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试试手》一颗绿菠萝

2、苔藓丛生 2 审讯室

　　审讯室的灯光有点晃眼。

　　“我们请你过来你不用害怕，坐下来好聊。”

　　诺言没有应声，看了对面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诺言。”

　　“怎么写？”

　　“承诺的诺，言说的言。”

　　“多大了？”

　　“十八。”

　　“为什么给我们打电话？”

　　“我在秋湖边看到一只手。”

　　“具体说说。”

　　“从哪里开始说？”

　　“你说发现了手，什么位置？你当时在做什么？”麦警官停下打字的手抬起头看他。诺言面无表情，双手随意地摆在桌面上。

　　“我晚上出去散步，在秋湖边上走了几圈。想爬上旁边的土坡看一看。向上爬的时候发现了里面埋的手。”

　　“这么晚了出门吗？”

　　“嗯，今天天气很好。我经常出门散步。”

　　“散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今天秋湖旁边几乎没有人。走去的路上倒是遇到了几个人，好像有一对情侣？还是什么的。天太黑了，我也记不清了。”

　　“小伙子，什么专业的？”

　　“临床医学。”

　　“大几了？”

　　“大一。”

　　“哟还是新生呢。小伙子，有前途啊，遇到事情很冷静。”

　　诺言头微微一歪，轻轻瞪大了眼睛，又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嗯？怎么说？”

　　“我。。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实验室，实验室的大体老师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不一样，不一样。”诺言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

　　麦警官安静地看着面前的诺言，等着他说下去。

　　“我。。。我。。。”短暂的沉默。

　　“我报警了。”

　　听到这里麦警官调整了一下坐姿，向椅背靠去。“嗯，报警是对的。”他的脸上挂起了一点笑容，“还有什么别的事情想说吗？今天晚上在做什么？平时生活怎么样？”

　　“晚上。晚上就出去吃了饭，然后就回宿舍了。”

　　“和谁一起去的吗？”

　　“邝云，也是我们班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们住一个宿舍吗？”

　　“没有。他在304。”

　　“你们回宿舍之后你晚上是一个人吗？”

　　“对。”

　　“你们学校好像是双人间。你室友呢？”

　　“室友经常不在宿舍。”

　　“哦？本地的？”

　　“应该不是吧，我不是很清楚。”

　　“室友叫什么名字？”

　　“陈为。”

　　“你们也住一起半年了，不知道是不是本地的？”

　　“他是四班的，我们课经常不在一起。”诺言的右手捏上了左手的食指把玩起来，他看了看指尖，又看向麦警官。“警官，我什么时候能回学校？”

　　“哦哦放心放心，我们叫你过来只是为了了解情况。学校里面的事情不方便在现场谈嘛。”麦警官大大咧咧地说，“同学，最近年底考试的时间了吧，要回去准备考试吗？”

　　“嗯。”

　　“别着急，你在这里等一下，一会儿我们派人送你回学校的。对了，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你经常去秋湖散步对吧？”

　　“最近？一两周吗？嗯。。。没有吧。有几天下雨没怎么出去，之前在忙着复习。。。”

　　“一两周或者一两个月都可以的，只要是有什么你想说的都可以说。”麦警官鼓励道。

　　“没有了。。。吧。。不好意思，警官。”诺言说着挠了挠头发。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想起来什么再说。”麦警官站起来，“你在这里坐一会儿，休息一下。我等一下就过来。”说着他收拾了眼前的笔记本带着离开了审讯室。

　　白色的荧光灯果然不适合夜晚。

　　诺言把手缩回身前，向后靠向椅背，脖颈微微上扬看了看天。又好像想起来什么稍微坐直，掏了掏口袋。没有，手机在进来之前也交给警察了。百无聊赖啊，只能玩一玩手指了。

　　刚才的秋湖边上，警察应该已经挖出完整的人体了吧。

　　也许应该再挖的深一点的刚才，究竟是谁呢。学生吗？还是外面来的工人？应该不是工人，手上看起来并没有老茧。学生？的确有传闻那里是保研路来着，不过保研也不会做杀人抛尸这种事吧？这也太过了。不过，谁知道呢，或许失手杀人？学校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摄像头，在建的工地，可能保全没有那么严格吧。

　　审讯室铁门紧闭。诺言望向单面玻璃，他的影子清楚地回望着他。还是有点面无表情呢，要什么表情呢，没有表情就是最稳妥的门面。

　　外面听起来有一点吵闹，似乎什么人在争执，一小会儿之后就平静了下来。诺言正无聊着出神，忽然铁门的把手咔哒响了，却没有被打开。又是脚步声，离开的脚步声。

　　一片寂静，只有荧光灯滋滋地抱怨着。

　　墙壁上的挂表指向十二点，一点，两点。应该很困了，却没有什么困意。也对，这样的情况如果睡着了才叫奇怪吧。不过真是漫长啊，好累。

　　终于在指针指向四点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困了吧，送你回学校。”麦警露出父亲般慈祥的微笑。诺言站起来跟着他走了出去。麦警官带着他径直向警局门口走去。

　　“警官。”

　　“嗯？”

　　“手机。。。手机还没有给我。”

　　“啊啊对了。跟我来这边。”说着转身朝一个走廊走去，“小李，那个保管盒医大学生那个手机给我一下。”等在门口的麦警官好像为了搭话一样又对诺言说：“同学，你跟室友多久没见了？”

　　“陈为？呃，大概两三周吧。”

　　“你们不是考试周吗？”

　　“我猜他在外面租了房子的，他经常不回来。不过上次考试倒是看见他了。”

　　“你不是最近还有考试吗？”

　　诺言看向麦，停顿了秒，“有补考。”

　　“哦哦这样啊，哈哈，你们医学生还真是不容易呢，要学的东西这么多。”

　　麦警官叫了一个小警察送诺言回学校，一路无言。被叫醒的宿管阿姨似乎有点恼怒，不过也顺利开了门。躺在宿舍的床上，被风吹动的床帘像海浪，微明的天空投下一丝桃红，不时从海浪的缝隙中透露出来。睡眠，需要睡眠，这样才能有清醒的头脑。与麦警官对话的每一帧都在脑海中回放，“没有必要撒个小谎的，只是应承起来省力一些罢了。算了，也无伤大雅，的确是补考周的”，这样想着，他翻了个身，拉紧了被子。这样翻来覆去也不是办法，诺言爬下床，吞下一颗助眠药。

　　上次见陈为是十二月十二号。宿舍。

　　警局的经历还真是疲惫，没有水，没有手机，就这样干等着。牵扯上这样的事情真是麻烦。希望最近不要再找来了吧。一个人的宿舍很舒服，没必要增添更多的烦恼。

　　诺言叹了口气。

　　给我点清净的时间才能把事情做完啊！

　　这样想着，终于沉沉睡去了。

　　学生间开始流传新的校园传说，秋湖那里捞出了具尸体，好像是个男生。据说还是个新生呢。晚上不止女生去秋湖不安全，男生也不安全了。也许是水鬼抓交替。不都说大学校园经常建在乱葬岗上吗？就是用年轻学生的阳气来镇鬼的。好像挖湖也是镇鬼的法门之一。那这还算抓交替，吗？又或许是献祭？

　　学生总是最为躁动的人群，哪怕每天啃砖头的医学生也是如此。旺盛的精力总要有一些去处，不管是八卦还是玄学。

　　陈为依旧没有出现在宿舍。三天过去了。

　　邝云也带着五仔，小羊一众人轮番来他的宿舍，叫他吃饭，当然也是想要打听一点八卦。诺言都推说身体不舒服没有出门，只有邝云提着小馄炖，瘦肉粥什么的每天投喂他食物。

　　“听说吓着了要叫魂。诺言～小诺言～～回来吧～回来吧～”

　　诺言瞪了他一眼，“别闹了。你又不是没做过实验，有什么怕的，都是老师，大体老师。”

　　“诶！我们见过的都是处理过的嘛，你那个可不一般。”

　　一瞬间，手指的样貌又闪现在了眼前，诺言怔了一怔，“我什么都没看见。”

　　邝云突然正色道：“我说，你要是需要个人说话。。。”

　　“嗯。”

　　尴尬的沉默，诺言往嘴里塞了一口食物。

　　“呀！补考也快结束了呢。就要放寒假了，第一个寒假做什么好呢？”邝云一边拉伸肩膀一边大声说道。

　　“没有什么打算呢。。。要过年了，你要回家的吧？一月份就是年了，今年还真是早。”

　　“回去的，哎呀你这么一说，要买票啊！坏了坏了。你先吃着，我去拿电脑。”

　　说着邝云踉跄着站起来冲出了门。

　　“还真是冒失的孩子啊。像某人一样“，这样想着，诺言蓦地笑了。

　　几日阴云密布的眉头也稍微舒展开来。他想起一个往日的朋友，也是如此明媚清澈，诺言一直很羡慕能拥有如此性格的人，也觉得自己很幸运，总是能在艰难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朋友。

　　阳台的窗没有关，风吹进来。

　　有点冷。

　　冷得有点像那天的夜。那片土堆大概已经彻底被翻开了吧，是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拉了隔离条呢？不过听他们说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又或许学校不让学生过去了吧。假如要保存现场又不让校园过于惊慌的话，怎么做会比较合适呢？嗯，把工地的铁皮板挪一挪位置就好了吧？又可以隔离又不用费力解释。

　　哈哈在这里找什么解决方案呢，诺言自嘲，还不如想一想，陈为回来之后要怎么面对他。那家伙上次包里装的，一大片西林瓶的某镇静药，还有盐水袋，看起来也不止一个再加上管子什么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想起来，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了。

　　去哪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