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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后第一份差事 现代社畜魂 ...

  •   苏笺死的时候,还欠客户两个“小修改”。
      凌晨三点十七分,项目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笺姐,客户那边又提了两个小修改,辛苦今晚顺手调一下哈。不急,明早九点前给就行。”
      苏笺盯着“不急”两个字看了几秒。
      凌晨三点十七。明早九点前。不急。。。。
      这话再真诚一点,她都快信了。
      办公室只剩她头顶一格灯亮着。第三杯咖啡已经凉透,便利店饭团的塑料包装被空调吹得窸窣作响。
      苏笺把“两个小修改”自动翻译了一遍:需求没定,负责人睡了,上线时间不动,你想办法。很好,熟悉的配方。
      她点开文档。胸口忽然闷了一下,苏笺皱眉,伸手去够鼠标,屏幕上的字却开始重影。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叫救护车。而是——
      文件保存了吗?
      下一秒,眼前彻底黑了。
      ……
      再睁眼时,一只死人手正横在她脸前,青灰、僵硬、指甲缝里全是泥,腕上还系着一根褪色红绳。
      苏笺没动,她安静地闭上眼,两秒以后,再睁开,手还在。
      “……”
      看来不是甲方终于良心发现,让她回家睡觉了。苏笺慢慢撑起身体,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看清了四周,荒坡、坟包、枯槐、烧剩的纸钱。脚边那具尸体只裹了一张破草席,刚才那只手就是从席子下面滑出来的。远处晨雾里伏着一道灰黑城墙,没有高架、没有路灯、没有写字楼,更没有凌晨三点还在群里说“不急”的客户。
      苏笺低头看自己。灰蓝夹袄,青布直裰,旧布腰带,黑布鞋,头发也长了。她摸到脑后的发髻,沉默了一会儿。
      “穿越?”没人回答。
      “借尸还魂?”还是没人回答。
      “死后再就业?”风把地上的纸灰卷起来,糊了她半张脸。
      苏笺抹掉纸灰。行,第三个听起来最晦气。
      她先检查了一遍身体,有心跳、还能呼吸、掐自己会疼。除了冷、饿,以及对当前世界一无所知,暂时没发现别的问题。至少不是电视剧里面魂飘在尸体上空,这已经算今天第一个好消息。
      她捡了根枯枝,把旁边滑开的草席往尸体身上拨了拨,那只系着红绳的手重新被盖住。
      “打扰了。”苏笺低声道。她没有去翻尸体,一个刚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人通常不会产生旺盛的探索欲。先确定自己在哪儿,再找活人,再弄清这里有什么规矩。她在脑子里飞快排完顺序,忽然沉默。都躺乱葬岗了,还在做任务拆解。职业习惯确实比命硬。
      苏笺刚准备起身,左腕忽然一烫。她低头,皮肤下面慢慢浮出了一行暗红色的字。像朱砂混着血,从血肉深处一点点渗出来。
      ——顺安县衙——
      下面又出现两个字。
      ——刑房——
      苏笺:“……”行,死都死了,还得进单位。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苏笺用力蹭了几下,蹭不掉,按上去也不疼。那几个字像本来就长在她皮肉里。
      就在这时——
      咚。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梆响,紧接着,咚、咚。沉闷的声音穿过晨雾,一下接一下。苏笺腕上的血字骤然发烫。
      新的字浮了出来。
      ——卯正点名——
      紧接着第二行。
      ——误卯者,削籍——
      “削籍”是什么?她刚冒出这个念头,眼前忽然一黑。一幅完全不属于她的画面硬生生撞进脑海。昏暗刑房,一排书吏伏案写字。最末尾坐着一个人。
      他没有脸,手却还在写。一笔、一笔、一笔。手指已经烂得露出白骨,笔杆卡在指骨之间,还在写。
      苏笺猛地回神,冷风吹过后颈,她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不用解释了,公司制度一般都是出过事以后才写得特别具体。这个也一样。
      苏笺立刻站起来,她不知道“削籍”到底会怎样,但显然不是取消员工通讯录权限这么文明。她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苏笺猛地回头,尸体旁边的草席鼓了一下。又一下,她握紧枯枝。下一刻,一团黑影猛地从草席底下窜出来。苏笺差点一棍子抡过去。
      “呜——”
      黑影弓起背,是一只猫。黑猫很小,大概半岁,瘦得腰都凹了进去。一只耳朵缺了个小豁口,左前爪带着伤,毛上沾着已经发暗的血。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琥珀色,正死死盯着她。一人一猫对视半晌,苏笺先放下枯枝。
      “你这个出场方式,很容易挨打。”
      猫没理她,苏笺摸了摸袖袋。居然摸出半块杂粮饼,硬得能当防身武器。她掰下一点扔过去。
      黑猫没动。“吃不吃?”没反应。“你不吃我吃了。”
      苏笺真往嘴边送,黑影一闪,饼没了。黑猫叼着东西退到三步外,低头狼吞虎咽,连掉进泥里的碎屑都舔得干干净净。
      苏笺这才看清它左前爪的伤,像被铁器夹过,它很警惕,也是真的饿。苏笺又掰了一角扔过去。
      “先说好,我现在也是流动人口。”
      “没钱,没户口,工作性质还不明确。”
      “最多算互助。”
      “养不起你。”
      黑猫当然没有回答,它只是飞快把饼吃了。苏笺忽然觉得这东西跟自己挺像。都不知道怎么来的,都没地方去,还都挺惜命。她把剩下那点饼塞进嘴里,转身朝城墙走。走出十几步,又回头,黑猫还蹲在坟边。
      “你跟不跟?”
      猫舔了舔爪子,没动。
      “行。”
      “各走各的,自求多福。”苏笺转身。半里之后,她听见身后有沙沙声。
      回头,没人,再走。沙沙声又来了。再回头,还是没人。苏笺看了一眼路旁晃动的枯草,没再管。
      天将亮未亮时,顺安县城门刚开,进城的驴车吱呀作响,车上堆着柴禾、萝卜和麻袋。街边早点摊已经升起白烟。粟粥、炉饼、羊汤。苏笺从乱葬岗一路走来,半块硬饼早消化得差不多了。羊汤的味道一飘过来,她肚子非常没有骨气地叫了一声。她摸遍全身,一个铜板没有,倒摸出了一块木牌,巴掌长,边缘磨得发亮。
      正面写着:
      ——顺安县衙刑房书手,苏笺——
      苏笺脚步停了,名字是她的,身份也是刚才手腕告诉她的。可这块牌子不像新的,边缘圆滑,漆面磨损,像已经被人用了很久。她翻到背面,只有一道编号。就在这时,左腕再次发热。新的字从皮肤下面浮出来。
      ——永昌二十一年,腊月初七——
      苏笺看看手腕,又看看旧木牌。心里那点不舒服一点点冒了出来。牌子是旧的,她却是今天才来的。也就是说,这地方给她准备的恐怕不只是一张工牌,还有一个过去。苏笺把木牌收回腰间。街上的人没人觉得她奇怪,她从乱葬岗方向进城,穿着书手的衣服,还是个女子,可无论摊贩还是行人,最多扫她一眼,很快便移开目光。像一切都很正常,这反而更不正常。她走到卖饼的摊子前。
      “劳驾,县衙往哪边走?”
      老汉往北一指。“直走,过两条街。”
      说完还随口问了一句:“苏书手今日怎么这么晚?赶点卯啊?”
      苏笺没动。“您认识我?”
      老汉抬头看她,表情比她更奇怪。“你不是常来我这儿买饼?”
      苏笺看了一眼摊上热腾腾的炉饼。“我常买什么?”
      “芝麻饼啊。”老汉笑了,“你还总嫌我芝麻放得少。”
      苏笺也笑了一下。“那您今天还是少放了。”
      “嘿,你这丫头——”老汉已经自然地骂起来。
      苏笺转身离开,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她从来没来过这里,可这里的人认识她,甚至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这就意味着一个很麻烦的问题:如果所有人都记得一个她没经历过的过去,那她拿什么证明自己今天才来?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更糟的是,她根本不该证明。苏笺立刻给自己定了第一条规矩:不要告诉任何人,她不是“苏书手”。别人知道什么,她就听什么。别人以为她是谁,她就先是谁。跟整个世界争记忆真假,没有意义。先活。
      两刻钟后,顺安县衙出现在晨雾里,照壁、石鼓、高高的门槛,门口站着两个冻得缩脖子的皂隶,看上去非常正常。正常得让人安心。
      苏笺却在门外停了一下,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正常”。鬼要是长着鬼脸,至少好认。最麻烦的是它穿着官衣、拿着名册、按时点卯,还能一本正经告诉你:你昨天也来上班了。
      一个皂隶抬头看见她。“苏书手?”
      苏笺:“是。”
      “怎么才来?冯书办找你半天了。”
      又认识,苏笺走近一步。“我昨日也在?”
      皂隶莫名其妙地看她。“你不是天天都在么?”
      天天,苏笺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她正想再套一句话,县衙深处忽然响起木板声。
      啪——
      原本零散的脚步声同时停了,紧接着有人高声唱名。
      “户房——”
      “到!”
      “礼房——”
      “到!”
      “工房——”
      “到!”
      苏笺低头,左腕开始发烫,唱名声越来越近。
      “刑房——周谨。”
      “到。”
      “许成。”
      “到。”
      下一声。
      “——苏笺。”
      没人回答,苏笺还站在门外。腕上的灼痛瞬间变得尖锐。像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进骨头。她倒吸一口冷气,血字从皮肤里渗出来。
      ——卯正点名——
      ——逾时三息,削籍——
      后面竟然开始出现数字。
      三。
      苏笺抬头,皂隶正奇怪地看着她。
      二。
      她迈向门槛,就在这一刻,一道黑影贴着墙根“嗖”地窜进县衙。那只黑猫,它从乱葬岗一路跟到了这里。
      奇怪的是——两个皂隶谁都没有看它,不是懒得管。而是那只猫从他们脚边经过时,两人的眼睛甚至没有动一下。仿佛那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一。
      苏笺跨过门槛。
      “到。”
      声音落下,手腕的灼痛骤然消失。
      下一瞬——
      整座县衙像被人重新拧上了发条,扫地声、脚步声、说话声、开锁声、纸张翻动声,同时恢复。
      苏笺站在门内,没有立刻往前走,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血字正在缓缓消退。再抬头,黑猫蹲在前方回廊尽头,琥珀色的眼睛隔着晨雾看着她。一人一猫对视。片刻后,黑猫转身,钻进了通往刑房的门。
      苏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死后得到的第一份差事,大概不是来古代县衙当书手。
      至少——不只是当书手,而这座县衙真正麻烦的地方,还都是未知。她抬脚往刑房走,身后,负责唱名的人翻过一页名册。纸张哗啦一响。没人看见,“苏笺”两个字旁边,原本空白的位置慢慢渗出了一枚暗红色指印。像有人刚刚替她按下。
      ——入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后第一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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