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渐欲》金木子鱼

33、你在哭吗 这地方

　　这地方根本就没有旺季淡季，全都是人。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林美波刚卸妆，就看到赵晴梅用了一张卸妆湿巾就卸了。

　　以前可能是会嫉妒，现在更多是觉得羡慕。林美波有些口渴，叫客房服务送了点水。刚刚的事情，她其实并不想去回忆，赵晴梅也知趣，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提外滩的表演怎么样。

　　热阵阵的，两个女人曾经唇枪舌剑，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还是比之前更热了。这种热好不讲道理，林美波觉得自己的内心在一点点反抗，在告诉自己不要原谅。

　　女人好看的眼睛就这样盯着林美波看，睫毛忽闪忽闪，林美波不忍心，想直接转过去睡觉，赵晴梅也没有说不行，她那头如水如瀑的长发，这样盖在枕头上，林美波的短发，一根根琐碎的被缠绕在这张床上。

　　肩上有陌生的阻力，是赵晴梅，她没有直接把林美波扯过来，只是用了轻微的力度把她放在平躺的位置。

　　两个人平躺着，发丝都环绕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头发。林美波的手心热热的，是赵晴梅的手，用力握住了她，只是握住，没有其他。

　　“我真的……好高兴，像做梦一样。”

　　林美波的手心发酸，她忍住了转身看看身边的人，女人只是看着天花板，有些感慨，如果林美波转身看她，能看到赵晴梅已经幸福到害羞的表情，如满面桃花风，淡淡的桃色就在她脸上。

　　“我竟然真的待在你的身边。”

　　房间里缓缓变成了一片黑暗，外头的霓虹灯照得正好，林美波望着窗外的景色，第一次生出了不一样的情绪，是一种完全的寂寞。

　　其实迪士尼的烟花她没记得，只记得当时赵晴梅看着那烟火的时候很开心，以前看到的赵晴梅都是讨好的笑容，谄媚的姿势，没想到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而已，她那双用来伤害别人的手在此刻彼此握住，做出了祷告的姿势。

　　她在许愿什么，林美波不知道，她不相信浪漫的约定，誓言这种东西一直都只是心理安慰剂而已，只有少部分人才拥有誓言这种珍贵的东西。

　　跟她没关系。

　　“对不起。”林美波脸上传来蜻蜓点水的触感，是赵晴梅吻了她的左脸。似乎是担心林美波会生气，赵晴梅立刻道歉了，不知为何，她知道林美波还是没有原谅她，现在允许她在身边，无非也只是因为可怜她而已。

　　因为她太心软了，所以她什么都做不好。

　　逃不开黄琳娜的暴行，躲不开赵晴梅的威胁，面对不了对安恩诺的伤害。

　　她当然逃得掉，林美波只要想，立刻到另外一个地方生活。也许会说，黄琳娜肯定不会放过她，这真的是原因吗？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不好，林美波攥紧了赵晴梅的手，如果这是镜花水月，应该立刻打碎它，是她总是贪图着什么，导致现在这个境地。

　　“是我不好。”林美波说，赵晴梅的手颤动了一下，她知道林美波语言里面表达是什么意思。

　　她们没有未来了。

　　她们怎么可能被允许拥有未来？

　　“美波？”

　　下巴被轻轻抬起，林美波望见到了赵晴梅的内心，是一片赤诚的荒芜。她的表情带着心疼，为什么？意识回笼，林美波才发现自己的上衣被泪水打湿了一部分。

　　“你在哭吗？”

　　女人第一次惊惶失措，以前可以撒娇，可以威胁，可以黏腻地打发过去。赵晴梅什么都能做到，但是面对她的眼泪，她不是阿拉丁神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慌了。

　　“不要，不要。”只是胡乱地帮林美波擦掉眼泪，林美波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由对方用手给自己擦掉眼泪。太汹涌了，赵晴梅的心也要碎了。“不要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哭泣的林美波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有完全毫无意义的泪水。赵晴梅整个人只能抱住她，可林美波什么反应都没有，像是一只没有力气已经死亡的知更鸟。

　　就在她怀里慢慢断气。

　　你应该爱她们！林美波想，你应该是爱的，你应该是渴望的。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错造成的，如果她们都是因为你的一叶障目才这样的——

　　这对她来说未免也太可怕了，不是吗？

　　“爱我吗？”

　　林美波的眼神都是空的，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赵晴梅的表情是笑着的，仔细看来，眼神里面都是痛苦。

　　“是的，我爱你。”

　　赵晴梅抱紧了眼前这个人，就算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心却越来越远。你越打算揉碎了吃进来，却发现她越来越空虚，林美波整个人脖子往后仰，竟然是整个人都要瘫软下去。

　　“我根本就没有会疼的心呢。”林美波说，她浑身都是一种难言的寂寞，下一秒就要从高楼坠下，“我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

　　烟花又在夜空里面绽放，人群都在欢呼，林美波整个人只有摇头，赵晴梅捧着她的脸，强迫两个人把额头碰在一起：“还会有的，还可以的，还没有结束！”

　　字字泣血，赵晴梅已经分不清是她的泪水还是林美波的眼泪，她的心应该不会疼的，也不会有期待的，两个人就这样在夜色下，又推开了彼此。

　　如果这是恨，未免也太过于情欲。如果这是爱，也未免太过于骇人。

　　这段时间本来就是一场如梦泡影，林美波和赵晴梅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赵晴梅很明显没有跟之前一样那么强势，她有时候甚至会有点躲着林美波，但是在社交软件上面又克制不住经常能看到她发的信息。

　　明明抱得那么紧，明明牵住了手，为什么还是会分开？

　　三年前的赵晴梅在赵府里面唱着霸王别姬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初雪，簌簌扑在玻璃上。她落寞地摸着自己的脸，问的是，我的痛苦什么时候才能有尽头？

　　三年后的赵晴梅在房间里面喝完了第三听劣质酒精，她说，没有尽头。

　　她要痛！是加倍的痛苦，不是普通的痛苦。赵晴梅只觉得周身颤抖，她竟然是克制不住内心的痛苦，反射在身上，都快站不起来。醉意越深，她的痛苦就越明显。身体已经在眩晕，她跌跌撞撞到梳妆台上，多么漂亮的一张脸啊！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就像是渴望被彻底接纳一样温柔。她的泪水没有喷发出来，却从她的身心里面转悠的凌迟她的五脏六腑。

　　身体这么眩晕，她的大脑却那么清晰！赵晴梅恍恍惚惚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在嘲笑的样子，正中靶心，三年后的自己被她赵晴梅捅死了。

　　她赢了吗？

　　她从一开始就输了。

　　明明一墙之隔，她就在旁边。赵晴梅整个人趴在墙上，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如电流一样刺进她已经完全麻木的心，她好像感受不到痛苦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地上掉落着的是一把指甲刀。

　　血液没有一股股落下，反而是一滴滴的，如血玉鸽子一样，在外面的霓虹灯光下，显得多么神圣啊！赵晴梅痛得发笑，原来这是疼吗？她又喝了一口啤酒，好苦，啤酒花也好苦。

　　失去了她，赵晴梅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