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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阴天之后,是晴天 雨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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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天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像是被洗过的世界,干净得让人心颤。
林栀和江屿并肩站在栏杆边,晚风拂过,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也吹散了积压在心头三年的阴霾。
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散落在人间的星,温柔地包裹着这座刚刚经历过风雨的城市。
"其实,"林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这份宁静,"我大二那年,差点放弃画画。"
江屿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那阵子我以为你真的走了,"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站在画展门口,看着橱窗里的画,站了整整二十分钟。我以为,我再也不会画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眼底是释然的笑:"可第二天早上,我在工作室楼下,收到了那份早餐。豆浆是温的,牛角包烤得微焦,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她转头看向江屿,右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我当时就想,也许,我还不能放弃。也许,还有人希望我继续画下去。"
江屿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带着淡淡的铅笔灰的味道,像是他这三年里无数次握笔留下的痕迹。
"后来,我参加了那个比赛,"林栀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我画了《雨天》,画了那个撑伞的背影。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的灵感,是我对孤独的诠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屿脸上:"可现在我知道,那是你。是你站在雨里,看着我,看着我一步步走过来,看着我终于敢相信——你还在。"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
"林栀,"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站在雨里了。那三年的账,我拿往后余生,一天一天还给你。"
林栀看着他,看着他眼底压抑了三年的、终于得以喘息的温柔,忽然笑了。
那是苏糖许久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真正的、舒展的笑。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把这三年里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错位与错过,都在这一个动作里,全部说破。
"好,"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终于落定的安心,"这一次,换我不再做那个胆小鬼。你走到哪里,我都追上去。"
江屿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雨后的晚风把他们交叠的影子吹得很长,一直拖到天台尽头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林栀。"他忽然又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嗯?"
"你的右眼角,"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那颗泪痣,"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我画了它一千多次。可只有现在,我才敢真的碰它。"
林栀的眼眶又热了,可这一次她是笑着的。
她踮起脚,把额头抵得更紧了些。
"那就别只是碰。"她说。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海,天边最后一道雨云的裂缝里,漏出一线极淡的、破晓前最干净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低头画画的自己,想起那个以为隔着整个青春、永远也追不上他的胆小鬼。
原来阴天之后,真的有晴天。
而她等的那片晴天,兜兜转转,一直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画着每一张她自己。
不过,林栀忽然直起身,转身面对着他,右眼角的泪痣在灯火里亮得惊人。她抬手,用指尖点了点他风衣口袋那个微微敞开的缝,这块表,还有那枚发卡,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江屿顺着她的指尖低头看去,冷硬的眉眼间第一次浮起一点近乎窘迫的柔软,表是你高二送我的,发卡是有次你别在我速写本上,我忘了还。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带它们出国,是怕有一天我在国外撑不住的时候,摸一摸,还能想起有人在等我。
你不用等我了,林栀把手塞进他的掌心,仰头看他,眼里是化开的光,以后你去哪里,这些东西都别再偷偷藏进口袋里了。该摆在明面上,摆给所有人看。她朝展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还有那幅《无名》,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把它旁边挂上我的名字。这一次,我不做你画里那个连名字都不敢有的人了。远处,第一缕破晓的光漫过城市,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照得发烫。
次日闭幕,展厅里人声渐稀。林栀站在那幅《无名》前,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画框边缘。江屿走到她身边,十指自然地扣进她的指缝,掌心干燥温热,带着淡淡的铅笔灰味。
他没说话,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标签,当着几个还没离开的藏家和工作人员的面,轻轻覆盖了原来那张写着无名的旧标签。新标签上,标题换成了四个字:《阴天有晴》;作者一栏里,并排写着两个名字,江屿、林栀。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低低地骚动起来。有人认出了那幅《雨天》的匿名获奖者,有人翻出三年前旧闻,还有人举起了手机。苏糖不知从哪里挤过来,妆已经哭花,却死死挡在林栀身前,冲镜头喊:别拍了!她是我闺蜜,不是你们的素材!主办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两位艺术家的联合署名,连忙上前握手,嘴里连说着这我们可得多办两天。
就在这时,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走到江屿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双手递上一只极小的礼盒。江屿微微颔首,等人走远,才转头对林栀说:我妈让人带的口信,说画挂得不错,让我周末回家吃饭。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盒子里的东西,她说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给你。
林栀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右眼角那颗泪痣像被点亮了。她没有打开盒子,只把它接过来,放进包里:不急。等我们准备好,一起打开。她知道,这是和解的开始,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偷偷准备。
人群散去,展厅里只剩他们两个。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偷偷塞进画框下沿的缝隙里。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你的名字,终于和我并排了。
她站起身时,江屿正看着她,眼底盛满了光。她抬手,学着他的样子,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他眉骨,那是他画画时最爱皱眉的地方,她十七岁时临摹过上百次。现在换我画你,她说,从今晚开始,一笔一笔,把三年的账画回来。
展厅顶灯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靠在他肩头,看着画框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忽然觉得这三年的阴天,是在这一刻才真正放晴的。她的名字第一次和他并排,不是谁的附属,不是谁的遗憾,而是作为林栀,作为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完整的自己。
楼下,苏糖的车在路灯下停了一夜,雨刷上落满一层薄薄的灰。她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份被记者挤坏了的展览手册。听见门响,她猛地抬头,第一句话不是问进展,而是把后座的毯子扯出来扔过去:上车,回家睡觉。明天你俩要是敢迟到,我一个人堵门口。
车开到一半,她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嘟囔了一句:三年前那把伞我就知道不对劲。谁家同桌大冬天冲进雨里跑那么快,裤腿湿了还笑。说完她自己先红了眼,赶紧把窗户摇下去吹风。
第二天清晨,林栀回到画室,从柜子里取出昨晚那张只涂了一角晴天的画布。她画了整整一上午,画的是一个站在雨里的人,伞偏向一边,半边肩膀湿透,脸依然没有画。她把画布推到画架最显眼的位置,转身从他口袋里抽出那张被折起来的小纸条,把它夹进了自己的画本第一页,和那张被剪下来的毕业照并排。
未名湖的樱花什么时候开?她忽然问。
三月底。他说。
那还有半年。她把画笔搁下来,够我们把所有不敢说的话,慢慢说完了。
窗外,初晴的风把画室的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片缓缓张开的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