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渐欲》金木子鱼

47、措手不及 赵晴梅

　　赵晴梅这段时间总觉得不真切，她风声鹤唳惯了，竟是一点都懈怠不得。黄琳娜重新掌权的消息根本不算是秘密，当初她给这个人那么严重的一击，只能祈祷那个传闻是真的。

　　黄琳娜已经把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那天把林美波的置顶撤销了之后，倒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就连她以前惯喝的口味都变了一些，她这段时间都是让助理泡的黄山毛峰，入口虽然带了点生涩，香气是一顶顶的好眷眷。

　　助理低头放下资料，顺带收走了黄琳娜喝的茶杯——这个习惯倒是刻在骨子里，看了这么久的资料，她甚至都有点累了，只觉得内心里面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忘记了，不过对于她现在的生活没有影响，那就说明这个事情根本不值得被记起来。

　　门被关上的瞬间，书房里面的电话机响起来，黄琳娜看了来电显示，放下手上的电子笔，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您好，这里是黄家。”

　　电话外的声音让黄琳娜有些印象，应当是老太君在世的时候的门客，不然她不可能记得住，语调确实是毫不客气，管家在旁边提醒是手套，黄琳娜看着来电显示检察林局长，有个身影在她脑海里面浮现出来。

　　是了，就是老太君的门客，甚至老太君当时都要请她的父亲，现在这位林局长是二代，卖个面子对谁都好。电话内的人不紧不慢，像是一直都清楚她从来不需要迁就任何的残忍，她问道：“黄小姐，好久不见了，有空来林家坐坐吗？”如此直白的话让黄琳娜蹙眉，不过对于她来说何乐而不为。

　　女人焦虑的情绪已经完全影响了林美波，林美波甚至回家之前还买了个GA的保健品喝，她太容易闻到赵晴梅浑身上下散发的味道了，简直就是焦虑到整个人就差一点东西就崩溃了。她只能一次次把这个信息消化下来，她本身是不愿意长时间一直跟赵晴梅待在一起的，只是对方顶着肩胛骨疼痛，整个人偏头痛发作的身子来到她面前的时候，林美波怎么能够拒绝？

　　现在就变成了至少每隔两天赵晴梅就要来确定的程度，有时候甚至林美波上班到一半的时候，赵晴梅还会一直发信息问她说，会不会有人过来家里？按之前的林美波或许会以为是赵晴梅打算把自己的工作搅黄的，现在反倒没有这个想法了。

　　她只闻到了对方崩溃的味道，却总没有勇气去探究到底为什么，她能不能解决，她只能被动作为被宣泄的容器，这也是林美波一贯的做法。

　　“钥匙。”在赵晴梅第二次确定的时候，林美波已经打好了一套新的钥匙，她亲手递给了赵晴梅，赵晴梅甚至有些错愕，第一反应竟然是直接拉住林美波的手，她颇有点害怕地说，“对不起，我很烦人吧？”那模样让人潸然心痛，林美波一股脑儿烦躁没处发泄，只能就这样顺着赵晴梅靠着自己的身体。

　　烦人吗？

　　这里并没有黄家那么张扬，至少在黄琳娜眼里是这样，她应该是第一次来这种人的家里——不然她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窗边摆的那个是宋代的官窑，她倒是看出来了。门被保姆拉开，沉重的梨花木，在书房喝茶的女人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下子站起来，倒是有几分新奇。

　　她动作有些急切，黄琳娜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对方甚至已经先一步示意仆人上东西了，黄琳娜喝不惯英式红茶，有些疑惑地开口试探道：“林局长好兴致。”

　　林良钰笑了笑，那表情有些微妙，她手头上的资料被笔记本盖住，让人看不出是什么。

　　东京浅草寺的落叶在此刻绝佳，趁着凉意，是观赏的好时间，玖瑰身边的助理帮他披上外套的同时，提示刚刚有东家的电话打过来。

　　男人刚结束广告的拍摄，他看了看未接来电，明明是陌生号码，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他立刻打回去，手机甚至都没开免提，很快回拨的电话就接通了。

　　声音竭尽沙哑，完全跟他以前认识的东家印象不一样了，玖瑰的性子向来先发制人，他带了点担心的意味问道：“恩诺老师，是什么急事？”

　　安恩诺略带疲倦地开口：“玖瑰，帮我处理个事情。”就算安恩诺现在已经完全退居幕后，对于玖瑰来说这个前东家的事情只要不是很严重的，他都必须帮，虽说他在安恩诺接手的时候已经很火，但是很多东西基本都是安恩诺在后面谈下来的，可以说玖瑰之前是漂亮，现在是贵，就是安恩诺推动的。

　　这句老师，她担得起。

　　“我现在必须走，我的圈子太好查了，我要有个中转站，你有什么办法能接我？”

　　她在躲什么人？这是这句话唯一能透出来的信息，玖瑰表情都变得沉默，他意识到这是什么了，他身边圈子的人想被查出来太简单，如果要拖得住一段时间，必须是一个难得一见的人。

　　他第一次看向了那个一年前拨出的电话号码。

　　赵家这个月的彩头确实办得很隆重，甚至赵晴梅自己都觉得赵家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林美波不知道现在还在做什么，赵晴梅打开手机，第一时间就是给林美波发了消息，今天早上走得急，她都忘记叮嘱林美波要记得把桌子上的保健品吃了再走。

　　仔细想想，她投诚的信息林良钰到底会不会被她所用还是一个问题。她今天穿的是最普通的礼服，还是被几个不知道情况的小子过来试探，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为什么，因为林良钰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如果她没有出现，就说明一个问题，安恩诺的事情她不会处理。

　　晚会进行到一半，林良钰终于出现了，赵晴梅正想要过去敬酒，身旁的人却让她吓了一跳，她怎么会不熟悉。

　　那双死人一样恐怖的眼睛！赵晴梅赫然，如彻底的黑洞，一下子就要把你吸进去，是黄琳娜！她居然一点都没变，甚至变得比之前还要吓人。

　　赵晴梅心跳如雷，她不知道这个场合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人！她拉了拉礼服的摆子，最后还是到林良钰面前敬酒，只是黄琳娜竟然一脸不认识她的样子，她跟林良钰喝得正好，聊的也是一些关于曾经黄家的事情，她短时间内插不上嘴。

　　林家曾经帮过老太君一次，这件事老太君之前交代过黄琳娜，如果林家任何一位小辈让你帮一次，你在家主的位置一天，这个诺言就必须实现。

　　假装才看到赵晴梅的林良钰有些不好意思，她甚至拉过来赵晴梅，脸上是温柔的笑，眼睛里面确实一种微妙的恶意：“小赵，彩头好呀，祝福赵家。”赵晴梅低下姿态碰了碰杯子，甚至她穿了高跟鞋的缘故，整个人都是弯下腰的。

　　大门传来哐当当的声音，起初林美波还以为是有人敲门或者是酒鬼，她还在房间里面，想着穿上外套起身再开门，结果那声音本来还带点齿轮的声音，后面直接就是撬门了。

　　性质完全不一样了，林美波吓得整个人脸都白了，她确实没有听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赶紧起身想过去把门抵住，至少能等到警察过来再说，入室抢劫还好一点，如果是其他，她现在只有一个人，还是女孩，她刚抵上门的那一瞬，门直接就被撬开了，林美波手上还拿着棒子。

　　整个门锁都是坏的，能看得出来已经被彻底撬坏了，林美波气喘的频率变大，她看到门外的人，手上的棒子不受控制掉在地板上。脑子还是转弯的时候，门外的女人已经直接进来了。

　　她不应该来的。

　　林美波还是没搞清楚情况，看到来人是安恩诺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要赔给房东多少钱，还在想东西的时候，林美波才发觉自己腹部抵着一个什么东西，竟然是一把剪刀。

　　剪刀？

　　林美波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只是那有点金属的触感怎么能做得了假，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了一句：“恩诺……你干什么！”安恩诺没有给她继续叙旧的时间，开口就是命令，“身份证银行卡任何证件现在立刻马上收拾。”

　　意识到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林美波整个人心脏都被坠在深海里了，她战战兢兢地指着一个箱子，说这里都是我的证件了，她以为安恩诺是打算要她的证件就走，没想到自己拿上证件的时候，安恩诺直接开口解答了她的问题：“跟我走。”

　　走？

　　安恩诺没有时间了，或者说她本来可以一个人走，林良钰逼着她到这个位置，不就是赵晴梅想要通过这个机会能把自己请走吗？
　　可惜她们都赌错了。

　　“我不行！”林美波竟然是甩开安恩诺的手，就算安恩诺把剪刀抵在她腰上，如果是想让自己背上债务或者是其他，她也愿意这样让安恩诺出气，只是现在这样不明不白走了，赵晴梅回来了又要哭了。

　　意识到林美波在想的人是谁，安恩诺整个人浮现出来跟她以往完全不一样的情绪，是一等一的恶心！她竟然不是抵住林美波的腰身，而是直接往自己脖子戳，林美波吓得反应不及，直接想从安恩诺手上夺下剪刀。

　　安恩诺的反应出奇迅速，她甚至直接把林美波踢了一脚。林美波吃疼，顺带也没办法把那把剪刀打飞。安恩诺像是一点都不知疼一样，她脖子隐隐约约都开始见了痕迹，安恩诺声音嗬嗬，仔细听是一种气疯到极点的声音：“你就非要逼死我吗？”

　　林美波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顾不上安慰安恩诺，安恩诺的魄力比她强太多，说动刀子就动刀子，如果那个时候她不乖乖拿上证件，可能真的会捅进自己的腰身。

　　太过匪夷所思，林美波的手机直接被安恩诺抢走，连撬开的门都没有虚掩，走得太快，甚至都感觉到安恩诺从未有过的恐惧，想当初安恩诺被欺负的时候，一点恐惧心都没有。

　　“机场，麻烦最快，谢谢。”

　　安恩诺扯住林美波，就连在出租车上，她整个人就算一直在发抖，手都一直攥紧林美波，像是怕这个人立刻就消失了一样。离起飞广陵还有两个小时，她必须在这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广陵，事后把林美波接走是绝对不现实的，所有人都在赌安恩诺不敢这么做。

　　安恩诺就是这么做了。

　　林良钰不相信林美波在安恩诺的心里就是这么重要，一旦承认了，那她那段时间的感情算是什么？她这个人很不讲道理，总说自己是个好人，在这种关系里面却还在寻求一点真心，没有问过这个人到底怎么想，因为我们在一起，所以我们相爱。

　　赵晴梅的偏头痛发作得突然，整个人顿了顿，强忍着让人能够发疯的疼度。她扶着东西走到一个角落，打开手机就是想打林美波的电话，她只要听到对方一点点声音就好，就算只是一句话。

　　“您拨打的电话……”连续三次都是这个声音，不可能，绝对不是拉黑。赵晴梅心里发寒，她甚至都觉得自己偏头疼更严重了，没错，她盯着发光的手机，整个人气息都吞吐得太快，以至于看起来略有点狼狈。

　　软件没有拉黑，电话却没有接通。

　　赵晴梅呼吸一停，她脑袋发痛，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