瓶饮料犹豫。宁枳渊站在旁边，等小孩被家长叫走，才伸手拿了两瓶桔子汽水。玻璃瓶很凉，瓶身上挂着水，他用袖口垫着，拿到收银台。
收银员问要不要袋子。
“不用。”
他把两瓶都放进帆布包里，隔开些，免得一路碰响。结账时手机亮了一下，是刹那的群里有人问今晚要不要去店里。
他看了眼，回了一句“有安排”。对，今晚已经有安排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拎着包往外走。
回去之后，他洗了手，把汽水拿出来放在桌上。玻璃瓶底留下两圈水印。他抽了张纸擦掉，怕放久了不够凉，又放进冰箱。工具袋挨着滑板靠在门边，外套搭在椅背上。
七点半，他看了一眼时间。
还早。
他本来想翻一会儿招聘信息，打开网页后却没怎么看进去。页面上几家公司的岗位描述都差不多，要求熟练使用软件，有良好的沟通能力，能承受工作压力。他逐条往下看，没找到可以让自己多停一会儿的内容，于是关掉网页，拿出枕头下的速写本。
翻开的那一页有几条没画完的线。他把铅笔搁上去，描了一段袖口，又停下来。手机就在手边，他没有拿。再画几笔，墙上的钟走到八点四十七分。
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回枕头下。
出门前，他又看了一遍屋子。灯关了，窗户关好，工具袋和滑板都在。冰箱里两瓶汽水被他拿出来，放进包侧袋。他想了想，把瓶口朝上，拉好拉链时留出一点空，不让金属扣碰着玻璃。
九点多，街上的店陆续亮起招牌。宁枳渊站在路边等车，风从路口穿过来，吹得外套下摆贴在腿上。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
到她家附近时，时间还差十几分钟十点半。楼下的车位停了不少车，路边也有几辆临时靠着。门口有人抽烟，笑声隔着半条路传过来。宁枳渊从他们旁边经过，没抬头看谁，只在进楼前把手机拿出来，确认了一眼时间。
他到得不算早，也没迟到。
楼道里比外面安静。走到门前，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音乐压着人声，鼓点从门板后面传出来。门虚掩着，没锁。
他没有马上推门。
先前几次来，门边总能看见江澄焰的滑板。她用脚把板拨到一旁，给人留出位置，板面有一道浅浅的旧划痕。今天门口没有。鞋子倒是放了几双，有一双横在走道中间，像刚被人脱下来踢开。
宁枳渊缓缓把手指搭上门沿。
里面有人笑得很响，随后是杯子碰在一起的声音。有人喊她的名字，语气熟得很粘腻。那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他没听见她回答。
他把门推开。
房间里开着几盏灯，窗帘拉得严实。桌上摆着酒瓶、杯子和没拆完的零食，几个人挤在厨房门口说话。沙发前的地毯被挪到一旁，空出一块地方。音乐开得不小，屋里有酒气，也有香水和食物放久了的味道。
没有夜风。
他站在玄关，握着帆布包的肩带，没往里走。
有人从他身旁过去，手里拿着两只空杯子。那人没看他，侧身挤过门口，喊着“让一下”，又把杯子放到厨房台面。宁枳渊往边上让了半步。没有人注意到门后多了一个人。
他想把门关上，手还搭在门沿上，目光先落到客厅。
江澄焰在沙发那边。
她穿着一条黑色短裙，腿边堆着几只抱枕。一个陌生男人贴着她坐，手臂环在她腰上。两个人挨得很近，她的脸侧向一边，男人低头吻她脖颈。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拿着杯子，杯里还有一点酒。
宁枳渊没认出那个人。
也没必要认。
他站在原地，包带在掌心勒出一道浅印。里面的两瓶汽水撞了一下，被布料闷住，只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音乐换了首歌，低音更重。旁边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闪光灯亮了一次。江澄焰没有朝镜头看。她仰头喝了口酒，喉咙动了一下，男人的脸还贴在她颈侧。
宁枳渊想起他们在楼下修滑板时，她把扳手递给他的样子。那时候她蹲着，手指上沾了点灰，嫌他拧得太紧，叫他松半圈。她说话的时候没看他，注意力在轮子上。最后板子滑出去，她跟着跑了两步，问他是不是好了。
“好了。”他说。
现在，他带着工具来了。
这时，江澄焰转过脸。
她的视线越过沙发边的人群，落到玄关。两个人隔着音乐和几道晃动的人影看见了彼此。
宁枳渊看见她停了一下。
不是动作停了。她手里的杯子还在，肩膀也没有从那个人怀里退出去。只是她看着他，眼睛里原本挂着的笑意淡了些，认出了门口站的是谁。
他等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她叫他一声，也许是她从沙发上起来，也许她会像平时那样抬一下下巴，问他怎么站在门口。
但她没有。
男人又低头靠近她。江澄焰没有躲。她转回脸，举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嘴角重新弯起来。那个人说了句什么，她听着，笑了一声。
宁枳渊把目光移开，低头看鞋柜。柜面上摞着几封信和一只钥匙盘，没给其他东西留位置。他把信往旁边挪了一点，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他把包放到鞋柜边，拉开拉链。
他没有往里面看。手伸进去，先摸到工具袋，再碰到一只汽水瓶的瓶颈。他把工具袋拿出来，放在自己的脚边。东西很轻，落在地上时几乎没响。
他原本可以再往里走几步，告诉她要是今天不方便，他也可以明天再来。这样的说法不难。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每一句都需要他先进入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不想进入这个世界。
他把两瓶汽水一并拿出来，瓶身上的水把掌心沾湿了。她随口说过，只喝这个。他记得。当时也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只是后来每次买饮料，手总会先去找橙色的瓶盖。
他把汽水放在鞋柜上。
一瓶靠近信件，一瓶挨着钥匙盘。两瓶贴得很近，他把其中一瓶往旁边挪了点，留出一道窄缝。水珠落到木面上，滚出一小圈，又停在瓶底。
客厅里有人叫“焰姐”，接着几个人笑起来。江澄焰没有回头。
宁枳渊把工具袋重新拎起来，放回包里，拉上包的拉链。手掌在包侧压了一下，确认瓶子都留在外面。动作做完，才想起来瓶子确实已经放下了。
他把手收回来。
没有人问他是谁，也没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刚才那个人从他旁边经过时，甚至没注意他让过路。他站在这里这么久，像只是玄关多了一件没收好的东西。
他往门外退了一步。
门边那双横着的鞋还在那里。他绕过去，没有碰到鞋跟。门把手在掌心里有一点凉。他把门拉开，屋里的音乐跟着漏出来，撞上楼道的墙，又被关回门后。
江澄焰没有叫他。
他也没有告别。
下楼的时候，他觉得电梯很慢。到了一楼，他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风从街口吹过来，身上的酒气沾得不重，倒是衣领里有股香水味。他停在门外，把外套领子拉开一点，呼吸了两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宁枳渊拿出来，看见刹那的群里在发明天的工作安排。他看了一眼，把屏幕按灭。
路边有车驶过，灯光掠过他的鞋面。他把手放回口袋，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滑板还在背上，工具袋也在包里。今晚用不上了。
他没有想过回去找她。
走到街角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一张便利店的小票。纸被汗浸软，边角卷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有些模糊，金额和时间还看得清楚。他把小票折好，塞回口袋，没有扔。
他往前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楼上的音乐隔着窗户传出来，认不出是哪首歌。有人在里面笑，声音一阵高一阵低，随着门窗和楼层慢慢变小。宁枳渊过了路口，停在便利店旁边，等红灯。
玻璃门里，冰柜的灯照着一排排饮料。他看见最下层剩着几瓶桔子汽水，瓶身上没有水珠，很干净。
绿灯亮了，他跟着人群过街。走到另一边，他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还留着湿意。他在裤子上擦了一下，继续往前。
玄关柜上，两瓶桔子汽水并排站着。瓶身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