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不失恋》玉兔大将军

6、第 6 章 “你别洗了

　　“你别洗了，我说真的。你就让它放着吧，啊，放着吧……”安逍羞愧得都想求他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做过让第一次上门的朋友帮自己洗碗这种过分的事情。而且这个朋友还比他小很多，今天还只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他都觉得自己是在欺负人了。
　　“哥，你再拉我的话，碗可能就要摔了。”晏朔刘海下的眼睛睨了眼他的手，示意他最好放开。
　　安逍被他说得又不敢动了。万一碗碎了割到他的手，那自己真的是“罪大恶极”了。
　　“那好吧，谢谢你了。”
　　晏朔低头继续洗碗，“没关系的。蜂蜜水要趁热喝。”
　　“噢。”
　　安逍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咪着，蜂蜜的清甜味在嘴里弥漫开来。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给我冲蜂蜜水啊？”
　　晏朔缓缓转过脸，对着他露出了一个“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蜂蜜水可以醒酒养胃。”
　　又来了。
　　那种暖洋洋的感觉。
　　尽管他知道是这个道理，但自己知道和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来，两种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其实他本来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来亲自做这种事情。因为他们俩说实在的，也不算是什么很熟的关系，换做一般人最多也就是口头关心下罢了——这种表面性的社交礼仪，他作为工作族接受度肯定比大学生高一点吧。
　　或者人品再好点的，下楼送瓶蜂蜜下来也差不多了。但是晏朔不一样，他不仅来了，还亲手给自己冲了一杯蜂蜜水。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好像许久都不曾有过了。
　　安逍怀着一股满足感喝了一大口甜甜的蜂蜜水，连带着脸颊都变得红扑扑的。
　　“对了，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晏朔闻言侧过头去看他。比他矮了半个脑袋的安逍可能因为头发刚洗过的原因，半干未干，看起来格外的顺毛，衬得原本略显犀利的眉眼都柔和了许多。再加上他穿着的睡衣是芥末黄的底色，上面还有卡通的小狗图案，他就这样软乎乎地捧着杯子喝自己给他冲调的蜂蜜水，真的看起来……太乖了。现在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很难分清谁是学生谁是上班族了。
　　如果光看体型的话，显然是晏朔赢了。
　　而此时为了跟他讲话，安逍又站得离他很近。近到他只要稍微往前侧一点点，就能嗅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香味，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桃子，葡萄？他分不清楚，只觉得这个味道超级好闻，让人闻得口欲期都要发作了。晏朔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
　　“晏朔？”
　　安逍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睛又黑又亮，像一只无辜的小猫崽。让人可以把他放在手心里随意的拿捏，撸毛……
　　强制回神的晏朔想到他刚才的问题，下意识的不想麻烦他，可话到嘴边又神奇的打了个弯，“好的，麻烦你了。”
　　见他同意了，安逍扬着嘴角放下了自己手里温热的杯子。
　　还好他刚才有顺手拿了两个马克杯。还没等他伸手去拿另外一只绿色的马克杯，就听晏朔说道：“就用你的吧。”
　　“……啊？”诧异的安逍看了眼自己的杯子，心想这不太好吧？有干净的杯子不用，用他喝过的？
　　与他的犹疑不同的是，晏朔的表情一派淡然：“这样我可以少洗个杯子。”
　　安逍望了望他满手的泡沫，旋即脸上又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确实，杯子也是晏朔在洗的，他说的……嗯，有道理的。
　　“那拿水稍微冲一下再用吧。”说着他就要把杯子拿到水龙头底下去冲洗一下，蜂蜜水冲洗起来还是很方便的。结果杯子还没伸到水龙头下面，又被晏朔给截胡了：“别冲水，你一开水龙头，洗洁精就要被冲淡了，很浪费。”
　　“哦哦哦……”
　　晏朔可真擅长干家务啊。安逍一边学着他刚才的方法给他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一边感慨自己真是白活了，一把年纪还不如一个大学生会干家务。
　　“烫吗？”
　　晏朔：“？”
　　安逍：“我看你喝的很小口，是不是我温度没掌控好，热水加多了？”
　　晏朔：“……没有，温度正好。”他只是不舍得喝而已。
　　“那就好。要是烫你说啊，喝烫的对口腔不好。”
　　晏朔嗯了一声，依旧小口小口的抿着喝蜂蜜水。
　　一时间，室内就只有他喝水的轻微声音。
　　大脑因为熬夜而宕机的安逍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话题，只能两眼无神的盯着某一处放空。于是，一股不浓不淡的尴尬气息弥漫了开来。
　　“那个……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这纯粹是没话找话了。
　　晏朔果不其然摇了摇头。
　　“那要不要看个电影？”安逍问完就后悔了。他瞥了眼客厅墙上的时钟，都快凌晨两点半了。他悔得脚指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而他看时钟的动作被晏朔看见了。他误以为安逍是在暗示他时间已经不早了，夜深了，你该走了。
　　晏朔抿了抿唇，脸色不甚明显的阴郁了几分。举起手把被前一人触碰过的杯口最后一次送到唇边，将舍不得太快喝完的蜂蜜水一口干了。
　　“砰”的一声，马克杯和厨房台面磕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清脆声响。
　　安逍看着他大步走出厨房，连忙跟了过去。
　　晏朔走到玄关，像来时一样自顾自地穿上鞋子。在他打开大门时，安逍总算想起来自己跟过来是要说什么了。
　　“谢谢你，晏朔。”
　　晏朔闻言并没有转身，只是侧着脸看他。这个角度让他本就优越的下颌线条看起来更立体了，还很锋利，有种难以说清的距离感。
　　安逍莫名有一种对方心情不太好的感觉。可明明刚才他们还相处得很和谐呀……
　　“不客气，早点休息。记得锁门。”
　　随着大门又一次合上，室内也重新变得冷清。
　　不过，嘴里残留的甜味在提醒他，今晚是不一样的。
　　*
　　周六下午，安逍和魏也约了见面。地点选在一家附近的咖啡馆里。这家咖啡馆不是什么网红店，所以就算是周六的下午店里人也不多。
　　安逍静静的坐在靠角落的位子里，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他无意识地用吸管搅拌了几下，冰块和玻璃杯子碰撞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过了十分钟左右，对面的空位终于不空了。
　　见到熟悉的身形，安逍颤了颤眼睫，默默地深吸了口气后鼓起了勇气抬头直视对方。眼前还是那张他曾经留恋不已的帅气脸庞。健康的浅麦色肌肤，配着宽阔的肩膀和手臂上隐隐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就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这个大男孩以往每次见到他时都会露出一口大白牙，然后亲昵地勾住他的手，十指交缠。而如今坐在他面前的魏也，只剩下了疏离。
　　魏也瞥了眼他面前的冰美式，心里顿时生出一种无趣感。安逍总是这样，喝咖啡总是喝美式，不加奶也不加糖。他给自己点了杯冰可乐。
　　“最近还好吧？”
　　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开头就是这么一句生疏得不能再生疏的问候。安逍闻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鼻间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魏也倒也没有很在乎他的回答，因为他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没了工作又被自己分手的安逍，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但是那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在这段关系里，他自认已经付出得足够多了。而且再难过的日子，也总会过去的。眼下他可能痛苦一阵子，但总比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折磨得好。
　　“那我们长话短说吧。”魏也放下杯子，平静却也冷漠，“我的东西，你帮我打包后直接快递到这个地址，到付就好。”说着他点开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
　　然后安逍的手机就震动了。他点开一看，是一行陌生的地址。
　　“是你新租的房子？”安逍看完地址后蹙起了眉头，面色更阴郁了。
　　毫不关心他怎么想的魏也喝了口可乐，不置可否的回了句朋友的房子。
　　安逍眼底闪过几丝暗芒，心里如有石坠。
　　他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分手了。
　　但是，他又能说什么呢？难道卑微的去挽留？他盯着眼前就算懒懒散散也帅气好看的前任，长久以来深埋在他心底的自卑感在他的神经里疯狂发酵。
　　“……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才能显得正常而平静。
　　而魏也却不知为何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他轻轻放下杯子，双手缓缓抱胸，不满的看向安逍，啧了一声说：“你总是这样。”
　　安逍下意识望向他。
　　不说话的安逍其实看起来是有点高冷的。但他的五官拼凑在一起又充满了难以形容的魅力。尤其是那双眼尾带点儿上翘弧度的丹凤眼，像钩子一样看得人心痒难耐。所以初次见面时，他很容易给人留下不好惹的高岭之花的印象。
　　可是熟悉以后就会知道，这双丹凤眼一笑就会眯成两轮新月，像一只俏皮的小狐狸。当时也正是这样的笑容直击魏也的心房。说他是一见钟情也好，说是为色所倾也罢，总归是被迷得找不着北了，然后不管不顾的凭着一腔热血强行与人搭讪。那副沙雕的样子后来连他自己想起来也觉得没脸见人。却让他意外顺利的拿到了安逍的联系方式。
　　而且万万没想到的是，看起来难以亲近的安逍和看起来阳光开朗的他相比，简直纯到不行。魏也曾经无数次怀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运气碰到这样一个宝贝。
　　可这个宝贝确实太纯情了，两个人就算同居也最多只是互帮互助的地步而已。而安逍认为的情侣间的亲密举止，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水平。他读高中的时候都早就不是这种尺度了。
　　一开始魏也还觉得蛮新鲜的。可慢慢的，他就开始变得焦躁不满。
　　好在安逍比他年纪大一些，心里也总是抱着亏欠感，所以对于他很多任性的要求都会尽量满足。尤其是在物质方面。
　　魏也一开始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第一次收到安逍送给自己的贵重礼物时，他也是真的很感动。因为他知道安逍的工资并不高，背后又没有家里的经济扶持，他一个人大学毕业后就孤身在异地城市打拼，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可魏也的工作环境让他永远不缺接触上流的机会。每当那些客户，甚至是同事，若有若无的展示炫耀着自己的财富时，他心里就会滋生一些负面情绪。
　　他开始变得不满足。尤其是面对安逍这个纵容的恋人时，他变得越发任性，把平时在外面累积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安逍的面前。
　　他觉得安逍年纪又大，工资又低，还不愿意跟自己发展进一步的关系。那他凭什么还要跟自己在一起？尤其是他失业以后，家里的开销大部分都变成了由他来支付。他工作也很累的好不好，天天要应付一些又难搞还要装比的客人，赚的钱都不够他喝一杯的。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安逍听到魏也的指责，既惊讶又困惑，随即又隐隐生气。他搞不懂魏也为什么会这么想，自己喜不喜欢他，他居然到现在都感受不出来吗？！那自己到底要怎么表现，他才能感受到自己对他的喜欢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安逍的沉默刺激了，魏也搅冰块的动作不知不觉间变得焦躁，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都大了。他就是觉得怨。
　　可他有什么好怨的？是他先提出的分手。安逍既无语又生气，语气里带了点咄咄逼人的说：“那你呢？你喜欢过我吗？你又喜欢我哪里呢？是这张脸吗？还是只有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