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浅蓝色的窗帘 下午快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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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快六点的时候，雨停了。
陈屿从门卫室出来。
今天的白班不忙，最后一个小时几乎都在登记几个晚归的住户。下班前，老周从里面出来，把椅子往桌子底下推了推。
“走了？”
“嗯。”
“明天见。”
陈屿点头。
他背起相机，往外走。
最近这段时间，他拍得不多。
胶卷还没有用完。
有时候走了一条街，只拍一张；有时候走到很远，什么也没拍。
今天也是一样。
小区外面的路刚下过雨，柏油路还湿着。树叶上挂着水，风一吹，往下掉一点。路边卖水果的摊主正在收伞，塑料布上的积水顺着边缘一滴一滴往下落。
陈屿走得不快。
经过公交站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来往的车。
天还亮着。
云散开了一些，后面的光从缝里露出来，落在远处楼顶。
他没有拿相机。
再往前走，就是小区后门。
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九楼。
907的窗户开着。
很小的一扇。
浅蓝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来，贴到玻璃上，又慢慢落下去。
陈屿停住了。
窗边站着一个人。
他一眼认出来是苏念。
她扶着窗框，身体很轻地靠在那里。
旁边就是轮椅。
她站得并不稳。
肩膀微微向前，头抬起来一点，正在看外面。
没有看楼下。
也没有看他。
只是看着天。
陈屿站在街边。
隔着这么远，他其实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这一次，他没有往前走。
也没有站得更近。
只是看了一会儿。
苏念似乎也没有发现楼下有人。
风从窗户里吹进去，浅蓝色的布料不停地动。
她的手在窗框上换了一个位置。
像是有些累了。
过了一会儿，又站直一点。
陈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看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先下意识地找脸。
取景的时候也是。
眼睛、手、肩膀、姿势。
拍一张照片，先把人留下。
这几乎成了他的习惯。
他把相机拿下来。
镜头对准九楼。
苏念还在窗边。
她的身影很小。
只要稍微转一下镜头，就能把她拍进去。
陈屿停了停。
然后把镜头往旁边移。
窗框。
玻璃。
浅蓝色的窗帘。
还有窗外已经快要暗下去的天。
他调整了一下焦距。
没有把人放进去。
按下快门。
“咔。”
声音很轻。
陈屿没有再拍第二张。
他把相机放回胸前，抬头又看了一眼。
苏念已经坐回轮椅。
窗还是开着。
窗帘还在动。
他转身往街口走。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苏晚。
“下班了？”
“嗯。”
“今天辛苦了。”
“还好。”
那边停了一会儿。
又问：
“你是不是刚刚在楼下？”
陈屿脚步慢下来。
“嗯。”
“你看到了？”
“看到了。”
手机那边没有声音。
过了几秒，苏晚才发来：
“她今天自己站起来了一会儿。”
陈屿回：
“嗯。”
苏晚又说：
“她最近很喜欢坐在窗边。”
陈屿看着屏幕。
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她在看什么。
他只是回：
“窗帘很好看。”
这一次过了很久，苏晚才回复。
“念念挑的。”
下一条紧跟着过来。
“她说，要浅蓝色的。”
陈屿看着那行字。
过了一会儿，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继续往前走。
街边的灯已经亮了。
有骑车的人从他身边经过，车篓里放着一袋蔬菜。便利店门口有人蹲着抽烟，店里的冷气一直往外吹。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陈屿走到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九楼那扇窗还在。
灯亮了。
浅蓝色的窗帘在里面轻轻晃。
他没有再拿相机。
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他摸了一下相机。
刚才那一张照片还留在里面。
他不知道拍得好不好。
也不知道洗出来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
把鞋脱下来，放在门边。
相机没有收起来。
他洗了手，烧水。
桌上那杯茶放了三粒枸杞。
水开以后，他把杯子端过来。
窗外很安静。
对面的楼一扇一扇亮起灯。
他坐在那里，没开电视。
也没有拿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今天楼上那扇窗。
想起那个人站在那里。
站得很短。
很慢。
却没有马上回到房间。
陈屿低头看着杯子。
他拍了那么多年的照片，从来没有拍过一张有光的。
现在，他拍了。
远处，907的灯亮了。窗帘在风里轻轻晃。浅蓝色。像一片很小的、被风吹起来的海。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浅蓝色的窗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