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9章 “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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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王□□的声音沉下去，近似耳语，“四年前你接连将福利院的占地分批次从政府手中买下，不就是为了他吗？”
“这不够啊！”王明阳叹口气，劝道：“咱们走了，谁来照顾他？小慧，我知道你觉得恶心，可爸爸就是爸爸。没有他，就没有咱们兄妹的现在。”
手中的烟头缓缓燃到指缝，灼人的痛感让王明阳的手无意识一颤。他迅速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掐灭，低声说：“做子女的，能多赡养他一天，是一天。”
“我的态度和以前一样，”王□□的声音软了几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你同意了？”王明阳阴郁的面庞瞬间有了光彩。
“最近，繁缇希雅出了一款全球限量版包包。” 王□□伸出右手，欣赏着自己粉嫩的美甲，语气幽幽。
王明阳脸上的高兴还未散去，又增添几分无奈。这个妹妹，他是知道的，爱点小财。
“好，都依你。”
“我只能在宿舍里监视她。如果她下班之后去了某些地方不回去，我不保证什么都知道。”
“那就试探，试探试探她的身份和目的，不监视。”王明阳笑呵呵地说。
王□□从沙发里站起来，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轻叹口气：“又是怀疑又是担忧，不如直接交给爸爸，让他处理。”
“还是小心点好。”王明阳轻咳一声，“再说了，我总不能被采访前每次都发布招聘信息吧！之前计划招四五个女生，面了上百人，结果就她一人符合我的要求。倘若每次采访前都来这么一回，我不用干别的了。”
王明阳也跟着起身，送妹妹离开。
“这女人有点小聪明，如果真能留下她就好了。”
“你指望董叔那一套洗脑她？还是直接把她交给爸爸吧，这样更快。”
“先确认一下她的身份和目的吧，不着急。”
王□□注视着王明阳的眼，读懂哥哥的意思。
政府换届的风声越来越紧，他们兄妹在前面吃小鱼吃得满嘴流油，可谁又知道，背后是不是有更大的鱼正张着嘴等他们？在这个局里，他们从来都不是那条最大的鱼。
“你总是这样，做事犹犹豫豫，拖拖拉拉，不干脆。”
王□□穿好衣服，轻轻撩了撩堆在肩头的卷发，心中略微沉重。
临别时，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能说些什么。看着王明阳额角新添的几根白发，最终，她淡淡吐出一句：“少抽点烟，对孩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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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沈糖醒了。她本想先下床走两圈唤醒身体，可当她瞥见窗外那个巨大的人影时，身体条件反射地紧绷，心瞬间跳到嗓子眼里。
阿九像一个巨大的深蓝色蜘蛛，挂在窗外。
沈糖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她走过去打开窗户，阿九翻身一跃，跳了进来。
清晨的空气仍然寒意森森，沈糖动作迅猛地将窗户关好，问：“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药，给您。”
阿九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沈糖接过药袋，一一查看。
“这些药，有些药名太过复杂。”
若不是药盒上简略印着适应症与服用方法，单凭药名，沈糖完全辨认不出是什么药。
沈糖沉默片刻，说：“你将药的用法和主治病症写在药盒上。带上注音，也不要出现太复杂的字。”
这样一来，1917不认识说明书里全部的字也不要紧，只要能看懂阿九写的，就足够了。
“还有一件事，我昨晚悄悄潜入片区警署，翻阅了近五年的卷宗，并未发现任何和院长相关的报案记录。”
“再往前呢？”
“再往前，从报纸和网络上可以找到院长活动的痕迹。”
阳光福利院的院长，难道是凭空消失了吗？
“他的家人你有调查过吗？”
“我只查到他有一个妻子，两个孩子。他的妻子在8年前就已经死了，两个孩子的线索很少，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如果想要深入调查他的家庭关系，需要去户籍所在地。”
“他是哪里人？”
“青云市。青云市距离这有100多公里。”
沈糖站着不动，思索良久。她的身上只穿着一套棉质睡衣，亲肤却不够保暖，挡不住室内的低温。
阿九没有打扰她，他从沈糖枕边取来一支笔，把所有药物摊在另一张空床上，着手做起沈糖交代的事。
“王院长的事，到此为止吧！”沈糖似是终于察觉到冷了，她搓了搓手臂，跳上床，一出溜钻进被窝，“继续查下去会耽误咱们大量的时间，完成任务要紧。”
王院长的下落与任务无关，沈糖不愿在此事上耗费过多时间。她接的这个任务，恐怕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是，主人。”
对此，阿九并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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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糖接到培训通知时，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又接触不到孩子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董虎生，阳光福利院的牧师，兼任保卫科科长。”
教堂不大，礼拜堂内只有沈糖和董虎生。沈糖坐在一张颇有年头的木质长椅上，双手垂于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被磨得发亮的椅面。
空中萦绕着一股清淡肃穆的气味，是教堂里惯常使用的熏香。
沈糖礼貌性地说： “你好，我叫宋……”
董虎生打断沈糖，不给她说完的机会：“你来这儿也有两天了，有什么感受？”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深色的薄唇紧闭成一道冷硬的线条，让人不敢随意激怒他。
这个问题，回答好或不好都是坑。沈糖不能诚实地将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否则……凭董虎生这副模样，她可能会命丧于此。
想清楚关键的沈糖将自己脱离问题的中心，尽量以旁观者的视角回答。
“昨天我跟随王助理一同接待记者，顺便参观了宿舍、食堂和工厂。我很佩服，管理层竟能将这么大的福利院治理得井井有条……”
“不，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董虎生再次打断沈糖，一针见血，“你是个心软善良的姑娘，初见你时，我便看出来了。”
男人的声音并不大，在空旷的礼拜堂中缓缓回荡，落在沈糖的耳里却成了催命魔音。
心软善良……董虎生这样定义她。
可这份评价，对一个潜入这座疑云重重、涉嫌虐待的福利院的人来说，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沈糖稳稳地坐着，唯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骨头是僵硬的，她的肌肉是紧绷的，她本能地想逃离董虎生，逃离危机。可沈糖不能动，她咬紧牙关，将自己死死钉在椅子上，完全不敢泄露半分情绪。
经过昨天的事，沈糖认为她已经被锻炼出来，是一个成熟的卧底了。但此刻，坐在教堂的祷告椅上，面对讲台上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时，她发现，她错了。
沈糖缄默不语。
“你心存恻隐，所以前天看到那两个女孩时，你主动跟我提出要帮忙；你又乐于助人，昨天还替一个小女孩向王助理请了假。我说的没错吧，宋舒？”
沈糖不发一言。
董虎生继续说：“可是，你也应该看到这里的特殊。这和你之前工作过的幼儿园完全不同。”
这一点，沈糖完全赞同。幼儿园可不会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带伤上工。
暴力、虐待、强制劳动……还都是一群未成年人。
就算不是集中营，也快了……
董虎生紧盯着沈糖的双眼，说：“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你看不惯这里的人，觉得我们冷血无情，对这些孩子太残暴，是不是？”
沈糖头皮发麻，避开董虎生的视线，目光轻轻落在他胸前古铜色的纽扣上。
她的心声，全被董虎生“看见”了。她喉咙发干，如同哑巴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董虎生的上半身越过读经台，探了出来：“你觉得我们是一家黑心福利院，对吗？”
眼皮微微耸拉，大半眼白露在外面，黑瞳只余下小半。他死死盯着沈糖，不肯错过沈糖面部的细微波动。
光线透过两侧墙壁的高窗，再落到地面上时，已经很淡了。长排木椅整齐地分列在礼拜堂的两侧，中间的走道被铺上一条长长的红毯，上面斑驳的暗色点块无声地证明着什么。
正前方的墙壁，在贴近拱形穹顶的位置上有一扇圆形花窗，阳光透过五颜六色的玻璃，在白色的穹顶上留下一小片斑斓光影，是此刻唯一的色彩。
突兀地，耳边传来阿九的声音：“您不能总是沉默，沉默久了也是一种信号。董虎生在试探您。”
沈糖自然知道董虎生在试探自己。她把王明阳想得太简单了，她以为的试探只存在于王明阳与她之间。早些时候，当她得知今日自己被安排接受培训，且会离王明阳远远的，别提有多高兴了。
沈糖很想说点什么巧妙的话将话题岔过去，可董虎生每问一个问题都在朝着她的七寸打一下，要命啊！
这个问题，她不能实话实说，又不愿违背良心，每分每秒都格外煎熬。
沈糖动动喉咙，她实在不知如何回答，遂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你呢？你觉得这里是一家黑心福利院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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