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打年糕开始做大做强》马旺旺

3、年糕主理人 米姝儿按照

　　米姝儿按照由远及近的原则还债，这样不用走回头路。远的人家，钱都已还上，她家隔壁的周婶家是这次还债路的最后一站。
　　她吃完饼，就往家走。
　　敲周婶家门时，她家正在吃晚饭。满院晾的都是湿衣服，周婶和儿子阿大在呼噜呼噜喝红苕稀饭，伙食倒是比米姝儿家稍好。
　　周婶嘴唇上边还粘着米粒，手上收下她的钱，眼睛盯着米姝儿脑门上的大包，又扫过她的脸，有话梗在嗓子眼里，欲言又止。
　　“姝儿！姝儿！”阿大跳着外八的步子一蹦一蹦地来到门口。
　　他笑嘻嘻地指指自己额头，米姝儿领悟，说：“已经无碍了。”
　　阿大又指指山的方向，脸皱作一团，狂摆手。
　　米姝儿这就看不懂了。
　　周婶翻译道：“阿大是劝你往后都莫要上山。他那日和我一起上山采菌，看你头也不回地往深处走，后来刮风闪电，我们见天气不好要下山回家，想喊你一起，可怎么叫你，你都不应。我们也往深处寻你，只见你倒在地上，还是阿大背你回来的。”
　　米姝儿立刻连连鞠躬：“谢周婶和阿大哥哥救命之恩。”
　　阿大觉得她鞠躬好玩，也跟着弯腰鞠躬，周婶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训他站直溜了！
　　米姝儿终于确定阿大不正常，瞧着他年龄二十往上，身材大块头，可复杂的言语都不会说，还要周婶代为表达，脸上也总是嘻嘻哈哈地挂着笑，神态颇童真无邪。
　　大约是个傻的……
　　傻的好啊！
　　米姝儿看着看着阿大逐渐两眼放光，忽然萌生出一个绝妙无比的主意。
　　制糕的原料和器具她家有现成的，蒸米打糕的壮劳力稀缺啊！现雇一个伙计，她们也支付不起工钱。
　　阿大虽先天智力不足，但是人壮实极了，也听话，打糕也不用人动脑子。
　　她问周婶：“阿大哥哥平日忙不忙，可有活计做？”
　　周婶觉着米姝儿一会儿懂事，一会儿傻的，她家阿大从小到大窝在后院，有时她外出做活，还要放阿大到米家待着，请柳氏代为照看，米姝儿都清楚的啊。
　　周婶回说：“他啊，每天两眼一睁，张着嘴就是管我要吃的。吃饱了没事干，又喊娘亲好无聊，你不让他帮我洗洗衣服，打打水，不消耗掉体力，那么晚上又闹睡不着。”
　　米姝儿满意得连连点头：“对的对的！”
　　“啊？”周婶疑惑。
　　“哦不对不对！”
　　她笑呵呵拜别周家母子，称饿回家吃饭，和柳氏从长计议这制糕事宜。
　　柳氏告诉她，阿大确实是个痴儿，从小就是了。周家也可怜，周婶的丈夫周大哥，原是靠采卖山货养家，一次采摘不幸被毒蛇咬伤，最终殒命。周婶独自一人拉扯儿子，阿大跟前离不了人，她就只能接些浆洗衣物、缝补的活计在家做。
　　“我若不是身子骨弱，也学周婶在家做手工活赚钱了。”柳氏感叹。
　　米姝儿坦言想请阿大帮自家蒸米打糕，柳氏不置可否，她说：“且不说阿大智力不足，干活比常人慢。娘最担忧的是阿大又不晓得危险利害，一着不慎，烫着砸着了，我们如何向周婶交待？”
　　“娘——有我看着阿大哥哥干活，不会出事的！”
　　柳氏夹块炒鸡蛋到自己碗里，还是不答应。
　　“娘——娘——”
　　米姝儿拽着柳氏的袖子撒娇耍赖。
　　“娘！你还想不想挣钱啊？”
　　米姝儿抱着柳氏的胳膊，扯得她一晃一晃的。
　　柳氏看着女儿噘嘴卖萌的乖样，心化了，叹口气说：“真拿你没办法。过了及笄之年的人了，还没个正形，越活越像小时候！阿大可以来，但是你要一步不离地盯着他，知道吗？”
　　什么，她过了及笄之年？那她十六岁了？
　　跑题了。
　　米姝儿先将年龄的事放在一旁，双手举高，欢天喜地大喊：“娘亲万岁！娘亲万岁！”
　　柳氏皱着眉头睨她，可眼睛里都是无可奈何的宠爱，母女二人其乐融融地吃完这段饭。
　　这一夜，因着年糕生意终于有了眉目，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米姝儿睡了黑甜的一觉。

　　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是摸额头，看大包消下去没有，手感上是比前两天小不少，米姝儿还是想照镜子看看。
　　她的屋子里没有镜子，要照只能去柳氏屋里。
　　这个时代只有铜镜可照，清晰度好比雾里看花，别说看粉刺黑头了，柳氏的这面镜子长期不磨，只能看人的大致相貌。
　　米姝儿揽镜自照，眼睛一亮，惊喜于原身的相貌。不算沉鱼落雁，但也是小家碧玉。
　　这脸蛋就比手巴掌略大一圈，鼻子还是小翘鼻，眼睛随了柳氏，圆圆的，怎么看怎么玲珑可爱。
　　她前两日怎么没意识到自己长相不俗呢？
　　许是忽略了柳氏的美貌，她在现代见惯了气血充足的健康美女，见柳氏面黄肌瘦，眼角带着干纹，便不认为她是美人了。
　　仔细想来，柳氏的五官立体，轮廓流畅，脸也是小小的，年轻时想必也是很美的。只是接连遭受打击，又被疾病缠身，容光不复。
　　米姝儿沾沾自喜自己是个小美女，她欣欣然打水洗漱，随后与柳氏一起到隔壁周婶家，表明想请阿大帮忙制糕。
　　周婶也甚是犹豫，阿大正在替她绞衣服，一听说邀他去打年糕，双手一松，湿衣服“啪”地落入盆内，举双手吵着喊：“我要去！我要去！”
　　米姝儿也劝道：“周婶，阿大来我家做工，我们包他吃饭，给他开额外的工钱，你也省着一直看着他了，这还不好吗？”
　　周婶心想，阿大去米家帮工，她正好趁这时机上富户人家送缝补好的衣裳，先前答应过人家拆洗被褥，今日上门一并拆了带回来，多挣一点钱，阿大去了，今日也能挣一份钱。
　　钱是穷人生活的主心骨。
　　有钱才能活下去。
　　周婶最终点点头应下，对着柳氏和阿大交待许久……
　　米姝儿领着阿大上街采买原料，糖坊、米铺与糕坊是老相识，见姝儿来进料，爽快地打了八折。
　　阿大身强力壮，两边肩膀一边扛红豆，一边扛红糖，两人一前一后哼着歌招摇过市，昭告大家，米记糕坊要重新营业了！
　　柳氏前一晚已泡上大米，待二人归家，柳氏拆开麻袋蒸红豆，米姝儿组织阿大舂泡好的大米。
　　先做的是桂花口味的，舂好的米粉过筛，再舂再筛，直到米粉细腻，米姝儿加桂花拌均匀。
　　院子里的炉子已生好火，蒸桶下的水咕嘟着，米姝儿将桂花米粉撒入桶内，盖盖子蒸熟，再叠加米粉撒在上头，继续蒸。
　　反复如此，下层的米粉蒸熟了，就撒一层生的，确保每层的米粉熟透。直到筷子夹起米粉，米粉都是成团的，那就是蒸好了，可以开始打糕。
　　阿大跟头牛似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刚把蒸熟的米粉倒进石臼，他也不歇歇，举起舂头就要打。
　　他不歇，米姝儿也不能歇。
　　要知道，这打年糕需打一下，另一人伸手翻搓一下年糕，这样才能打均匀。阿大打糕，米姝儿就要蹲在石臼边翻搓。
　　阿大的脸红扑扑的，刚高高举起舂头，米姝儿甜声叫停：“阿大哥哥喝口水吧！”
　　她端来一碗水，阿大看着这甜美可爱的小娘子，更加萌生无穷的力气，想向她展示：“不、不用，我还能行。”
　　米姝儿也不客气，一口气干了碗中的水，坐在小板凳上喘气。柳氏替她翻搓年糕，米姝儿只管嘴上花花：“阿大哥哥加油！阿大哥哥真有力气！”
　　此时，陆修泽手握刚买回的书卷，路过米记糕坊门外。
　　糕坊难得大门敞开，还从内飘散出阵阵米香，他思及那二两银子的下落，跨门而进，绕过前边的柜台，便看到这样一幕。
　　米姝儿甜声为阿大加油鼓劲，站起从屋里拿来毛巾，欢快得像只小扑棱蛾子似的，跑到阿大身边，把毛巾挂在他脖子上。
　　陆修泽皱皱眉，虽然小院里是在打糕没错，他的银子估计不日就能收回，可他眼看着怎么那么不舒服。
　　他转身出去，想到昨日米姝儿猛地靠近，他和她的嘴唇一线之隔……
　　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脸上发臊，陆修泽慌忙以书遮脸，快步穿过大街。
　　饶是打了半个时辰，桂花年糕终于打好了。柳氏将年糕搓成长条，米姝儿听她指挥，从上头揪下来一个个剂子，再拿一条小木板压扁，这就是可以售卖的样子。
　　米香混着桂花甜香，刺激口水分泌，米姝儿终于忍不住了，拿起一条热气腾腾的年糕，跑进厨房蘸白糖吃。
　　软糯年糕中裹着一粒粒坚硬的白糖，她用舌尖去抵糖粒。
　　两日没吃到甜食，这么一尝，米姝儿捧腮感叹：“嗯！！还是自家做的香！”
　　红糖和红豆两个口味的年糕也在柳氏的指导下开做了，制糕配方、步骤没有书写成文，全部拓印在她脑子里，这都是她和亡夫米季庆共同摸索得出的。
　　米和辅料的配比，蒸米的工序，全都有讲究。若不是今日制糕急，按柳氏的要求，打糕的米应当浸泡整整三日。舂好的米还应当压实充分，沥干水后，才能开打。
　　对于细节的钻研追求，就是米记糕坊做出的年糕既韧又糯，却不会黏嘴的原因，也是米季庆在世时糕坊生意红火的原因。
　　米姝儿和阿大全听柳氏调度，如此忙活了整整两天，院子里的木架上摆满了年糕，有暗红色的，有黄棕色的，还有纯白的，整整齐齐，看着叫人赏心悦目。
　　米姝儿盯着木架，眼睛变成两颗金元宝，这都是她的钱啊。
　　她的生机！
　　柳氏这两日身体也康健多了，一来是精神上的，看着女儿真的长大成人了，把作坊张罗得有模有样，心里既踏实又欣慰。
　　虽然不知这加料的年糕，能不能为人接受，但是瞅着做成的年糕，她莫名就觉得日子有奔头，她家的生意仿佛真有希望起死回生。
　　二来是身体上的，白日里劳作得多，饭也吃得多，人变壮实了一点。不像从前整日躺在床上，忧心忡忡，饭也进不了两口，越发虚弱。
　　柳氏拧干湿抹布，走向前面的铺子，预备擦货架。米姝儿叫住了她：“娘，不用擦架子，我不在店里卖。”
　　姝儿又道：“我们这两日做的年糕产量到底还是少，货架都摆不满。再者放在店里，如何能吸引人进店呢，街上的人走过，都不知道我们做出新口味年糕。”
　　柳氏问：“你是打算……上街摆摊卖？”
　　“正是。”米姝儿胸有成竹聊她的规划，“我也不打算去菜市摆摊卖。我们如今做的年糕，加了辅料，定价自然是要比白年糕贵一些，买菜的百姓大约会望而却步。但是这新年糕蒸熟了切片，可直接当做点心吃，理应到东头，点心摊集聚之域摆摊贩售。”
　　她接着说：“买点心的主顾，才会对甜口年糕感兴趣，也比求温饱的寻常百姓更有财力，更有可能为我们的年糕付钱。”
　　柳氏不知道女儿哪来的这套理论，她也辨不出个对错，一味心里没底：“你这套法子能行得通吗？年糕已经做了新花样，如今放着好好的店不用，又要到东头摆摊，小心过犹不及啊！”
　　“娘，你就看我明天的生意吧！”
　　米姝儿找来竹篮，握住一条条年糕放入其中，恨不得脸贴上蹭蹭它们：“宝宝，明天靠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