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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维叶萋萋岁华织(四)喈喈 这只妖超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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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到这里就停了。
因为只用了纪熙冉一人的血,所以只有她一人可看见,场景复现的十二时辰在现实中只不过是呼吸之间。
忽然被丢出场景,眼前传来一道刺眼的光,她猛然喘口大气,才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
葛昙缓缓走来,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仙师身体不舒服?”
她摆摆手,心突突地跳动。
葛芹确实是自杀,也没有其他妖的气息,陆濯尘他们查的没问题。
纪熙冉苦笑一声,不知是为什么,或许是为到手又溜走了的三才分。
“这具尸体……”
“我来处理就好。既然没什么异常,重新埋回去就是了。”葛昙笑得温和。
纪熙冉点点头,想起还有一处尚且不明,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问:“昙姑娘,方便带我去你家一观吗?”
“我们刚不是从那里来吗?”
“哦我的意思是,令慈和令尊住的,你的第一个家。”
“我的……娘家?”
“对,就是你娘和你的家。”
葛昙失笑:“纪仙师,你真的……令我很……”她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词,“可以,我这就带你去。”
这一路走得颇久,直到凝昙岭渐渐在眼前铺开全貌,才终于望见一户农家。屋舍虽显破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葛昙道:“我娘和爹都是普通农民,虽说我们姐妹后面手头都宽裕了些,给他们寄钱却总是被退回,说让我们自己拿着好好花,多吃点饭。”
纪熙冉诚心道:“二老在天之灵会护佑昙姑娘的。”
这里的陈设很简单,倒是有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摞书,经过葛昙同意后,纪熙冉拿起几本看了看。
有《诗经》、《史记》等,还有一本她在葛芹那见过的《女训》,这里还多本《女则》。
纪熙冉虽未曾读过最底下那两本,却也大致知晓书中内容,正想伸手翻开细看,却被葛昙轻声叫住。
“这些还是我来收拾吧。”
她上前接过书籍,不动声色地将那两本书压回了最底层,再把原本放在下方的《诗经》取出,重新摆好。
“仙师莫怪。这几本书是我娘生前遗物,只是书中有些道理,我实在难以认同,便不大愿意摆在明面上。想来娘她在天有灵,也会由着我的心意安置。”
“不知昙姑娘平日偏爱读些什么?”
“这些里,倒还算喜欢《诗经》。”
“我也读过,不知你最中意哪一篇?”
葛昙浅浅一笑,抬眼望了望天色:“改日有空,再慢慢说与仙师听。”
她微微欠身,“时候不早,我该回府了。今夜永怀设宴款待同僚,我需早些回去准备。”
“无妨,我也该回去了,今日多谢昙姑娘相助。”
走出屋子后各自朝两边走去,纪熙冉估摸着时间,想从面前的凝昙岭翻过去。
虽然当地村民对这座妖山讳莫如深,但对于仙门门生来讲却是不要紧。
纪熙冉心情不佳,路边秋风送爽的落叶都叫她提不起什么兴致来,“自古逢秋悲寂寥,落叶都是旧旧的……”
她忽然顿住脚步。
刚才在那个巷子里,看见的书都很新。
而葛昙说她娘爱看书。
纪熙冉猛然回头,往回奔去。
方才光顾着难过第一个疑点被推翻,但现在另一个疑点也渐渐清晰。
葛芹为什么要杀孙世忠,或者说,谁证明是她?
这次没有葛昙引路,纪熙冉绕了圈从后墙翻入。
正待扒开窗户进入时,余光处闪过一抹红,在满是青砖垒成的外墙中格外显眼。
她心底升出个念头,三两步并过去,将手放到那枚青砖上,轻轻一按。
没有任何反应,纪熙冉不信邪,又按了几次,还将那砖拿出来,依旧毫无反应。
“话本子上就是这么写的啊。”
纪熙冉拍拍手,老老实实地从窗户翻到屋里。
刚进去,便被一个箱子绊了跤,还好手伸得及时,这才没以四脚朝天的姿势趴进去。
纪熙冉一甩发带假装无事发生,低头一看,发现竟是刚才装书的那个箱子。
她学着葛昙的手法将盖子掀开,无法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纪熙冉挥挥手,细看却发现,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箱子内的书摆放杂乱无章。
心口猛地一沉。
为何身体素来硬朗的二老,会毫无征兆地骤然暴毙?
又为何卷宗里,只字未提确切死因?
纪熙冉的呼吸粗重几分,指尖微颤,轻轻掀开书页——
泛黄的页面上赫然摊着一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只是光有这个是不够的,记起那份卷宗上有提,二老“暴毙”后是被孙府的下人看见的。
那些人是因何痛下杀手!
纪熙冉飞速整理繁杂的思绪,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在脑内走马观花,同时目光飞速地在这件屋子内找,像试图在一副繁复的紧密花纹中挑出那根隐隐不对劲的线。
一念陡生,针尖刺破布匹。
她曾在阁内藏书楼翻过一册《本朝官秩俸给考》,里面提到祈水镇规模的县令每年俸禄是四十五两白银每年。
而孙世忠府邸铺着整方青石板,边角连一丝裂痕也无。廊下悬着的宫灯是琉璃所制,正厅更是成套的紫檀木桌椅。
堪堪糊口的俸禄,这般排场其中猫腻又岂需言语表明。
纪熙冉攥紧手指,太阳穴跟着突突直跳。
蓦地,她耳尖微动,一股幽冷慑人的气息骤然将她笼罩。
纪熙冉浑身血液霎时被这感觉缠绕地骤然滞涩。
这分明是百精级别的妖气!
妖分三类,物魅者,物老而灵附形为祟,仅生一丝灵识;百精者,生灵修行千百年,已可化形为人,术法成型。而古妖者,乃洪荒遗种,修为浩瀚,近神通玄,动则风云都可变色,世间罕见。
仙门共五境,玄鉴、沧旻、元枢、涵虚、太清。境界逐层递进,实力从初窥心境到掌控阴阳再到飞升成仙。
她不过刚至沧旻界罢了,而妖者三类中又分浮游、幽都、玄黄,实力从游魂野精起步,至掌控幽冥。
这个妖气怎么感知都不像只在浮游。
纪熙冉简直要笑了,恨不得把昨日那些师姐师兄全部叫来:这下不用说是谁的功行了!谁来都得脑袋捧怀里!
本该是大家和和美美共御外敌、携手进步的,结果这三才分你算计我、我防你,一来一回,打的比惊鸿大典擂台都精彩。
导致多少年来,仙门功行便从已团体为主,转为个人为主了。
此地乃凝昙岭所属,因当年百精昙花妖在此破境得名。但是早在她出生前,便有花妖伤人的局面出现,所以被先岁寒阁阁主亲自斩杀。
葛芹虽属凝昙岭,但那日威力纯因燃魂而来,自身不过是区区物魅
何年何月又孕育出一个百精来?
饶是仙门中能与百精匹敌的元枢界,都是只有首席才能升上去的,而整个仙门加起来万万人,元枢界不过千百。
怪不得英雄不问出处呢!
这修炼速度想得纪熙冉都心痒了,要不是仙门飞升需靠乾坤鼎躲紫霄神雷,她都想到这洞天福地飞升了。
想通这一点,纪熙冉又猛然想起妖在这,那刚才跑出的葛昙呢?!
不等反应,她脚底随之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那雾蜿蜒而行,分成几股后又交织萦回。
纪熙冉撤步后退,躲避这如毒蛇般缠来的妖雾,一边躲一边在屋内寻找她想要的那样东西。
会在哪?桌子上没有,也不在方才那个匣子里,这么重要的东西定会被好好保管。
雾气越来越浓了,狭小的屋内已近乎无立锥之地。
纪熙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心在胸腔里撞得发疼,只好翻身上床,堪堪利用这点高度差暂且避免。
余光无意间扫过床榻,忽见枕头底下露出一角书册。她心头窜起一股喜悦,飞快抽出来翻开,正是她要找的东西。
纪熙冉试着从玉牌传音回阁,却是散出的灵力全被这雾气引走,好似飞赴花丛的蝴蝶般,通通不得出去。
该如何出去?走门肯定是不行,窗——纪熙冉飞速瞥了眼,那妖雾已进行了拦截。
眼下四处无路可逃,纪熙冉揣好拿到的两本书,咽了口唾沫,静静注视着门外。
“吱呀”一声,门开了。
来者浅笑声,只见屋内空无一人。
纪熙冉狠狠摔落在地上,两手紧紧护住怀中拿到的东西,滚了几个圈直到后背撞上一块巨石,才勉强停住。
她咳了几声后从地上爬起,只觉五内肺腑都跟着转了几个大圈。
果然强行使用比自己修为高之人的本命术还是勉强。
陆师兄处元枢境,这招瞬移乃他的本命术,名渡太清。方才又耗半杯心头血,使用出来几乎掏空她三分之一的灵力。
纪熙冉咽下喉头血腥,暗道:“禁咒真有禁咒的道理!”
又不是第一次用这招了,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消耗。
但她好似感知不到痛般,只觉得心跳地飞快。就着这股不知何来的兴奋劲,立刻又撑着地面站起,迅速朝葛昙离开的方向追去。
纪熙冉不敢高声大喊,也不敢使用灵力,生怕被那百妖追上。只好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前疾步,一边又匆匆翻看那两本带出来的东西。
方才情急之下,脑内竟是犹如吸入风油散,思维迅敏。
纪熙冉掏出怀里的两本书,一本是沾着血迹的《女则》,一本是王翠诗和葛常华的账本,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二十十四年,收入七钱三分银,交税二分四厘,结余六钱九厘
二十五年,收入九钱一分银,交税二分七厘,结余八钱四分
……
一直到三年前,那笔支出数额陡然变大,旁边写着几个字,阿芹成婚,旁边还有几滴干涸的墨点。
许是提笔的人对此十分高兴,蘸墨后都未来得及在砚台上抹上一抹。
纪熙冉手摸上去,只觉一片凄凉。
后面的账簿还记载了葛昙出嫁时的聘礼和嫁妆之数,聘礼二十一两,嫁妆一十八两,二者旗鼓相当,这倒是令纪熙冉有些惊讶。
毕竟周永怀当时已考取功名,求娶葛昙时又诚意十足,而二老半辈子跟庄稼一起埋土里,却生生长出了这诸多雪花银。
再往后翻,触目惊心的数字利剑般捅入纪熙冉的双眼——
每年一百二十两,孙府。
现下还有什么不明白?
孙世忠仕途一路青云,只是那云竟是白生生的银子层层累积出来的!
从两位节省了大半辈子,屋顶破洞雨水渗漏都只能接着的老人手中以婚姻之名抢来。
纪熙冉手指捏的咔咔作响,只恨自己空得一“仙师”称号,站得立场乃是不偏不倚,不能狠狠地将那丧尽天良的孙世忠扯到二老棺材前,狠狠扣几个响头。
很快,她便又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生气的时候。
若孙世忠谋财害命、卖官鬻爵在先,那葛芹便是出于为人女之常论报仇,虽然是人命案子,但却已不能按照单纯的杀夫案来判。
人虽已身在九泉之下,但是名声不能跟祈水镇的风滚草般,惹得一身灰尘。
她从来不乐意争闲气,但这世间总要留一点公道。死去的人看不见,活着的人总要看见。
既然要查,那便还一个水落石出,月明云净。
就在此时,纪熙冉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心情又像是拉快弓的京胡,还有高亢的笛声陪她松下这一口气。
还好,那百精没注意到葛昙。
“昙……”
女子闻声转回头,“昙?我不是阿昙呀。”
忽觉听得琵琶横扫弦一声,直在心里突兀炸开。
在纪熙冉震惊的目光中,女子彻底转过身来,露出温婉的一张脸。
没有一处与葛昙相似,但却无端令她感到相像。
而这张面庞,不久前刚刚死于她的剑下。
明亮的笛声和热切的京胡变颤、变短,纪熙冉被弹得不自主倒退两步,横剑至身前拉开距离。
可葛芹没有上前的意思,只在原地温和道:“请问,你找阿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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