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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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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上回来之后,安稳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廖映雪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那天街市人多,廖寻微一身惹眼的樱粉色布衫,时不时东张西望,实在很扎眼。她只当是路人多看两眼,却没料到,人群里藏着别有用心的人。
那是邻寨一伙专门搜捕稀有灵蛊的人。他们四处打探奇虫异蛊,抓到之后或是高价倒卖,或是强行炼制成凶蛊牟利。很早之前他们就听说秋凌岭有一只罕见的粉色蜈蚣,寻了许久都没有踪迹。那日在镇上,他们一眼就盯上了对甜食格外偏爱、周身隐隐散出微弱灵气的廖寻微,当即起了疑心,悄悄尾随,一路摸清了廖映雪独居的后山木屋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木屋附近总有些若有若无的人影晃来晃去。有时廖映雪出门采药,总能瞥见林子里一闪而逝的身影;夜半时分,院外也偶有踩断枯枝的轻响,引得廖映雪心惊胆战。
廖映雪心里渐渐绷紧了弦,她本就不是迟钝的人,她很快意识到,他们被人跟踪了,而这些人的目标,就是廖寻微。
她嘱咐廖寻微尽量不要出门,不要随便释放灵气。可是廖寻微刚刚化形不久,对自身灵力还控制不好,加上之前受过的旧伤本就没有完全根除,连日被那些人的窥探、恶意的气息侵扰,他时常会莫名疲惫,脸色发白,说话也越发吃力。廖映雪只能尽量把他护在屋内,心里隐隐不安。
但该来的终究还是回来的。
这天午后,门外的芭蕉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院门外忽然传来重重的拍门声。
“廖医师,开门!”
“廖医师,我们有事相求呀,你快把门打开我们谈谈啊。”嗓音沉厚粗粝,带着不加掩饰的煞气。
廖映雪明白躲在屋里不是办法,她扭头,低声对廖寻微说道:“你快躲进卧房里,别出来。”
廖映雪匆匆推了一把廖寻微的胳膊,语气是少有的坚决。
院门外拍打房门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清晰,几乎要把木门拍散架。她很清楚,以他现在灵力不稳的状态,一旦露面只会正中那些人的下怀。
廖寻微皱了皱眉。他虽然说话还不甚流利,心里却分得明白。他不想让她一个人面对外人的刁难,下意识往前半步,冷白的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袖,眼底透着执拗——他想留下来,和她一起。
廖映雪摇了摇头,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听话。有我在。”
他望着她坚定的眼睛,几番犹豫。心里那股想站在她身前的念头翻来覆去,可他拗不过她,也隐约明白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破绽。
良久,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步三回头,终于转身走进卧房,还不忘把布帘拉严实。
此时房门外站着四个壮实的男人,个个面色不善,腰间挂着装蛊的竹筒,手里还拎着捆虫用的网袋,正是邻寨那伙搜蛊人。
“几位找我何事?”廖映雪隔着木门问道。
为首的男人皮笑肉不笑,隔着木门开口:“有人看见你前些日子带了个怪人去镇上。我们还听说,你藏了一只颜色奇异的粉色蜈蚣灵蛊。那东西不属于你,交出来,万事好说。”
廖映雪的心一沉。果然是冲着廖寻微来的。
“没有。”她语气平静,“哪有什么人?我平日就一个人住,哪里来的奇异蛊虫。各位请回吧。”
“有没有可不是你说了算!”另一个人粗声喊道,“那灵蛊是我们先发现的,说不定还是邪物!你一个小姑娘藏这种东西做什么,如何对付得了它?我们要进屋搜查!”
“我的屋子,凭什么让你们搜?”廖映雪眉梢一凛,声音微冷,“寨规也没有允许随便私闯民宅的道理。”
“少拿寨规压我们!我管你什么规!”为首的男人失去耐心,“今天这院子,我们他妈搜定了!”
“哐当”一声,他们竟直接开始撞院门!木头门被撞得震动,门闩岌岌可危。
廖映雪没有退路,但她也并不慌乱,她快步退入院中,墙边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她晒干的各类草药。从小熟读各类奇珍异草功效的她分得清清楚楚哪些可以救人,而哪些能够驱敌。她绝不会拿致命毒草害人,但有几味刺激性强、能致红肿剧痛、却不会伤及性命的驱毒虫药,她一直备着防身。
她迅速抓了几束辣蓼、透骨消、麻风草等,麻利地丢进墙角一个粗陶钵里,取出木杵飞快捣烂。深绿带褐的草汁渗出来,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很快弥漫开来。
院门“吱呀”一声被撞开,四个人鱼贯闯了进来。
“快把那邪物交出来——”
话音未落,廖映雪已经抓起陶钵内的药末,手臂一扬!速度快得几人几乎无法反应!
捣烂的草药渣混着辛辣的草汁朝着他们迎面泼了过去!
这几味草药对人虽不致命,但汁液沾到皮肤上,很快就会又烫又痒,起一片刺人的红疹,若是溅进眼睛里更是灼痛难忍。
“啊!什么东西!”
“好辣!我的眼睛!”
闯进来的几人猝不及防,有的被草汁泼在胳膊脸上,痒痛得不停甩手乱蹭;有的慌乱间吸入草药挥发的气息,呛得连连咳嗽。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柔和善的年轻女医师竟然敢动手。
“你、你敢用毒草!”为首的男人又气又怕,捂着发红的手臂后退。
“这只是驱草,不是毒草。若你们现在收手,三日后这些症状便会自行解除。”廖映雪握着木杵站在屋门前,杏眼明亮而坚定,“再敢往前一步,接下来就不会这么客气了。我廖家医术既能救人,自然也知道怎么杀人。这里是我的住处,不欢迎你们。各位,请回吧!”
几人又疼又慌,知道真闹大了讨不到好处,只能恨恨地放了几句“我们还会回来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狼狈地逃进山林里。
院门关好,闩上。
廖映雪松了一大口气,手里的木杵“当啷”轻轻搁在石台上。可一想到里屋的廖寻微,她心头猛地一紧,急忙推门进去。
房间里竟然空荡荡的,哪有廖寻微的影子,床上仅有那樱粉色的布衫软软堆在床上。
她再定睛一看,床褥中央,那只她再熟悉不过的、通体樱粉、背甲泛着淡淡珍珠虹彩的小蜈蚣,正虚弱地趴在床单上。
方才那伙人身上浓烈的搜蛊器具气息、满满的恶意和戾气,像一把钝刀搅动了他本就不稳的灵力。旧伤隐隐作痛,灵力急剧衰退,他撑不住人形,被迫打回了本体。
他的步足无力地垂落,触须蔫蔫地耷拉着。他看见廖映雪进来,很努力地动了动身子,却连正常爬动都十分艰难。
“廖寻微!”廖映雪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伸出干净的蕨叶,轻轻将他托起来。
粉蜈蚣的头部微微抬起,细弱的触须极轻地点了点她的指尖他没办法说出完整的话来。这时,廖映雪突然回想起廖寻微说的话来:他食用了一处只有山崖才会生长出的一株草,叶如细带,色泽如玉,边缘有淡淡的粉色。如果再次食用这种神草,廖寻微会不会好转过来?
廖映雪低头看着叶托里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嘴唇绷直,眼神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你乖乖待在家里等我。我去山崖,把那株草找回来。”
她把廖寻微轻轻放回熟悉的罐子中,铺好湿润的苔藓与蕨叶,又在旁边放了几颗新鲜悬钩子。随后她快速收拾药篓,带上绳索、小药锄,揣好干粮,锁好竹屋院门,一头走进了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的深山。
秋凌岭深处的危崖,路险难行,但无论多困难,她一定要找到那株能护住廖寻微灵根的草。
刚入山林,闷热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密不透风的林木遮挡了大半日光,林间昏暗阴冷。路边的带刺野藤肆意蔓延,尖端的硬刺锋利坚硬,稍不留意就会划破衣料、刮伤肌肤。廖映雪早有准备,敛起衣袖裤脚,手持药锄不断劈砍拦路的枝蔓,开辟出一条狭窄的小路。不过片刻,她的手腕和脚踝还是被零星漏网的尖刺划开细密的红痕,细微的刺痛不断传来,她却浑然不在意,只顾着快步往前赶路。
长途跋涉早已耗尽了大半体力,她呼吸渐渐急促,双腿酸胀发软,每抬一步都带着沉重的疲惫。途中她还不小心一脚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洼,鞋里灌满冰冷的泥浆,每走一步都咕叽作响。她只好找块石头坐下,倒出泥,而后简单擦了擦脚底。脚踝磨出了火辣辣的水泡,她从药篓翻出一小片干的车前草叶子贴上临时护着,深吸一口气,重新起身往前走。一想起玻璃罐里灵力溃散、被迫变回虫身、虚弱不堪的廖寻微,想起他懵懂依赖的模样,想起那些歹人步步紧逼的觊觎,她便咬着牙撑住了所有疲惫。终于,她来到了初遇廖寻微的地方。
既然廖寻微是在这附近遇到了那株仙草,那么它的生长地肯定离这里不远。
不知又走了多久,耳边渐渐传来呼啸的崖风声,前方林木渐疏,隐约能看见高耸陡峭的崖壁轮廓,廖映雪心头一振,强压下浑身的疲惫酸痛,快步上前,她明白,她已经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山崖笔直陡峭,壁面光滑嶙峋,几乎无落脚之处,崖间云雾缭绕,地势凶险万分。而廖寻微所说的那株灵草,就藏在这险峻山崖的缝隙之间。
廖映雪明白,一路披荆斩棘、闯过无数险阻,而最难的一关,才刚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