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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运动会 报名表在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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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名表在澜手里转了三天。
她和璋被推出来做临时班委时,都没想到第一件事会这么难。璋负责方队和后勤,澜负责把全班的名字填进运动会项目里。三十个人,平时争一道题能争出半个教室的声音,说到跑步跳远,却忽然客气起来。
“重在参与。”澜说。
“所以我会去加油。”有人答。
“加油没有这一栏。”
“建议增加。”
朗和磊已经报了项目。朗跑四百米,还参加接力;磊报了跳远,填完名字便把表往旁边一推,表示自己对集体的贡献暂时到此为止。
敏看着百米那一栏,认真想了想,最后说:“我负责给你计时。”
恬则很诚实:“我跑到一半,可能会想走。”
澜只好自己填上女子百米,再挨个去问别人。璋也帮着动员,终于让一个打过几年羽毛球的男生答应参加八百米,又说服两个女生去投实心球。到了报名截止的前一天,表格总算填得差不多,只剩男子五千米,空得格外醒目。
澜拿笔点着那一栏,看了一圈。
刚才还肯跟她讨价还价的人,这回连价也不讨了。
“五千米不是随便玩玩的。”磊说,“百米跑得难看,十几秒就过去了。五千米跑得难看,全校能看你半个小时。”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选手的心理负担。”
朗接过表格看了看:“问问衡吧。”
澜抬头。
“他每天早上跑四十分钟,下午还去健身。跑下来应该没问题。”
“他每天都跑?”
“下雨也去。”磊说,“你问他的时候客气一点,我们宿舍唯一的运动资源。”
衡坐在教室另一头,正和旁边的人说话。那人讲到什么,他笑着低下头,又伸手拿过对方的手机看了一眼。
澜这才发觉,他最近确实变了不少。
开学时那种苍白、疲倦的脸色已经淡了。脸颊仍瘦,却不再显得憔悴,头发也长了一些,眉眼清秀。他笑时眼睛微弯,嘴角上扬,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整张脸都是少年气。
以前澜看见他,总觉得他像没休息好。现在隔着几排桌子看过去,竟觉得他挺好看。
她拿着表走过去。
衡把手机还给同学,转向她:“找我?”
“运动会还缺一个项目。”
“什么?”
“五千米。”
“没问题。”他答得很快,又问,“希望跑第几?”
澜原本已经准备好说服他的理由,一句也没用上。听见后半句,她笑了。
“这一项都是特长生跑的。你以为报了名就能选名次?”
衡也笑。
“能跑下来就不错了。”她把表推到他面前,“我希望前三,你能做到啊?”
他没有回答,只接过笔,在那格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澜看着最后一个空格终于填上,长长舒了口气。
“谢谢,救命了。”
“还有没有别的空格?”
“没有了。”
她答完不到两天,就发现自己说早了。
学院要在运动会开场前安排一段卡通人偶表演,每个班出一男一女,穿着租来的服装,在场边跟着音乐做动作。女生很快有人自告奋勇,男生那边却又安静了。
服装送来时,澜也理解了他们为什么不肯。
一只浅蓝色的大兔子,头比肩宽,肚子圆鼓鼓的,两只脚像两条小船。旁边放着动作示范视频,里面的人偶正随着音乐扭腰,抬腿,双手在脸边比心。
磊看到第三个动作,便把手机还给她。
“我可以搬它,可以扛它,活动结束后也可以负责把它装回箱子。”
“就是不能穿?”
“人与兔子之间应该保持适当距离。”
澜忍着笑,转向朗。
朗看完视频,耳根已经红了。
“这个……我不太会。”
“可以练。”
“不是练不练的问题。”他看了一眼那两只兔耳朵,有些为难,“我真做不出来。”
磊立刻点头:“你别逼他。他穿进去以后,能给全校表演立正。”
澜看着两个人。朗的神情实在太诚恳,她反倒不好继续劝了。
她正准备再去问别人,衡从门外进来,看见客厅里那只兔子,弯腰捏了捏它的耳朵。
“谁的?”
“马上就不知道是谁的了。”磊说,“你来得正好,澜正在征集有志青年。”
澜把事情解释了一遍,衡拿过手机看视频。她盯着他的反应,见他连比心那段也看完了,才问:“你能不能去?”
“能。”
“要当着很多人跳。”
“看见了。”
磊走过来:“你再看清楚一点,第三十二秒。”
衡拖回去,看完,抬头问:“这有什么?”
磊沉默片刻:“没什么。你去吧。”
澜怕他只是随口答应,又把排练时间说了一遍。衡记下来,拎起头套试了试大小。
兔子的两只耳朵在他头顶晃了一下。
磊当场拿出了手机。
运动会那天,澜从早上起就没坐下过。
领号码布,确认检录时间,找临时不见的选手。璋组织大家加油。在跑道旁站了一会儿,才想起人偶表演马上开始。
音乐响时,浅蓝色的兔子已经跑到了场边。
衡穿着那套笨重的衣服,动作却意外利落。别人还在找节拍,他已经转过身,抬手向看台打招呼。两只大脚踩着拍子,耳朵随着转身甩过去,跳到比心那一段,他干脆把心举过头顶,朝全班的方向送了过来。
敏先笑弯了腰。
“他真敢啊!”
磊站在旁边举着手机:“拍下来。以后他再说自己没时间,咱们就给他看。”
澜也在笑。她原以为衡肯去,已经帮了大忙,没想到他还能跳得这么认真。那只兔子同旁边的人偶交换位置时,甚至顺手扶了对方一下,把险些撞在一起的两颗大脑袋错开。
表演结束,衡从场边走下来,抬手摘掉头套。
黑发被汗压得有些乱,额头湿着。他先吐了口气,又笑着看向澜:“行吗?”
她忽然停了一下。
刚才还在看一只滑稽的兔子,头套下面却露出这样一张脸。阳光照在他的眉眼上,眼睛亮,嘴角还带着没收住的笑,连被汗打湿的头发都显得生动。
澜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行。”她接过头套,才又补上一句,“特别行。”
衡扯了扯衣领:“里面真热。”
她把手里的水递过去。他喝了几口,便去换衣服了。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那颗大兔子头,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盯着他看得有点久。
下午,男子五千米检录。
衡穿着短袖和运动短裤,号码布别在胸前。澜替他检查别针,交代他不舒服就停,千万别为了班级硬撑。
他低头听完:“知道了。”
“我昨天说前三,是开玩笑的。”
“现在不想要了?”
“想要也不能靠嘴说。”
衡笑着走进检录区。
男子五千米开始时,实验班的看台忽然空了座位。
原本坐着吃零食、看手机的人纷纷站起来,挤到栏杆前。有人还在问衡的号码,前排已经替他指了出来。
“第三道那个!”
“看见了。”
这是报名表上最后填进去的一项。澜来问过多少次,大家都记得;衡答应得痛快,没人再为谁去跑这五千米发愁。平时他又几乎在哪间寝室都坐得下,谁见了都愿意叫他一声。此刻看见他站在起跑线上,连向来不爱喊的人也跟着往前凑。
枪声响起,磊第一个喊了他的名字。旁边立刻有人接上,很快,整片看台都喊起来。
衡第一圈经过时,听见这边的声音,偏过脸笑了一下。
“还有空笑!”敏拍着栏杆,“跑你的!”
澜站在她旁边,也笑着喊了一声。
起初大家还分得出神讨论谁跑得快,几圈过后,目光便越来越集中。队伍拉长了,后面的选手开始掉速,衡始终跟在前面。每次经过看台,他的步子都差不多,既没被甩开,也没急着往前冲。
有人问现在第几,有人举着手机拍,璋站在栏杆另一头,把他前面的选手数了一遍。
“第四。”
“前面那个慢了!”
澜望向对面的直道。衡正在缩短距离,先并肩,随后超过。两人进入弯道时,他已经稳稳跑在前面。
“第三!第三了!”
全班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原本靠后站着的人也挤了过来,磊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喊得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澜手里的报名表卷成了筒,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她举到了嘴边。
最后一圈,衡从他们面前经过,满看台都在叫他的名字。他没有转头,只抬了一下手。
澜立刻沿着看台往终点走。朗和磊已经跑了下去,一人拿水,一人拎着毛巾,准备接住跑完的人。
前两名先后冲线。衡随后越过终点,第三名。
实验班的看台猛地爆出一阵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拍着栏杆,连别的班也跟着鼓掌。广播报出衡的名字和名次,声音几乎被淹了过去。敏抓住恬的手臂摇,璋笑着举起双手,招呼大家再喊一遍。
澜站在台阶上,耳边全是他的名字。
磊和朗赶到的时候,发现衡一点事都没有,喘气都很均匀。
磊把毛巾塞给衡:“自己走。我们跑下来接你,比你喘得厉害。”
澜走近时,正听见这句。衡拿毛巾擦了擦额头,越过两人的肩膀看见她,笑着说:
“前三。”
她停在他面前。看台上的欢呼还没散,他却已经像平时一样,等着她接话。
“你还真记着。”澜说。
她笑着,心跳却迟迟没有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