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35章 泰洲之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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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背的颠簸之苦，今日是受了十成十。苦于意志太过顽强，否则只愿昏厥了事。莫怪马上民族强势，他们光就骑术这项功夫，就能练就了刚强的体魄与毅力了。寻常人哪吃得消？
??完颜杲此般待我，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隐蔽什么。不过早就习惯了他喜怒无常的个性，也许这还算客气的吧？只是心下又担心此去异地，耶律延庆的忧心事又添要上一桩了……
??努力地忍住想呕吐的感觉，试图拿心事来茬开身体的极度不适之感。却在完颜杲疯狂的策马下败下阵来，他们抄近路马不停蹄地赶向泰洲（今吉林白城），又想出什么奇招异数来了？一边吐得惊天动地，一边还费劲地绞着脑汁，想寻点金兵的蛛丝马迹出来。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应此刻往泰洲急赶啊？长春洲久攻未下，金兵统领们不战自走……缓兵之计？难道泰洲有金国重兵？我心下一凛，再也吐不出来了，嘴唇哆嗦着，趴在马背上直喘气。
??“你们宋人，真是麻烦！”完颜杲终于觉察出我的异样，施恩似的减缓马速，伸手将我拉坐于马背，恶声恶气地问：“吐够没有？”
??“……”我冷瞪他一眼，喘息不语。
??“吃了它！”完颜杲将一粒黑色药丸抛至我嘴里，一手递过扁形水袋。“你们大宋皇帝练的续命仙丹，吃不死人！”见我欲往外吐药，他出手迅如电，一把便捂住我的嘴。
??大宋道教盛行，沉迷炼丹术的人，不在少数。仙丹这东西，一说能吃死人，一说也能延年益寿。当然我是知道对身体有害无益的。
??“这东西能吃吗？我不想英年早逝，也不想做个老不休！”我冷冷地道。
??“现在死了岂不可惜？难道你不想见我四哥了吗？”完颜晟神色怪异的看着我，语气复杂。
??“见与不见，也没有分别。”我别过头，不想与他再谈完颜晟的事情。完颜晟有一个如此喜怒无常暴戾随心的兄弟，真是奇怪。而完颜杲那张酷似完颜晟的俊脸，又让人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这是潜意识里从一个人的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的笨拙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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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认为到达泰洲之后，完颜杲会极尽羞辱之能事，怎料他仅将我置于一旁，成日间不见踪影。最令人叫苦的是，无论走到哪，身后定会有人跟随着，雷打不动。因而我不知道任何消息，周围的人是打死也不会开口说半个字儿的。就连表情也平静如水，捉不到半点破绽。
??我就在这样的焦急与思索中迎来了雪霁冰消，四周从嫩芽新抽到花满枝桠，桃花开了，槐花开了，山上山下满地的不知名的花儿也开了，如今，才真正地感受到积雪退去的春意，被压迫得太过的植物开得比江南更加疯狂，万物也染上了这种狂野，春日不再融融，百花争妍的时候它们变得激情与大胆。
??身处金国军营附近，我强烈地感受到了那种执着不休勇往直前的决心。相隔遥远便可听见铁骑们意气风发地出征了，又凯旋而回。胜利的绑子一声又一声的传遍田野，震天的吆喝气壮山河。。战争的情况不用他人蜚短流长，我亦心知肚明。
“耶律延庆，他，还好吗？”
当我眯起眼仰望天幕时喃喃自语时，完颜杲————终于来了。
??黑色头盔，黄金锁甲，青铜护腕，还有那把战无不胜的利器————长刀。黑马上的完颜杲英俊得过火，看着看着又想起另一个，于是又一阵不由自主地发愣。
??伴随着一阵悠扬的马嘶声，黑马不待人吆喝，竟撒着欢儿敞开四蹄朝我跑了过来。黑马是记得我的，或是记得曾与他的主人亲密无间的人……它一声声呜咽着倾诉我听不懂的语言。我则保持着微仰的姿势，看着马上戎装归来的完颜杲。他定是下了战场就来此的，那血腥味纵是在空旷的草原上，也掩盖不住。
??而他的眼神，却是在向我炫耀。
??“胜了？”说话间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困于浅滩无法施展的耶律延庆。眉间也就紧紧的皱起。我不知道是该替完颜晟欣喜，或是替耶律延庆难过。我的心里早就乱哄哄的连自己也理不清了。
??“那是自然不过。”完颜杲阴鸷的眼睛里有不可忽视的喜悦。他单手将长刀斜插在背，朝我伸出手，示意我上马。
………………
??“你把我带到此，却从不在我这打探辽军机密，如今赢了，是否该还我自由？”我站在一片新绿的草坡上，对完颜杲说道。
??“不行，你是我四哥的人。”完颜杲一口拒绝。
??“那么你又告诉他我的消息没？”
我牢牢的盯着他的脸，似乎要看出个窟窿来，只见他闻言后不语，显然是这个问题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当然。”顿了几秒，完颜杲回答得非常干脆。
?“是吗？”我冷冷一笑。不再说话。
??“自作聪明的人实在讨人厌！”果然，不消片刻，咒骂顿起。完颜杲远比其兄粗鲁。“少废话，没我允许，你哪也不准去！”
??完颜杲拉起我，往黑马走去。
??“希尹大哥呢？我想见他。”我因见他而落入虎口，若不查个清楚，岂不白受这许多苦楚。我猜测完颜希尹奉诏回都只是一个幌子，金兵最终目的是为了齐集两路兵力，合攻辽东北重镇泰洲。长春洲只是用来困住耶律延庆之地。
??是希尹想出的计策吧？众女真将领中，竟是他最为奸滑！我突然不希望这个在女真人中最斯文俊雅的希尹成为我的亲大哥了。
??“为何单单指名要见他？”完颜杲余怒未消又添新怒，虽然我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他该不是嫉妒希尹吧？我傻傻地冒出一个想法，接着又赶紧否决掉。不可能！
??“不让我见他，我就想尽办法逃走，直到真正得逞为止。”
??“你手无缚鸡之力，能逃多远？”完颜杲根本就不理会我的威胁之语。
??“哼。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冷笑。“有时最大的武器不是力气，是外表，必要时我不介意牺牲一下。”
??“朝三暮四！”完颜杲狠狠地捏住我脖子，道，“别逼我把你这张脸给毁了！”
??“那请便。”
…………
咒骂声再度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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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尹大哥！！”两日后掌灯时分，我在门外看到了完颜希尹，又惊又喜间，感情一时用笔墨难以形容。这次是完颜杲自与我相识以来的第一次妥协！他让完颜希尹来见我了！
??“小敏。”完颜希尹的笑容下有许多疑问。他疑惑什么？
??“大哥，小敏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问你。”我郑重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日大哥身上不慎掉下的玉，是大哥的吗？”
??“我母亲临终时给我的，托付无论如何也要玉不离身，所以那日我才着急。。”完颜希尹似乎感受到我的真诚，沉默许久，终于说了出来。
??“天——”我脚步不稳，竟然是真的！！完颜希尹，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难怪他会有父亲的气质，难怪父亲会喜欢他！会在这么多年里对他日思夜念！！。
??“小敏，你怎么了？”完颜希尹看到我过激的反应，有点摸不着头脑。
??“希尹大哥——”这声呼唤变得名副其实起来，我控制住不断翻滚的情绪，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该告诉他？还是自私地装作不知道？谁会想到父亲的亲生儿子会在金朝为女真鞠躬尽瘁？到时候双方万一碰面了，届时一边的大辽王爷是亲戚，而儿子是金国重臣，辽太后对小女儿又有养育之恩……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非要人从中选一，该是何等的痛苦啊……
??于是突然顿悟：自己一个痛苦就够了，何必再添几人呢？就这么着吧，不管今后了。可仔细盯着希尹那张愈看愈酷似父亲的眉眼，秘密又能隐藏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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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三更，浩空里没了明月，只有数不尽的繁星点点，密密地罗列着，更让人心烦意乱。眼前之事烦优，明日之事待愁，往昔之事犹新……
??这样活着，还不如一刀魂断来得痛快，想自由的人最终是没有自由的……乱世之中，事与愿违者十之八九。。而因为看多了如芸众生的脆弱，终不舍得丢弃尘世长眠。
??其实，只须那么一刀，什么都了结了。然而这些最最容易的事儿，往往人们都不稀得去做。我笑着扬起手————
??“你干什么？！！”手中的弯刀被房内突然窜出的黑影快速夺走了，由声音听来，是完颜杲。有力的手紧箍住我的手腕，陡地僵硬起来的全身还是让人感受到了——他在紧张。
??“你怎么来了。”在黑暗中很难寻到他阴沉的眸光，于是我撇过脸往窗外望去。
??“你就这么想死？”完颜杲对方才之事尤其在乎，语气更是穷追不舍。
??“可笑！”我学着他冷哼一声，道：“在乱世里，死亡，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我为何要寻死？”
??“泰洲之事已了，明日大军便要取道渤海。”
??“如何？我要跟去吗？”
??“我会派一队士兵将你送回会宁，让四哥好好看着你。”完颜杲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平静，却不同寻常。
??“哈哈！”我突然间尖锐的笑了起来，“完颜杲，你该不会舍不得放我走吧？哈哈……”
??“胡说！”果然！声音立刻提高八度，甚至有恼羞成怒的趋势。我心里暗暗满意：激将法都用上了，还不怕他不放我走！不过据方才的反应，完颜杲似乎真像被戳到痛处似的。
??然而要离开的激动只维持了半刻，又被惶乱复杂的心情给取代了，去会宁吗？去了就不能再见耶律延庆的，我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半世中落的辽国苦苦挣扎吗？
…………??
繁星，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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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辅元年（金太祖阿骨打年号）四月甲子。完颜斜也以一万精兵与完颜宗干，完颜宗雄会师于泰洲，重创辽军。金兵始辙。
??而我，也将准备前往金都会宁。
??马上，我与完颜杲，完颜希尹平视。当目光掠过他们时，我看到了衣着鲜艳夺目的女子，她被有士兵押着，低着头，却气势倔强。待她抬起头的时候，我不禁倒抽一口气：楚歌，居然真的把上官兰馨送给金国了！！那柳眉杏眼，樱唇瑶鼻，不是她还会有谁！！
??“她——是怎么一回事？”我问完颜杲。
??“辽国王爷送予我的，本帅不感兴趣，所以赐给兄弟们了！”完颜杲遥望着上官兰馨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眉眼，像是在提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儿。
??“啊！你让她做军——妓……”我胀红了脸，差点说不下去。“她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她眼底有不识时务妄想爬在男人头上的野心！！”完颜杲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我读不出他心中所思。突然想到了前年众人商讨女真国名时候他的眼神。也是这般让人胆战心惊。
??无暇思索楚歌与耶律延庆的用心，我又转眼看着完颜希尹，希望他能代之求情。说倒底，上官兰馨也是自己的亲妹妹！
??完颜希尹照例回以一个微笑，却将头扭开作势去吩咐属下事宜。于是瞬间明白过来：希尹也不想惹完颜杲！他比我更清楚完颜杲的阴沉性格。
??“少罗嗦！本帅还有要事，快点启程了。”完颜杲不耐烦地大声吼道。真是别扭，又没有谁要他来送我！我在心底暗暗低咕一句。
??“大哥，你过来一下。”我堆起笑脸亲昵地喊着完颜希尹。一旁的完颜杲又危险地眯了眯眼。哼，敢情见不得我与别人亲近了！
??“大哥”我策马靠近完颜希尹，低声道：“那个姑娘，身上有一块跟你相同的玉。看在这份上请大哥好好关照一下她，当作小妹的不请之请吧！一定要！不然大哥会后悔的！”
??“还没说完吗？还不快走。”完颜杲很快就纵马来到我身边，语气不善地说道。
??“好，我走。”我奇怪地盯他一眼，然后夹紧马肚，瞬间就奔了几十米。我来不及看完颜希尹的听言后的脸色，只是希望，我们兄妹三人，再也不要你代替我，我代替你这样活着了，大家都从新开始吧！
??上官兰馨，但愿她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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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章 泰洲之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