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渐欲》金木子鱼

25、虐待产生什么 这场比

　　这场比赛，三年了，终于有了明确的胜负。真的是长远的胜利吗？赵晴梅自己都觉得顺得太意外了。

　　她似乎把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完全排除在外，如果她看不懂林美波那些表情下藏着的意思，大可以完全转身离去，抑或者强取豪夺便可。已经做到这个份上，还怕什么吗？

　　她当然怕。

　　她居然想要这个人真的爱她。

　　爱这个词太过沉重，所有的欲望汇聚在这里，是一场风雨欲来的狂暴，粉饰了求爱者的癫狂，为难了被求爱者的意愿。

　　她还是想要爱，但是赵晴梅自己懂的爱又真的是“爱”吗？被十年如一日当成掌心戏子一般调教的人，也会懂得什么是爱吗？

　　是不是另一种油嘴滑舌？其实这并不是爱，这是恨呢。赵晴梅不知道，也不愿意深究，对她来说，这就是爱，维持着三年的感情，怎么不能称为一句爱呢。

　　身体上的亲昵，赵晴梅想触碰对方心下最脆弱的地方，却如盲人摸金，空荡荡的。这种感觉甚至比被当成物件把玩的时候还要更难过，爱啊爱啊，这种感觉魂牵梦萦，要把赵晴梅整个人吸干。

　　是倒置的双方，林美波的脸就这样倒置在她面前，梦里的感觉多么清晰，赵晴梅甚至能摸到林美波的眼袋，是肿胀的，也是憔悴的，是绚烂的。能闻到这个人身上那寂寞的味道，想要被彻底侵占的心，赵晴梅想再多吞噬一些，哪怕这种爱不被允许。

　　怎么不是林美波抛下所有的东西来投奔她呢？为什么不是林美波放弃所有的一切当个痴傻蠢笨的人来爱她呢？为什么不是她来追着卑劣的自己呢？

　　屋里的消毒水气味还有一些，林美波已经喷完好一会儿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她狼狈至极，她的内心早就真的许给了三年前那个黑眼珠提溜看着她的那个女孩，原来她真的只是一个肆意被嘲弄的废物罢了。

　　原来黄琳娜真的一点都不爱自己。

　　是她求着自己来爱吗？林美波第一次对自己发出这样的质问，是她暴露了自己的脆弱，是她故意来引诱你的吗？是你被她所吸引，而不是你被她所诱惑，所以一切都是你的贪欲，你明明一眼看穿了对方的卑劣，又求着对方不要展现出来这份让你心碎的无情。

　　在你的世界里面，你就是感情的神龛，你将自己的喉骨，一根一根碾碎，然后吞吃嚼烂了。林美波的内心深处总是幻想她们是不一样的关系，想到这点，林美波竟然是难得嘲讽地笑了一声，她真的是太蠢了。

　　那天黄琳娜说得没错，字字都没错，她就是这种蠢货。

　　这是真的爱吗？意识到这点的林美波有些恍惚，眼前的视野忽明忽暗，她竟是在家里突然脑子一冲，血液都飞在身体的上半部分。她无法思考，这对她来说是另一场凌迟。

　　虐待产生忠诚，或许就是这样可怕。但是林美波的心真的忠于这个暴君吗？这种感情或许林美波自己都分不清，她只能慢慢从痛感里面，寻找自己真正的感情。

　　你爱她吗？如果这样问林美波，林美波说的是，我不爱她。如果问的是，你要就此完全消失在这个人眼前，林美波也会说，这是正常的。她的心口阵阵疼痛，语言却没有学会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这是不舍吗？这或许并不是不舍，也并不是真正的爱。

　　为什么她会疼呢？林美波握住自己的手，这个姿势像极了在祷告的修女，她的眼底闪动着无言的痛苦，结果这份痛苦却毫无源头，她就像是被抓来炼狱的普通人，只能接受，无法探求。

　　为什么不麻木地接受这一切呢，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呢？只要林美波什么都不知道，她才可能会有幸福地过下去，为什么不是抛下这三年里面每一次的思念，去换成一个一点也不痛苦的蜜罐人生呢。

　　所以，要问你林美波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才会觉得心很痛？

　　春天是真的来了，林美波在外头都能看到绿化带上头的花开了点，不是那么萧瑟寒冷的冬天了，也应该是需要休息的时间了。

　　这个地方实在是偏僻，就算是要去吃个像样的饭菜都要开个半小时的车。明明林美波的身体没出问题，她就是时常喘不过气。赵晴梅的事情还在头上没有一个说法，她能说忘记就忘记吗，不可能。她没心惯了，但身体的抗拒会替她记得。

　　不远处的长椅上是一个穿着卡其色大衣的女人，林美波看不清是谁，身体却已经慢慢停下脚步。走近了一些，才发现是安恩诺。安恩诺没有穿着以往完全套住自己的黑色大衣，她只是选了一件很单薄的大衣，春天来了，也不用套那么多了。

　　冬天的她其实乍一看很臃肿，本身安恩诺消瘦成那样，衣服像个千斤重的砝码一样压在她身上。而赵晴梅，黄琳娜的衣服时常都是轻盈的，从没有这样，林美波能理解，她知道在冬天，是她们这类人跟赵晴梅那类人区别最大的时候。

　　保暖的衣服，是有门槛的。

　　“不说话就走过去吗？”还是熟悉的开场，林美波其实并没有走，她只是定定地站在安恩诺面前。安恩诺说的这话显得是林美波故意走过去了一样。

　　明明想见她到疯了，安恩诺心里颤抖，她快要干呕出来，好在憋住了，眼角的泪水却正当当飘落出来。

　　好在就那么一滴。

　　林美波应该现在就走的，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除了摇尾乞怜之外，还能做什么让她们放过自己呢？正打算转身就走，林美波的手骤然被抓住，是安恩诺。

　　很轻，安恩诺松开了力度，只是轻轻抓住了林美波的手，甚至整个手都没有盖上去，她只是堪堪虚掩一样。她抬眼看着林美波，这是第一次她们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息，也一样没有暧昧的氛围。

　　一切归于零点的寂寥。

　　风还很冷，安恩诺只是抬眼看着林美波，她坐在长椅上，那股眼神里面藏着的话，太复杂了。林美波要怎么破译出来，她的表情变成了笑着的苦涩，除了威胁对峙，她们之间真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那我应该说什么呢。”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安恩诺牵着林美波的手就这样轻轻放下，她竟是不知道怎么回复这句话，是啊，林美波应该说什么呢。

　　明明是再也不愿意相见的人，明明是这三年里面每次发痒发痛的时候都要恨上几分的人，明明是这么懦弱的人。

　　神，你真的一点道理都不给。林美波真的一点都没有爱过她吗？另外那两个人对林美波的心思她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到了她身上却什么都看不到了，她只想知道林美波到底有没有爱过她，仅此而已。

　　不愿意成为赵晴梅嘴里的那个贫穷理论的人，她这三年付出的痛苦到底有多痛，安恩诺的记忆早就模糊，身体却永远记得。

　　如同枷锁，她犯了什么罪？安恩诺叩着自己的心，是什么罪呢。

　　安恩诺起身，她可能是这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情，明显能看到被折磨到身心都累了。她没有回复林美波语言里面藏着的委屈，只是收拾了东西就离开了。

　　甚至林美波望着她的背影，安恩诺也没有回头。

　　林美波心里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她仔细一看，被迫撞到了一个让她发凉的眼神里面。

　　赵晴梅就正当当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