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渐欲》金木子鱼

29、你还好吗 底线这

　　底线这种东西被打破之后很可怕，林美波竟然有点渴望想跟赵晴梅发信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林美波已经把信息发出去了。

　　她终于空出脑子去思考赵晴梅跟她之间的事情，林美波才知道，原来当初赵晴梅的目标一直都是自己，或许这人还在下什么局，就是为了后面再取笑自己呢？

　　可是哪个仇人为了取笑别人，天天跟个上瘾患者一样。

　　这牺牲确实是蛮大的，生理性的东西是最不能骗人的，很多感情都能装出来，说的话也能扭曲，生理性的东西除非是取向不一样，不然很难说能伪装出来。

　　“宝宝，你回我啦！”

　　赵晴梅跟一个冲浪患者一样，立刻秒回了林美波，又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结果立刻顺着往上爬，竟然是问林美波的安排：“我好寂寞，你要陪我玩吗，迪士尼，环球？还是你想去哪里，我可以陪你去吗？”

　　林美波当然没有回这段话。

　　按理来说赵晴梅不可能是这么闲的人，她又不是空架子的小姐，她跟黄琳娜一样都要忙家里的工作的，哪能一直跟着她这个人跟前晃悠。

　　其实明天之后赵晴梅就得回赵府了，她没跟林美波说，毕竟她内心里面是觉得自己会赶回来的，倒也不用跟美波说。

　　反正现在在林美波身边的，就她一个人。

　　安恩诺当初答应自己的是什么，她还记得，上次安恩诺越界成那样，赵晴梅当然生气，可是安恩诺真的没有违反当初她们之间的约定。

　　——“我可以不主动找到美波面前。”

　　结果这个人她直接就每天都在长椅那边坐着，这不算主动找到林美波面前，甚至安恩诺当时当着她赵晴梅的面就把林美波的社交账号删掉了，结果她来这一出。

　　只要不是主动遇见，偶遇也算遇见。

　　赵晴梅这段时间的工作基本能推到线上的东西都是在线上做的，这个地方确实一点娱乐都没有，赵晴梅除了工作之外，她还有个几十万粉丝的账号，如果她是普通出身，或许现在就当网红或者是明星了。

　　“哥哥，我自己开车回去，你不用喊司机接我。”

　　温度稍微带上来了点，不是完全冷透的春天，是带了点温柔倦意的春天。赵晴梅难得起了个晚，她晕吞吞的，只化了个淡妆，就回赵府了。

　　她确实这段时间太顺了，顺到她自己都有点忘记了之前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人总不能情场得意的同时事业也能顺当，如果她跟黄琳娜同台，不用这点下三路的手段，她怎么可能在黄琳娜手上过两招？

　　“为了个上不得台的玩意，你就这样连跟奶奶说话的意思都没有？”拐杖咚咚，老太君没想到黄琳娜真的跟她倔到这份上——太恐怖了，整整一个月，黄琳娜甚至都没有低头求饶过一句话，老太君年岁高了，她起初还会有点心疼自己的这个孙女。

　　现在更多是后怕。

　　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人，她怎么可能是有心的？老太君征战这四十年来，没有见过一个这么恐怖的存在，你说很聪明吗？黄琳娜甚至连虚与委蛇的谋策都不用，就是一种原始性的恐怖，这个人，她完全没有人性！

　　她见过的人那么多，居然第一次在这个年轻的孙女面前心神动摇，老太君定了定神，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刑罚”还没结束的时候，她还是来了。

　　铁笼里的女人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但是老太君知道，自己孙女已经醒了，只是不愿意抬眼看她一眼。剥夺了一切感官，这个房间甚至长时间都是关着灯，管家偷偷拉开过窗帘，被老太君说了一通，长时间没有亮光，没有人沟通，万般寂寥的可怕生活，黄琳娜居然过了这样的生活，整整一个月。

　　不是高马尾，那天的发绳已经变形，黄琳娜绑了第二次就断了。暴君在这个时候仍然还是暴君，她甚至连背都没有弯下来哪怕一点。屋里冷冷地回荡着老太君走进来扯动锁链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何必呢？”老太君倒也是真的对血缘关系开始卸下防备，她不想跟自己儿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闹成这样，尽管眼前这个人真正掌权的时候可能会不认她这个奶奶。“等你真正成了主家，我的话你都可以不用听，只是现在，你还不行，还不懂吗？你还是黄家的种吗？”

　　这眼睛是真的让人寒毛直竖，老太君见过的人那么多，从没有从一个人的眼睛里面看出死亡和新生之间复杂的执拗，她那双眼或许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年纪上，或许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可它就是出现了！没怎么打理的长发就这样泼在铁链上，她眼底的黑洞闪着狂热的空洞，太可怕了，这是彻底的毫无美感，只有非人的恐怖。

　　她太纤细了不是吗？那手腕却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黄琳娜一直都是爱欲愤恨集大成者，她的人生里面没有让步这个词。

　　“算了……”老太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是因为这件事，而是这个孙女，她应该做点什么，不然迟早有一天，黄家会因为她出大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老太君带上门之前，对管家说了一句话，这也是黄琳娜听到的老太君的最后一句话。

　　“电了吧。”

　　在林美波面前做了太久的上位者，赵晴梅甚至都忘记了赵家能喊她一定要回去的事情无非就是送迎往来——赵家哥哥已经在大门等自己的妹妹了，她们是“同胞”的亲兄妹，赵晴梅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在各个宴席往来，她确实太美了，在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有个公子哥念念不忘，到现在还追问着赵晴梅的婚姻安排。

　　“开车累了吧？”赵家哥哥接过赵晴梅递过来的车钥匙，她本来就打算开另一辆车回去，“人开心了很多？今天二当家在，你等会儿不要生气。”

　　赵二当家刚从港城得了一幅宋代的画作，赵晴梅进到厅内的第一眼就看到二当家。她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脸色，当初甚至打算用一张上都的地皮就把自己送到那个富猪的床上，那天甚至都没给她买回来的机票，打算直接把她孤零零扔在上都那个地方。

　　如果不是赵晴梅自己本身死也不低头，甚至动了自己最不想用的陈家，她可能现在已经是那头猪的外室了。

　　真是恶心，赵晴梅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她拿过仆人递来的茶壶，给赵二当家冲了茶。美人在旁，玉手斟茶，赵二当家终归还是个俗人，他笑着说晴梅辛苦了，却一点也不客气她的服侍。

　　“黄家前阵子换成那几个分家一块管了，这事儿你肯定不知道吧？”男人喝了茶，开始自顾自说一些自以为的前线机密。赵晴梅换上一副有些惊讶的表情，实际早在心里翻了几次白眼，她当然知道了，黄琳娜现在怎么可能还在作为主家去运营，对外说的是黄琳娜生病了，实际是怎么回事，赵晴梅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要你来说？

　　男人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早说黄家主家换一个这么年轻的女人来当，我都比她有资格，不就是有个好爹好奶奶，现在生病了，不还是要换人上来。”他说到兴头上，示意让赵晴梅继续冲茶，赵晴梅退了一步，跟仆人说换一泡抹茶来，她亲自盏茶。

　　她想套话。

　　这一套确实对俗人来说很有用，男人有点飘飘然，赵晴梅就在旁边冲着抹茶，打出泡泡来。男人卸下了心房，竟然是说漏嘴了点东西：“前段时间林局长不是到隔壁瓜都了嘛，我听说她估摸着要去魔都那边了，哎，运气真好，暗贬明升啊！”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面，赵晴梅嘴角抽了抽，她手上刷着的动作一点都没停。这个手套她怎么不认识，她可太认识了。

　　跟黄琳娜一样，顺极了的一个女人。

　　少时就已经是当省文科状元，读完第一学府之后，家里又是往上数都有份的手套角色，她怎么可能过得不顺？全天下所有的饭都喂到她嘴里了。

　　应该写一个我的X长爸爸的。

　　“晴梅，你们女孩儿懂得多，黄家的青州生意，你觉得怎么样？”二当家其实在这方面一直都不太敏锐，他经常压错东西，明明对赵晴梅做的事情跟畜生也没什么区别，还是腆着个脸敢来问赵晴梅认为怎么样。

　　赵晴梅的商业敏感度是赵家里面最高的一位了，如果硬要说哪个更厉害，应该是最开始的赵大当家，不过赵大当家早就走了多少年了。赵晴梅手上的动作停了，她把抹茶递过去给二当家，扑面而来的是女子的桂花香，香得人心潮澎湃，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我怎么懂呢，您比我强更多，青州的生意，我也不懂呢，不过那个地段真的很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晴梅当然要放出点信息给这个男的，她这话也没说错，青州其实并不合适做黄家的生意，但是青州这个地方是可以做生意的，只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脑子估计只能想到用黄家的轮廓直接套上去。

　　女人好看的狐狸眼没有多加粉黛，反倒是皮肤下透出的微微血色让人心神向往。赵晴梅拍拍手，仆人俯身听话，赵晴梅悄悄对着说了点什么，仆人退下后，竟然是从储物间拿了一整套古玩茶具出来。

　　“二当家，听说您喜欢，我就献丑了。”这套玩意最多也就十几万，她就是要给这个男人信号，她是心仪的，横竖最后也能说成是礼数，有时候一些心理暗示很可怕，它完全可以引导你去选择，事后又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送走这个赔钱货之后，赵晴梅很明显脸色就冷下来，她立刻把男人用过的东西全都让人扔了，立刻洗澡，一分钟都没等住。

　　真的是恶心，赵晴梅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她突然好想回去，不过她还有事情没解决。

　　安恩诺坐在长椅上，她这个人说话不会食言，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她说每天都要来，那就是每天都要来。已经下了大雨，她还是撑着伞坐在长椅上。

　　“恩诺……”这次是林美波主动先开口，雨声漱漱，啪嗒打在安恩诺撑的透明伞上。她透过伞，看到的是林美波弯弯担心的眼尾，像斗鱼？其实安恩诺跟那个人那么久，她好像还没看过斗鱼是什么样子的。

　　应该是漂亮张扬的，怎么会跟林美波像呢？

　　伞下的位置还有一部分没被雨水打湿，林美波凑在安恩诺伞下，多少还是有点打在她另一侧肩膀上，安恩诺把她揽住，两个人在这把伞下贴在一起，却不亲密。

　　“来看我了？”疑问句的语调，问出来的话，林美波知道安恩诺说的是陈述句，她摸了摸林美波的头发，竟然是直接扯下来一根，痛！安恩诺捏了捏这根头发，林美波眼前稍微有点模糊，刚刚一下子太疼，短促而直接的疼痛，她没看清楚这根头发，安恩诺是不是直接扔掉了。

　　“显得我像虐待狂。”安恩诺很少有这种样子，她并不是故意想要阴阳对方，不过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说这句话显得像地狱笑话。对于安恩诺来说，这段时间她难得能好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算只是蠢事。

　　“没有。”林美波摇头，她有些尴尬低下头，安恩诺没略下对方这个反应，意外地笑了一声说，“让我想起来之前在隔壁吃的馄饨，你会加两勺芝麻油，不过太久了，我也忘记是不是这回事了。”

　　“你酒量还跟以前一样吗？还会容易宿醉吗？”安恩诺的眼神一直都是冰冷克制的，她难得第一次跟三年前一样闪着亮光，“想看你烫头发了，有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染头发？我貌似没有看过你染过头发，你应该不太喜欢。”

　　她居然露出的是真心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