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打年糕开始做大做强》马旺旺

1、我穿越了？ “嘶……”

　　“嘶……”
　　汤可心捂着额头坐起，望着木格窗户和青砖墙，呆呆出神。
　　这是在哪儿啊？
　　她记得，她在小超市打完工骑小电驴回寝室，路上下了大雪，车轮打滑，她一头撞在电线杆上，电线都冒火花了。
　　然后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头痛欲裂，汤可心手扶额头，低头一看，不对啊，她盖的怎么还是打补丁的白布棉被。掀开被子，更吃一惊，她身上穿的是“中衣”，就是古装剧角色穿在衣服里面的那种。
　　汤可心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该不会……穿越了吧？
　　不可能！
　　她绝对是进了什么沉浸式剧场或者主题酒店，手机呢，只要能找到她的手机，就能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她的手机从来不离身的！
　　她翻开毛边的破枕头，没有；抖落抖落打补丁的被子，还是没有；她又跪在地上，朝床下看。除了土灰，啥都没有。
　　汤可心万念俱灰，欲哭无泪，看看这家徒四壁的屋子，她在现代是穷人，现在穿到古代又是穷人。她都不敢走出这间房，万一她是哪个大富人家的奴婢，要为牛为马，或是成了某个陌生男子的妻子，还要与之亲密……
　　“姝儿……姝儿……”
　　隔壁屋子传来微弱的叫唤声，大概是在叫她，因是女声，汤可心壮着胆子出去看看。
　　只见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削瘦妇女躺在榻上，咳嗽不断，屋子内一股中药味。
　　她见汤可心走近了，伸出胳膊拉她，“姝儿，我的好孩子，快让娘看看。”
　　听到“娘”这个称呼，汤可心眉头一皱，她妈早就在她读高中的时候就得癌症去世了，她们家没钱，混账爹又跑了，化疗了几次，她就接妈妈回家躺着了。妈妈快走的时候，就像这个“娘”这样，拉着她的手，抚着她的头发，对她说话。
　　“这额头上的包都紫了，咳……咳……姝儿，以后再不可像昨日般犯险，娘知道你担心用钱，但是孤身一人上山采菌子，太过危险，昨日傍晚突然起了风雨，我听说，一道闪电下来劈焦了山上的树，你是不是也撞见了，要不然怎么会摔一大跤？咳……幸亏周婶碰见了，扶你回来。”
　　汤可心摸着脑门上的大包，似懂非懂地说：“是吗？我撞见闪电了？”
　　看来两个时空在同一时间发生电光火石事件，造成灵魂交换。这样的小概率事件，不易再发生，看来短期内她也许……只能乖乖留在这个地方。
　　醒来这一会儿，一个又一个沉重事实向汤可心袭来，她都无暇哀伤了，正沉思着办法，面前的妇人一阵剧烈的咳嗽，听着肺快咳出来。
　　汤可心忙倒了一碗水，喂到她嘴边，她缓缓喝下，说：“我这咳疾总不见好，恐怕是痨症，要拖累你的。要我说把这作坊转手卖了，有了钱给你做嫁妆，为娘再帮你寻门亲事，看你成婚，我也好安心回乡下休养，不辜负你父亲在天之灵……”
　　妇人面黄肌瘦，气若游丝，听她言下之意是汤可心在这个时空唯一的亲人。而她说的“回乡下休养”分明和当年妈妈说的“回家躺躺”是一个意思——等死。
　　汤可心无法回答她，脑子混混沌沌的，怎么穿越了同样的痛苦还要发生第二遍？
　　见女儿不作声，妇人便嘱咐她帮自己煎今日的药，汤可心正要走出屋门，又被叫住：“姝儿，你今日还未给你父亲上香呢。”
　　屋门正对的桌子上供奉着牌位，“先夫米公讳季庆之神位妻柳氏立”。汤可心点了一炷香敬上，看来她叫”米姝儿“，她的父亲叫“米季庆”，母亲姓柳。
　　米姝儿回房换上外衣，去厨房用小火炉为母亲熬上药，便开始绕着家转转看看。她的”家“估计在父亲在世时光景不错，前面是店铺，后面是小作坊和住家，不说大富大贵，但绝对是挨不着饿。
　　只是她们家是做什么的呢？
　　小院里有炉子、木桶、石磨、石臼、春头，还有两只大水缸！
　　她掀起水缸上的草笠，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呕！”米姝儿干哕出声。
　　这古代人真不讲卫生，在家里囤的什么啊？
　　她捏着鼻子，往缸里一看，白生生一条条码放整齐的，不是年糕还能是什么。
　　原来这是在“养年糕”啊。她在现代是南方人，过年过节家里要吃年糕，吃不完的年糕就泡在水里，每天换水防止变臭。
　　米家是开年糕作坊的，缸里存的是先前制作完成的年糕，那水应该从来就没有换过，柳氏缠绵病榻，她摸了摸自己的筋骨，米姝儿也是瘦巴巴的小鸡崽一只，两个人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没壮劳力干活。
　　米姝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叹道：“苍天不公啊！”
　　穿越了也是天崩开局。叹气归叹气，她还是取了水瓢一勺勺挖水进桶，再倒去门外的污水渠，消除了臭源。
　　这时药也熬好了，她盛出喂给柳氏。
　　作为汤可心，她今年二十一岁，母亲病故已有五年，能这样照料母亲，和妈妈亲近，对她而言就像重生一般，弥足珍贵。
　　正在母女温情着，前面的铺子传来急促的拍门声，米姝儿放下汤碗就去开门。前头铺子空荡荡的，闭着门又黑，急促的敲门声跟来索命似的，她喊：“来了来了……”
　　对方丝毫不减敲门力度，米姝儿的手扣在门闩上，她在新地图上还没见过除家人以外的生人，心里既有害怕，又是奇怪，米家落魄至此，有谁会急着来找她们？
　　她多了一个心眼，问：“你找谁啊？”
　　只听一道冷冷的男声说：“找谁？我来讨债的！”
　　米姝儿睁大眼睛，讨债的？！那就更不能开门了！
　　死都不开。
　　门外的见里面没了动静，口气更加讥讽：“米姝儿，我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不学好呢？脸皮这么厚。借了我二两银子，两个月了，我是怎么劝你怎么催你，你都不还。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吧？要不是当初看你借钱给你娘治病可怜，我才不会借你，真是应了老话，救急不救穷！”
　　他想着两个月里，他先是给她留了面子，含蓄提起借款，米姝儿瞪着两只大眼睛装傻充愣，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后来他明说吧，她就卖惨，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说，哥哥，我不知道呀，我从来不管我们家怎么用钱，娘亲还在生病，我拿不出钱呀。
　　他若再逼，好像他以大欺小，以男欺女。
　　当他是读书人不发威吗！！
　　若不是那天路过糕坊，听见柳氏的咳声，米姝儿哭着喊娘亲，他想到了母亲去世时，他绝不会借钱给她们！
　　米姝儿闷了半晌，憋出一个问题：“敢问公子贵姓？”
　　“米姝儿，你又在玩什么花招！”
　　她将一扇门往前推推，这样虽没解开门闩，但是缝隙变大了，她侧着一张脸，鼓包对准门缝，说：“公子，我昨日上山采菌子摔伤了脑子，好多事都记不得了，绝不是想继续赖账的意思。”
　　外面那人定睛一看，嚯，青紫的大鸡蛋包顶在脑门上，确实摔得不轻。他咳了两声，说：“暂且信你一次。免贵，在下陆修泽。”
　　“陆公子，可否再宽限一段时日，我们家孤儿寡母，确实暂时没钱还账，你待我想想办法。”
　　陆修泽沉吟一会儿，说：“米姝儿，我一介书生，无非是靠替人代笔书信过活，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们家日子艰难，你借钱的这些街坊四邻，哪个日子好过，切莫觉着自家是孤儿寡母，就有底气欠钱不还。”
　　懂，不就是别以为你弱你有理吗！
　　这当儿，米姝儿借着门缝，打量着门外的人。
　　好俊的少年郎！生的是唇红齿白，窄窄的双眼皮，眼睛像盛了水一般，灵动温顺，绝不是狠戾无情之人，鼻子高挺。一身青衣，若不是太瘦，也能称得上玉树临风，这儿的人怎么都是脸又黄，人又瘦？
　　米姝儿量他不过是位十八九岁的小弟弟，出言安抚道：“陆公子，我绝不是赖账之人。街坊四邻多有关照，姝儿铭记在心，他日挣得钱，我顶会一笔笔还上！”
　　陆修泽冷哼一声，这话听着比她先前的“哭穷”说辞中听多了，这就对了，有手有脚的，没钱就去挣嘛。
　　但他也不是好打发的！
　　“他日是何日？”陆修泽问。
　　“这……”
　　“还有，别人我不管，我这日子过得是尤其紧，一日里只有半日代写书信，剩余半日还要读书用功，备考乡试。平日里笔墨纸砚钱，菜钱米钱，还有读书熬夜的夜宵茶水费用，这换季的衣服鞋子费用……”
　　米姝儿，不，是汤可心讶异打断：“这些也和我有关系？”
　　陆修泽清清嗓子，“那倒不是，我是告诉你，这些吃穿用度哪项不用钱？我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缺钱缺得紧，你要还钱也先还我的！”
　　“……”
　　陆修泽还不罢休：“米姝儿，我就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再还不出来，仔细你们家这间铺子！呵呵，随便拆点东西下来，都能抵二两银子吧？”
　　“你敢！”
　　挣钱，挣钱，她和柳氏放在古代就是两个弱女子，在这个时代女人没啥挣钱的路径，能不弱吗？若再守不住铺子，去喝西北风好了！
　　送走了陆修泽，米姝儿回房收柳氏喝药的汤碗。柳氏问她刚才敲门的是谁，她说是陆公子，来讨债的。
　　柳氏这会儿有了精神，坐起来倚靠床头，听她对陆修泽的称谓转而一笑，说：“你什么时候对陆秀才这么恭敬了？不是说他最迂腐穷酸吗？”
　　陆修泽还是秀才啊……
　　文化人！
　　她半是搪塞，半是说真心话，说：“那他也借给我们家钱了。”
　　“是啊，姝儿，万不可把他当冤大头诓，借钱没有不还的道理，借钱给我们的邻里街坊，都是看我们家素日为人忠厚，才雪中送炭的。你可不能以为这是白占的便宜，哎……你今日倒是懂事许多，为娘也能放下心。”
　　米姝儿来不及感叹原身的厚颜无耻程度，忙问家里还欠了哪些人多少钱。
　　柳氏皱眉回忆道：“隔壁周婶三钱，酒坊宋寡妇一两，咸菜坊刘嫂子五钱，糖坊李掌柜一两，腌货铺曹掌柜三钱……”
　　她每说一句，米姝儿肩上的担子就多重一分，听到最后，她想一头栽倒在床上，米家完全是靠大伙的接济过日子啊！
　　“姝儿，还是听娘的话，将作坊卖了，还清债，娘再给你寻个好人家嫁了，我也好安心回乡下。”
　　这是柳氏第二次说起卖店嫁人。
　　她穿越到古代不到一天，这就要和陌生男子结婚，将自己一生的福祸全系于他身上吗？
　　不可，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