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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始与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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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里跺跺脚,再回神发现阿九已经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她快步赶上,继续问:“有很多律主吗?”
“是。”
“他们人呢?”
“归息了。”
归西?竟都死了?她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
律主……不会是一份短命的工作吧!
她斟酌词句,问出她最担心的问题:“你说过,律主皆为太墟所选,律主的责任是守护万界,守护太墟。假如我无法继承神力,成不了律主呢?”
“太墟于万千世界中选择您,说明您可以和神力共鸣,这是继承神力的基础。您应该相信自己的能力。”
她撇撇嘴,不置可否。
这个密教显然有一套足够自洽的理论,这类浅表的问题无法让她识别出里面的破绽。
阿九是这个密教中忠实的仆人。若不是阿九保证自己不会出事,她不会跟着他去无主之地继承神力。
无主之地……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什么样的神力呀?是上天入地来去无踪,还是点石成金的那种?”
“每位律主的神力都不同,具体还要等您继承以后才能知晓。到了。”
她跟着阿九停下来,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银色大门,上面凌乱的刻痕默然无语。
“您是主人,您有权打开一些特殊的房间或地点。”
阿九示意她推开门。
她上前一步,轻轻推门,手放上去时,门忽然融化,像流动的水银一般向两旁褪去,露出门后的通道。
她快速收回手,如同被烫着般。
“过了这扇门,就是禁地的外围。在外围,您可以自由行走。”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裸露的黑暗,本能地往机器人身边靠了靠。
“怕?”阿九的声音依旧沉稳,“这里什么都没有,不用怕。”
她不应答,亦步亦趋地跟在阿九身后,没一会儿继续追问:“我是这里的主人,为什么还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为了您的安全。禁地边缘没有危险,至于禁地中心有什么,谁也不清楚。”
又一个不知道。
在灯光直射不到的地方隐约有几处阴影,一动不动,推测不出东西的样貌。
她正想问还要走多久,脚下突然踢到什么,发出金属撞击的清脆声。下一刻,头顶的灯光次第亮起,又闪烁几下后稳定下来。
这里很大很长,到处都是废弃的机械部件。她好奇地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东西,自下而上打量。
一节巨大的不规则圆管横放在地上,两端各连着一个……
不,这是一条巨大的金属小腿。
它横贴在地上,连接着大腿和脚掌,钢铁屁股落在脚跟上,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屁股上坐落着上半身,金属头颅低垂在胸前。两条手臂遮住胸膛,又顺着大腿斜着垂下。
她无意识后退两步,旋即发现这样也不能和它拉开安全距离。
“这……是……”
“您看到的,是这里体型最大的机器人。”阿九语气平静,透露出一股属于机械的冷漠。
越往里走,精致的机械造物越多。大如大象,小如纽扣。她惊叹连连,一切都超出想象。
这里是一个属于机械钢铁的世界。也许它们只是暂时沉睡于夜晚,等太阳出来,便焕发活力,开始新的一天。
除此之外,还有负责生产与加工的车床和各种各样的机械零件。
是拼合它们的骨肉与诞生它们的产床。她想。只不过,时间给它们蒙上一层灰。
在一片布满厚厚灰尘的机床中,有两台却亮得扎眼,格格不入。她轻轻拂过金属台面,指尖沾上一点薄薄的尘土。
是用了……又荒废了一段时间。她推测。
“这里比外面有趣得多。”她真心赞美,“这些机器,都是成品吧!它们看起来很精致,为什么外面看不见呢?”
她指着身旁一摞堆叠整齐的钢板,上面有一只机器珍珠鸟。烟色的灰掩盖了翅膀原本的银白色。
阿九眼光扫过她手指的方向,没有立刻解答,片刻后,他说出一句颇有哲理的话:“这是他们的命。”
命?机器人也认命?
“除了你,还有别的‘活’的机器人或者机器物吗?”
阿九停下来,距离她不过三五步的路。他背着身,高大的身影荒凉又寂寞。
没等到阿九的回应,她也不在意,正当她抬脚打算跟上去,机器人转过身,机械义眼里的蓝光疯狂闪烁。
“没有。”他说得斩钉截铁。
他又盯着她看了会儿,问,“您还需要别的律侍?”
不等她组织好语言,阿九走到机床前,指尖拂过那只灰扑扑的机械鸟。
“能量是万物存续的根本,收集唤醒与供养它们所需的能量,绝非朝夕之事。我诞生的时候,这里就已经废弃了。”
鸟的眼眶里突然亮起一点白色微光,像是从沉睡中醒来。它挣扎着抬起圆圆脑袋,翅膀勉强撑开一半,超薄的金属羽翅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它踉跄着原地跳着,似乎是想要跳离钢板,飞往更广阔的天地。
“情飨可以为太墟提供能量,这里的机器人包括我,也需要。可每次任务律主最多也只能封印两枚。与这种收获相伴的,往往是巨大的危险。”
珍珠鸟不过跳了三四次,眼里的光就熄灭了。小小的身躯静静躺在机床上,一圈灰尘围着它,沉默着陪葬。
“您看,没有了能量,就会变成这样。”
阿九没去看它,只是垂着手站在原地。
“真可怕……”
机械小鸟没有任何挣扎,它的结局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里。
它活了,却又死了。
“太虚预测,现有的能量只够支撑它运行5个基准日而已。”他慢条斯理整理袖口,语气却在催促她,“时间紧迫。这里名为机械坟场,前面左拐就是无主之地,走吧。”
她僵在原地,而他重新上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律主……神力……能量……任务……
这几个词在她的脑海里串成一条线,她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要做什么,以及阿九为何如此着急。
5个基准日?
等她继承了所谓的神力,便要立即执行任务了。她还是不明白,科学到底是怎么和神学扯上关系的。
前面没路了。
地面上长满绿色嫩草,空旷,但一眼望到头。
每一片叶尖上坠着金色光点,犹如初晨的露珠。这些光点十分明亮,阿九索性关掉照明。
“这里就是无主之地。”他介绍着,“看到前面的光柱了吗?”
她顺着阿九的话望过去,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无数光点汇聚成粗壮的圆柱,像光之龙卷风。
“去吧!”
走到光柱里吗?按照她的理解,继承神力相当于上任签约仪式。这样的流程是不是太简陋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有人来了,地上的绿草带着光点开始摇摆,宛如被风吹拂。
这里很美,但她就是感觉有点诡异。
“那个……”行动前,她问,“会不会有危险?”
“没有危险。”
她呼出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脚底的光点滚到鞋边,似乎怕被踩到,再抬起时,留下一只绿色的脚印。
这时,阿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只能送您到这里。”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剩下的事,只能您自己做。”他说,“这是规矩。”
不知为何,听到他的话,她心跳突突突加快了。
“我如何才能继承神力?”
“您走到光柱里即可。”
她目光定定地望着他,想找出一丝可能存在的破绽。
电子眼失了颜色,不再亮起光芒。
她放弃了。
真是糊涂了,她竟企图在机器人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
再说了,不过几步路而已,她怕什么!
这样想着,她一点一点靠近光柱,直到身形淹没在光里。每一粒光都带着温度,像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
这种感觉……或许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她闭上眼,沉浸在这份温暖里。
“莘莘!”
有别的人!是个男人!
她猛然睁开眼睛,看清周围景色的瞬间立刻吓得夹紧双腿。
她穿着磨损到起球的灰色居家服,披肩长发被随意地拢在脑后,身体正跨坐在阳台的栏杆上。
楼下的狗好似黄色米粒,几个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头顶的高层之中,有个女人探出身子,摇摇欲坠。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快极了,她闭上眼,让自己陷入完全的黑暗中。
她摸索着抓紧跨间的栏杆,克制自己不去回想楼下的景色,上半身的摇摆终于停止下来,胸膛里的心暂时落了地。
她不是在无主之地接受传承吗?
她还来不及细想,那道男声再次响起。
“莘莘,你怎么在这啊,快下来,太危险了!”
一个人紧紧抱住她的腰,将她从栏杆上拖了下来。
“莘莘,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男人的情绪比她还要激动。
深深……是谁?
还有这个男人,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毫无缘由的痛恨与铺天盖地的失望。
看着男子被黑雾笼罩的面容,她忍不住问:“你是谁?”
她失忆了,忘记了全部,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莘莘,你别吓我,我知道错了,”男子没有回答她,反而将她抱在怀里,不让她挣扎,“我发誓,再也不和那个女人联系了,我保证。”
“放开我!”她挣扎着越过男人,向黑黢黢的室内喊,“阿九!”
男子放开她,随即抓起她的手,狠狠抽在自己的脸上。
“莘莘,你打我吧,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掌心的麻木令她冷静些许,她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用力抽回手。
“莘莘,原谅我吧!我发誓,以后只有你和囡囡。”男人的语气无比诚恳,听起来真的要痛改前非,“我们一家人以后好好地过日子,好吗?”
婴儿响亮的啼哭从屋内传出来。
囡囡?
她的大脑突然很疼,像要裂开一般,她痛呼出声,不得不扶着头。
“不,我不原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念出未知的台词,“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推他,想将男人拨到一边,她要进去看看,看看那个正在哭泣的孩子。
“为什么你总是逼我,为什么?”
男子勃然大怒,他一把箍住她的脖颈,将她如猫般举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揪着一点小事不放?”
她毫无准备,强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迫使她反抗自救。
她的气力太小。
男人抬起手臂,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她的上半身暴露在栏杆外。
身体没有支撑,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太绝望了,眼泪溢出眼眶。
“既然你死都不原谅我,那你就去死吧!”
这个男人是恶鬼,地狱而来的恶鬼!
坠落不过瞬息的事,粉骨碎身的疼痛很快将她淹没。
应该穿得漂亮点的。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