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番外篇 番外一·他 ...

  •   番外一·他的三年手记

      江屿的速写本里,夹着一张机场停车场的票根。

      票根上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十七日。那天林栀走了。

      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林栀的生日。她没告诉他她要在那天走,是他自己猜到的——她说过很多次,想在一个不下雨的日子离开,好像这样就能把过去所有的潮湿都晾在阳光下晒干。

      那天他坐在停车场最角落的车里,车窗留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机场特有的消毒水味和汽油味。手机震了十七次。每一次屏幕上亮起"栀栀"两个字,他都没有接。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三天前,母亲把那封举报信放在他面前。信是匿名写的,内容很简单:江屿父亲在任期间,某项工程存在违规操作。信末附了一张照片,是林栀和江屿在画室门口的合影,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你儿子和她,一个都跑不掉。"

      母亲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天气:"你爸的仕途,你的政审,她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扛不住。你选她,就是选毁了她。"

      他问:"那怎么办?"

      母亲说:"让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

      那天晚上他给林栀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分手吧。

      林栀回了他十七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他去了机场,躲在停车场里,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背影很瘦。她走得很慢,好像在等什么人追上来。

      他没有。

      三年里,他每天七点半托人送一杯豆浆到林栀租住的楼下。备注永远是"别放糖"。送豆浆的人是个退休的大爷,住在林栀小区隔壁,江屿每个月给他打钱,大爷只负责把豆浆放在门卫室,不多问一句。

      他匿名给一家杂志投了一篇短文,叫《雨天》。写一个女孩在画室里睡着了,窗外的雨声像谁在轻轻敲门。文章登出来时,他买了三十本,一本都没送出去,全锁在抽屉里。

      他画了七十三盏灯。都是林栀窗前那盏。亮着,灭着,亮着,灭着。他在每一盏灯旁边写日期,写"今天她没下楼拿豆浆",写"她剪短了头发",写"她笑了,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

      第三年的冬天,他听说林栀谈恋爱了。对方是个摄影师,比她大三岁,人很好。他画那盏灯的时候,铅笔断了三次。

      第三年零十一天,他终于把那本速写本寄了出去。收件人那一栏,他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最后只写了两个字:林栀。

      寄出去的那天晚上,他坐在画室里,把抽屉里那三十本杂志一本一本拿出来,摊在地上。他翻开《雨天》那篇文章,读了一遍又一遍。文章最后一段写的是:

      "后来雨停了。女孩醒来,发现身边多了一件外套。外套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在等你。但她不知道,写纸条的人已经走了。"

      江屿把那页撕下来,折好,放进钱包。

      画展开幕那天,他站在展厅最角落。他看见林栀走进来,看见她翻开速写本最后一页,看见她手指停在那句被涂掉的话上,看见她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他走过去,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走向你了。"

      林栀看着他,眼泪掉在速写本上,晕开了铅笔的痕迹。

      她翻开最后一页,那句被涂掉的话,在泪水中慢慢清晰起来。

      "林栀,我一直在。"

      ---

      番外二·如果重来

      林栀坐在画展的长椅上,膝上摊着那本速写本。

      展厅里人来人往,低声交谈的声音像远处涨潮的海。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翻过雨天初遇时他偷偷画下的侧脸,翻过高三教室里他藏在课本底下的草稿,翻过那三年里七十三盏灯——亮着,灭着,亮着,灭着。每一盏灯旁边都有日期,有他写下的字。

      "今天她没下楼拿豆浆。"

      "她剪短了头发。"

      "她笑了,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生。"

      林栀的手指停在那一行,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江屿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他递过去一瓶,没说话,等她笑完。

      "江屿。"

      "嗯。"

      "我在想,"她翻回第一页,那张十七岁的她在画室里睡着的速写,窗外的雨丝被铅笔一根一根勾出来,"如果我们没有错过,会不会反而没有现在这么好。"

      江屿在她身边坐下。

      他想了很久。

      "如果那年没有那封信,"他说,"我们可能会在高三的教室里,为了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你会用橡皮砸我,我会把你的颜料藏起来。"

      林栀笑出声:"你确实藏过。"

      "然后在画室里,你画我,我画你,画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高考后的那个夏天,我们会牵着手去海边,看日出把天空染成和你裙摆一样的颜色。"

      "没有三年零十一天。"林栀轻声说。

      "没有十七通未接来电。"

      "没有匿名豆浆。"

      "没有七十三盏灯。"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林栀合上速写本,抱在怀里。"那听起来很好。"

      "是很好。"江屿说,"但那样的话,我可能永远不知道,失去你是什么感觉。"

      他转过头看她。展厅顶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很软。

      "也不知道,重新找到你,是什么感觉。"

      林栀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是她今天随手塞进去的,用来在速写本上做标记。她把铅笔轻轻放在速写本上。

      铅笔滚了一下,停在画满她侧脸的那一页。

      "我们没有错过,"江屿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发梢,"只是晚了一点而已。"

      林栀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天。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雨下得很大,她没有带伞。她站在路边等车,等了很久,车一直没来。她其实知道,只要她回头,就能看见他——她感觉得到,他一直在那里。

      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江屿。"

      "嗯?"

      "如果重来一次,"她说,"你还会放手吗?"

      江屿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

      窗外阴天,展厅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栀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晚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阴天之后,真的有晴天。

      ---
      番外三·糖与野

      苏糖第一次见陆野,是在高二那年的运动会。

      那天她举着班旗跑方阵,鞋带散了没注意,左脚踩右脚,整个人往前扑出去。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和塑胶跑道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稳住了。

      苏糖抬头,看见一张冷着脸的男生脸。

      "走路看路。"他说完就松了手,转身走了。

      苏糖记仇。

      从那以后,每次江屿和林栀在画室待太晚,她就拉着陆野去"抓人"。

      "关我屁事。"陆野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到。

      苏糖站画室门口叉腰,陆野靠在墙边玩手机,两个人一左一右,像门神。画室里江屿和林栀头挨着头画同一张速写,听见动静抬头,四目相对,然后同时笑。

      "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苏糖说。

      陆野在旁边"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

      苏糖有一次趁陆野低头看手机,偷偷瞄了一眼他的屏幕——是备忘录,上面记着一行字:"周三,豆浆,无糖,小区东门门卫。"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栀离开的那三年,苏糖是唯一知道江屿每天送豆浆的人。

      陆野是唯一帮她跑腿的人。

      每天七点半,保温袋装好,豆浆杯上贴一张便签"别放糖",陆野骑车送到林栀租住的小区门口,交给门卫,转身就走。三年,一千多天,风雨无阻。

      苏糖有一次忍不住问他:"你图什么?"

      陆野把豆浆塞进保温袋,头也不抬:"图你少在我耳边念叨。"

      "我念叨你什么了?"

      "念叨我为什么帮你送。"

      "那你说为什么?"

      陆野拉上保温袋拉链,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苏糖看不懂,只觉得耳根有点热。

      "因为你也挺烦的,"他说,"但比江屿好点。"

      苏糖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冬天的时候,陆野送完豆浆回来,手冻得通红。苏糖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扔给他,他愣了一下,没接。

      "我不要。"

      "冻死你算了。"苏糖把手套塞进他口袋里,转身走了。

      第二天陆野戴着手套来送豆浆,手套是苏糖的,粉色的,上面还绣了一只兔子。门卫大爷看了他一眼,笑了。陆野脸红了,把口袋拉紧,骑上车就跑。

      后来林栀回来了,画展那天,苏糖哭得比林栀还凶。

      她站在展厅角落,看着林栀翻开速写本最后一页,看着江屿走过去,看着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陆野站在旁边,笨手笨脚地给她递纸巾。

      第一张,递反了。

      第二张,掉地上了。

      第三张,苏糖自己抽走了。

      "陆野,"她破涕为笑,"你是不是傻?"

      他耳根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才傻。"

      苏糖看着他,忽然说:"陆野,你喜欢我是不是?"

      陆野愣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三年前你就喜欢我了,对不对?"苏糖说,"你帮我送豆浆,不是因为江屿,是因为我。"

      陆野别过脸,不看她。

      "是。"过了很久,他说,"是又怎么样?"

      苏糖笑了,眼泪还在脸上。"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说了,"他声音很低,"连朋友都做不成。"

      苏糖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手套上还沾着豆浆的温度。

      "那现在说了,"她说,"我们就不只是朋友了。"

      再后来,他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在一家小教堂。苏糖穿白裙子,陆野穿黑西装,两个人站在牧师面前,紧张得像第一次进画室的高中生。

      客厅里挂着一幅素描,画的是两个女孩在画室里并肩坐着,一个低头画画,一个托腮看她。落款是陆野,日期是七年前。

      苏糖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住了。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

      陆野从厨房端出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在她身边坐下。

      "怕你忘了自己当年有多好看。"

      苏糖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有阳光,照在那幅素描上,铅笔的线条温柔得像在呼吸。

      爱情会失联,友情不会。

      而有些东西,比爱情和友情都更安静,也更长久。

      ---

      番外四·晴天以后

      婚后的第七年,江屿还是每天七点半起床做早餐。

      林栀赖床,他就把豆浆温在锅里,煎蛋做成心形——虽然林栀说过很多次"心形煎蛋很幼稚",但他还是做。

      "你今年三十二了。"林栀坐在餐桌前,看着盘子里那颗歪歪扭扭的心,"不觉得丢人吗?"

      江屿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

      林栀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咬了一口煎蛋,没说出来。

      女儿江念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抓着一块面包,吃得满脸都是。她两岁半,正是最闹腾的年纪,每天早上都要江屿抱在怀里喂饭,不然就哭闹。

      "爸爸,抱。"江念伸出两只小手。

      江屿把她抱起来,一口一口喂她吃粥。林栀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七年前画展那天,江屿站在展厅角落里,手里拿着两瓶水,安静地等她笑完。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之间已经错过了。

      没想到,错过之后,还能重逢。

      奶奶来家里小住,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江屿的手腕。

      那块旧电子表还在。表带磨得发白,数字显示有些模糊,但时间走得准。奶奶捏着他的手腕看了半天,点点头。

      "人必须在,"她拍着江屿的肩膀,像在交接什么重大任务,"雷雨天也得在。"

      江屿笑着应:"在,一直在。"

      奶奶又转向林栀:"他要是敢不在,你告诉我。"

      林栀笑:"奶奶,他不敢。"

      江晚大学毕业那年,带了个男朋友回家吃饭。

      饭桌上,小姑娘举着果汁站起来,脸红红的,对着林栀喊了一声:"嫂子。"

      林栀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她听过很多年——高中时江晚喊她"林栀姐姐",大学时喊"栀姐",工作后喊"林栀"。"嫂子"这两个字,她等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快忘了在等。

      眼眶忽然就热了。

      江屿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江晚的男朋友是个程序员,戴眼镜,话不多,但很细心。他给江晚夹菜,给她倒水,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江晚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林栀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江屿也是这样给她夹菜的。那时候他们还在读高中,在画室里画到很晚,江屿会把自己的晚饭分给她一半,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一辈子了。

      没想到,一辈子比她想的更长,也更曲折。

      那天晚上,林栀翻出那本速写本。

      七年过去,纸页有些泛黄,铅笔的痕迹却还清晰。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翻过十七岁的雨天,翻过七十三盏灯,翻过三年零十一天,翻到最后那一页——那句被涂掉的话。

      每一个笔画她都记得。

      "江屿。"

      "嗯?"他在浴室里应了一声,水声停了。

      "封底那句话,你现在可以擦掉了。"

      江屿擦着头发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他凑过来看,看了很久。

      那句话被铅笔涂掉了,但用力太轻,字迹还隐约可见。

      "林栀,嫁给我。"

      他看了很久,然后别过脸,假装揉了揉眼睛。

      "不用擦,"他说,声音有点哑,"那句话,我想留着过一辈子。"

      林栀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江念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江屿腿上,呼吸均匀。江屿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又伸手握住林栀的手。

      窗外有雨,敲在玻璃上,轻轻的,像十七岁那年画室窗外的声音。

      屋里很暖。

      林栀闭上眼睛,听见江屿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在画室里画过一幅画,画的是雨后的天空,乌云散开,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她在画下面写了一行字:阴天之后,真的有晴天。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幅画。

      现在她知道,那是预言。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番外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