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有晴》祁瑶瑶

10、雨天的伞 南方的

　　南方的秋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放学时分，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教学楼屋顶上。紧接着狂风卷起落叶，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林栀站在教学楼的门廊下，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她今天没带伞，因为从小到大，她总是那个容易被遗忘的人。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在雨天独自等待。门廊下挤满了避雨的学生，她默默地往角落里退了退，抱着书包安静地站着。
　　“栀栀！你怎么还没走？”苏糖撑着一把黄色雨伞跑过来，“我这伞太小了……要不我去问问陆野他们有没有多余的伞？”
　　“不用了。”林栀拉住她的衣角，“你快走吧，别让你爸妈等急了。我再等一会儿。”看着苏糖撑伞冲进雨中的背影，林栀收回目光，继续静静地等待。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还没走？”林栀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看到了站在身后的江屿。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黑色书包。“江……江屿同学。”林栀的声音有些发颤。“没带伞？”他问。“嗯。”江屿沉默了片刻，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给你。”
　　林栀愣住了：“给我？那你怎么办？”“我跑回去。”江屿语气平静。“不行！”林栀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反应太过激烈，脸颊瞬间红了起来。江屿直接将伞塞进她手里。他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那一瞬间，林栀觉得一股温热的电流从手背传遍全身。
　　“拿着。雨太大了，女孩子淋雨容易生病。”江屿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然后他转身，丢下“早点回家”四个字，便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幕中。
　　“江屿！”林栀惊呼，想追出去却被台阶绊了一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在暴雨中越跑越远，没有打伞，任由雨水冲刷。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像是冬日里的一把火，温暖了她整个潮湿的青春。
　　回到家，林栀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写作业。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洁白的画纸和几支彩色铅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纸上勾勒。她画了一把黑色的伞，伞下是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而在伞的外面，是一片灿烂的金色的阳光。她画了一个晴天——一个只属于他的晴天。画完，她将画纸小心折好放进书包。
　　第二天，林栀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教室里空无一人。她走到江屿的座位前，心跳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迅速地将那张画着晴天的画塞进了他课桌的抽屉里。做完这一切，她像做贼心虚般飞快跑回自己的座位，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脸颊烫得惊人。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第一次想要为他做点什么。哪怕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哪怕这只是一个属于她一个人的、隐秘而盛大的秘密。
　　上课铃响了。她听到一声极轻的、纸张摩擦的声音——那是他在看那张画。她悄悄用余光瞥向江屿。他正低头看着抽屉里那张画，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泛起了一丝涟漪。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林栀的课桌上。她看着那束光，嘴角微微上扬。她的青春，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真正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