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渐欲》金木子鱼

35、当下的快乐不是快乐 老太君

　　老太君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个事情还是赵家哥哥这几天才跟赵晴梅透露的。那黄琳娜呢？赵晴梅有些后怕，她没想到黄琳娜居然选择死磕到底，第一反应肯定觉得不是她的风格，毕竟黄琳娜做事完全不计后果，现在想想不这样做才不是黄琳娜。

　　“小姐，您要吃点什么吗？”管家有些担心，这已经是这两个月里面第三次MECT了，黄琳娜从病房里面出来，表情没有任何不适，老太君除了喊管家过去，还安排了一个照顾黄琳娜衣食住行的助理。

　　助理扶着吊瓶，黄琳娜身形不稳，靠着吊瓶走出来的，不过脚下没有虚浮，只是刚刚做了MECT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眼神空洞，好像在思考点什么。

　　真是造孽啊，黄琳娜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还跟老太君说过琳娜小姐毕竟不是严格意义的精神病人，怎么能直接用这种东西！老太君抽了口烟，吐出白气，她靠在椅子上，此刻看起来仅仅是一个为了家里小辈头疼的奶奶罢了。

　　她敲了敲烟灰，表情是说不上来的悲伤，年老了，说的话都有点慢吞吞：“你觉得我很不是人？”

　　不敢，管家虽说跟了老太君也很久，哪里敢真的说主家的不是，黄家不同于别的家庭，就算老太君已经是上上任期的主家，那是主家。

　　管家低下头，连忙回答：“不是的，主家。”

　　“能有别的办法当然用别的办法，你觉得我直接喊个小子过来跟黄琳娜在一起就有用了？她既然已经恨我了，就直接更恨，只剩下恨，就算她多喜欢那个姑娘，那也是只有恨先充斥她的脑子。”

　　老太君说话的语速很慢，内容却让人惊心动魄，她根本就是抱着黄琳娜恨她一辈子的心态去做的这些事，既然剥夺了她的世界都没有用，那就要把她的痛苦用器械打碎，再把爱意跟痛感绑定在一起。

　　黄琳娜已经是怪物了，那就变得更像一个六亲不认的畜生。

　　“我没几个月了，哪能跟之前一样，说直接扔掉一个人就扔掉一个人。”老太君说的行话管家当然听得懂，这话太可怕了，未免太过于把一些东西不当回事，“既然那孩子恨我，那就继续恨，最好恨到鞭尸，咳咳……”情绪激动的时候，老太君止不住身子一直咳嗽，她紧绷着脸，似乎是痛到极致。

　　她身体一直都不好，今年更是感觉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穿着病号服的女人披头散发，她有些迷茫的表情，管家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的疗程直接让黄琳娜把他都忘记了？管家试探性开口：“您还记得自己吗？”

　　诊断书上面写的并不是某一种精神疾病，老太君这人挺奇葩的，都已经做到送小辈去精神病院这么恐怖的事情了，里面的病历却没有动手脚。

　　女人分了个眼神给管家，她脑子好像还没有清楚，不过说的话让管家放了点心：“管家，等会拿点水，医生说不能立刻吃东西。”

　　黄琳娜确实忘记了一些事情，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睡得有点多了，整个人都有点混沌，不过在病院这段时间倒也还好，她还记得林美波，也记得赵晴梅，只是为什么到这里的记忆她有些记不得了。

　　她望着窗外的树，第一次记不起来林美波的脸。

　　林美波以为安恩诺上次到她家里做这些事情之后，不会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在长椅上坐一会儿，结果今天下楼的时候还是看到了那个她不想看到的人。

　　两个人都没说话，甚至林美波绕另外一条路走过去，安恩诺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她就这样看着林美波跑到另外一条路的背影，什么都没做，让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段时间赵晴梅确实是忙开了，甚至早上起床之后她就要从冰箱里面拿一瓶咖啡直接灌醒自己，明明是咖啡因敏感的一个人，结果怕自己撑不到晚上两点才睡觉，抱着咖啡就猛喝。

　　之前的税务问题已经解决了，她除了知道是林局长做的事情之外，其他一概不清楚，结果这段时间明明刚做的护肤品线品牌还有点起色，不知道哪个蠢才把东西弄出去，一堆人现在都觉得这玩意跟路边一条差不多，赵家前期才砸进去那么多钱。

　　护肤品的水大家基本都知道，只是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爆料的工作人员赵家已经辞退了，结果道歉了之后舆论还是一直咬着不放，这些东西只要过段时间是肯定会忘记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短视频到现在还有很大一部分人在聊这件事。

　　她第一反应就想起来是安恩诺做的事情——但不应该，因为安恩诺基本已经半隐退了，她之前在公司里面基本掌握主权，现在基本已经放权给下面好几个人了。能带得出来玖瑰，能安排到另外好几个前线的艺人都是她公司的水平，直接隐退肯定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只能半隐退。

　　换句话就是安恩诺撂担子不干了。

　　“老太君……”赵晴梅长叹一口气，那卖个面子倒也正常，就算黄琳娜这件事并不是她们做的，只是把照片捅出去，那也是她们得付出一点代价，就算老太君平时跟赵家哥哥关系有多好，这就是旧的主家手段。

　　只说雷霆，只有恩赐，所有都是奖赏。

　　给自己孙女出气呢，赵晴梅只能咽下这口气。对于这个后果她还是能接受的，这段时间她也的确没有戒心，整个人飘飘然了。

　　“你有事？”林美波打开房门，像黄琳娜的性格会直接住在她家里不走了，赵晴梅明明就是这种强取豪夺毫不在意她选择的人，多此一举住在她旁边，结果现在不还是经常过来敲门。

　　赵晴梅假装没看到林美波眼里的不开心，只是嘟嘴说自己今天很累，赶不回去赵府吃饭，想来这里吃吃饭。

　　“要是我没做饭呢？”林美波问。

　　女人也没有不满，反倒说那就一起去吃饭，她开车。

　　没错，这四个人里面只有赵晴梅会开车，林美波自己本身对于开车没有兴趣，换句话就是她没钱去买车去保养，她平时的出行并不需要用到车。

　　黄琳娜是完全没有开车的专注力，所以黄家直接让她不许开车。

　　安恩诺的情况比较正常，她退学之后就去打工了，就算是跟林局长的时候，她也是一直忙活创办公司的事情，哪有时间去学开车。

　　林美波算是知道了，赵晴梅就是一定要跟自己吃饭，她拉开大门，赵晴梅直接进来，克制不住地兴奋，明明又不是第一次来林美波家里，显得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

　　她转身脱下鞋子，熟悉地从柜子里面拿出来拖鞋，林美波有点无奈，赵晴梅这样子显得这里就像是她家里一样，也怪自己说开门就开门，甚至都有点习惯赵晴梅这样子了。

　　电视机里面还放着东西，赵晴梅拿起遥控器，她自然地拿起来客厅茶几上放的巧克力就吃了起来。代可可脂，赵晴梅吃出来这玩意估计就是一个几块钱的东西，换在平时估计直接吐出来了，不过她在这里倒是吃得很开心。

　　“红色皇后？啥玩意？”电视机里面放着一支乐队的live现场，主唱名字叫九胜。

　　林美波在旁边吐槽一句道：“人家唱摇滚的，你不知道也正常。”

　　“啊！你背着我看别的男生？”这话纯粹就是开玩笑，赵晴梅假装撒娇跟她开玩笑，林美波白了她一眼，说，“是黛漪的朋友，我看过两场。”

　　这个名字赵晴梅从没听过，她有些疑惑地问：“没听过，是你朋友？男的女的？”

　　“黛漪的年纪已经算我们的哥哥了，他都三十了吧，他妈妈以前跟我妈妈是大学舍友。”

　　赵晴梅尾巴飘飘，她没有继续追问，开心的样子落在林美波眼里，她倒也由着这人随意了。赵晴梅意识到这是林美波第一次主动跟自己说关于她自己的东西，难免是真的很开心。

　　空气炸锅的铃声响了一下，林美波拉开，里面是前段时间在超市买的半成品唐扬块。她挤了点番茄酱，说实在她自己本身不喜欢吃这些，但是赵晴梅很喜欢吃油炸的东西，明明饮食习惯这么小孩还不健康，但是赵晴梅的皮肤就是很好。

　　基因问题。

　　林美波从冰箱里面拿出来椰子汁，顺带炒了几个菜，她嘱咐说赵晴梅现在立刻洗手，要吃饭了。

　　“要先吃唐扬！”赵晴梅在沙发上说这话，恨不得让林美波白了一眼。林美波也是真的惯着她，洗了手拿了一块唐扬块。

　　“你真的可馋！”

　　赵晴梅呵呵笑着，她把递过来的唐扬块吃下来，跳下沙发就去洗手了。

　　明明说好只是难得糊涂，明明说好不能背叛自己的痛苦。

　　林美波竟然觉得这样诡异的氛围是她喜欢的，或许真的就和安恩诺三年前说的那句话一样，她就是一个成事不足，总是懦弱地把自己的责任推给别人的人。

　　——“什么都要，你要做好什么都失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