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争春》一禾香

6、惊喜重逢 操场重逢

　　苏玉出院后在家里调养了大半月，这段日子，许望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照料上。他留心盯着饮食，挑软和、滋补的食材，按时准备好餐食。提醒母亲服药，小心看护伤口，不让她提重物、过度操劳。夜里听见动静，便起身过来看看，随时留意她的精神与气色。在他细致的照料下，母亲恢复得格外稳当，脸上褪去病中的疲色，日渐舒展，已经能慢悠悠地在屋子里走动。

　　返校的日子近在眼前。行李箱静静立在玄关，属于他的行囊已经收拾妥当。悬了许久的心，大半放了下来。母亲不再困在病房雪白的床单之间，而是安坐在熟悉的家中，一日比一日康健。离别固然牵念，可他知道，最难的关口已经闯过去了。

　　临走前，他反复叮嘱刚回家不久的父亲，把大大小小需要留意的事项一一交代清楚，再三确认，才背起背包，踏上返回学校的路途。
　　苏玉跟许昌明本想亲自开车送许望去，许望只是行色匆匆得拒绝。
　　“爸，照顾好我老妈，我得回学校了，你们不用送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苏玉跟许昌明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们知道孩子真的长大了。

　　许望拎着行李箱，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到宿舍门口，指尖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推开门。
　　宿舍里的气息扑面而来，风扇慢悠悠转着，室友各自忙着手里的事，听见动静齐齐抬过头来。

　　“你就是我们的4号床室友吧，我们都在猜你什么时候会来呢。”
　　“你们好，我叫许望，许诺的许，希望的望。抱歉啊来晚了。”
　　“许望，逃过了军训，你小子真是好命啊，这军训简直把我们累成狗啊，每天回来连打游戏的力气都没有。”
　　许望笑笑，眼里还有一丝赶路的疲惫。

　　“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怎么？不打算怎么介绍了啊。”
　　“孟想”
　　“张见阳”
　　“周世天”
　　“好嘞，我都记住啦，你们都来跟我讲讲学校发生的趣事呗。”
　　“趣事儿的话我一时半会想不到，但是这学校帅哥美女是真的多啊。”孟想激动得拍桌子，一抬眼跟许望眼神对上。
　　“许望，你长得也不赖啊，有没有女朋友啊。”
　　大家都好奇得凑上来。
　　“我没呢，我不急。”
　　“哎呦喂，你不急，那我可要好好看看谁能拿下我们许望。”孟想是北方人，嗓门大，口音也叫一个地道儿。

　　张见阳看出了许望脸上的疲惫，赶紧拉住孟想。
　　“我们想哥，快冷静下来，许望刚到学校，肯定很累了，还得收行李呢，有什么明天再说好吧。”
　　孟想见状立马闭嘴。
　　“许望，明天继续畅聊啊。”
　　周世天赶紧拉着许望过来床位。
　　“快过来，这是你的床位，赶紧收行李吧，看看你的课表，明天有没有课。”
　　“有课，但是是下午还有晚上的，不过前几天选体育公选课没来及选上喜欢的篮球，后面学校安排了周一晚上的足球体育课。”
　　“祝福你吧，许望，听说就是足球课的老师最严格了，而且还是晚上，所以选的人少，估计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被分到这个课的。”

　　孟想又凑过来。
　　“许望啊许望，明天开学第一课，好好适应一下大学生活吧。”

　　许望点点头。
　　他还在想刚刚孟想说的话——“这学校帅哥美女是真的多啊。”
　　许望好担心愉知会不会有了新的朋友，会不会有了更好的男生去陪伴她。

　　收行李的速度很慢，许望的脑子停不住地想愉知，想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愉知，想什么时候去跟愉知道歉。
　　来之前许望特意去找妈妈问了愉知的宿舍楼，他觉得诚心的道歉必须是当面说，他可以为了见到愉知等他一个晚上，他一下子觉得只要让他见到愉知，什么都好说。

　　早上许望被两个有早八的室友吵醒，他顺势起来，打算去逛逛操场，其实暗藏私心——他去看看那个跟愉知约定的地方。
　　沿着蜿蜒的校道往前走，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渐渐清晰。铁栅栏围着偌大一片场地，红色跑道、成片的草坪，全部浸在清晨的凉雾之中。许望缓步踏入，目光慢慢扫过操场，操场上有两个班级在上体育课。

　　远远的，靠近看台的位置，立着一个女孩。
　　单薄的身形，马尾松松垂在后背，那一段肩颈的弧度，像一把钥匙，一下子叩在他的心上。
　　许望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前走了小半步，视线牢牢锁住那道背影。一瞬间，心底窜起一阵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悸动，难道，她也在这里？
　　女孩恰好在这时偏过头。
　　只是转瞬。
　　许望眼底那点刚刚升起来的光亮，便静静落下去了。不是。侧脸的轮廓，眉眼的模样，全然陌生，仅仅只是身形凑巧相似，一场突如其来的错觉。

　　风掠过草尖，卷起细碎的晨露。他静静站在微凉的跑道上，望着远处那道身影，片刻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这片他第一次踏足的操场，装着他藏在心底的一场未曾赴约的念想。

　　刚走出操场就接到辅导员老师的电话，许望赶紧跑去报道。
　　报到的流程琐碎，一层层核对资料、签字登记，来回跑了好几间办公室。一路的奔波，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疲惫却顺着四肢慢慢沉下来。他脊背绷了太久，直到走出办公楼，才悄悄松了松肩膀。
　　下午的专业课排得满满当当。许望坐在靠窗的位置，后背靠着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抵着眉心。昨晚在宿舍感觉并没有睡安稳，清晨又早早起身，一阵阵酸胀顺着后颈漫上来。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跟上老师讲课的节奏，笔尖在笔记本上划着字，有好几次，意识都轻飘飘地想要往下沉。

　　好不容易挨到晚课，更耗人的体育课来了。
　　开学第一课当然是点名。
　　体育老师拿着花名册，语速干脆，一个个名字利落念出。
　　晚风喧嚣，人声嘈杂，周遭的一切都像是模糊的背景音。许望原本沉重疲惫的眼皮半垂着，浑身是连日积攒的酸软无力，精神恹恹的，几乎快要放空走神。
　　直到那两个字，清晰撞进耳廓。

　　“李愉知。”
　　他在最后一排，他连忙抬头看愉知在哪里，被前面的人挡住了，他目光急切地穿过队伍的空隙。
　　“到。”
　　“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许望的眼皮跳动起来，他本能地拉起衣角，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激动，但是心跳声“嘭嘭嘭的”，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兴奋地跳起来了。

　　简单三个字让许望一下子活过来了，愉知是他的解药，他一直都知道。
　　“许望，许望……咱们班有这个同学吗？”
　　许望才猛地回神，稍稍一怔，仓促地往前微微抬了抬下颌，音色略有些发哑：“到。”
　　愉知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可愉知的呼吸猛地顿住。

　　隔着喧嚣的操场，隔着错落晃动的人影，混杂着风声、同学的哄笑，大家都转头看过去，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他。哪怕只吐出简简单单一个字，音色里独有的沉静感，她也绝不会认错。
　　上次听见这个声音，还是许久之前。此刻猝然落进耳朵，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湖面，漾开一圈圈绵长的涟漪。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明明晚霞温热，耳尖却一阵一阵地发烫。
　　愉知悄悄敛下眼睫，不敢再直直望过去，可心底清清楚楚地确定——没有错，真的是许望。

　　“是他？可是是他又怎么样呢，他已经消失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回信。”
　　第一节课老师需要一个体育课班长和副班长来安排器材室拿足球。
　　愉知知道自己期中跑800米不行，他想争取副班长来跟老师拉近乎。
　　全班一片静寂，大家都在犹豫这个班委到底值不值得当。
　　“我来！老师”
　　“老师我也来。”
　　愉知最快举手，许望知道机会来了，顺势举手。
　　“那就你们俩是班长吧，男生当班长，女生副班长怎么样，班长需要带领大家做拉伸，男生可能会熟悉一点。”

　　愉知跟许望点点头。
　　那两个班委来单独加个vx吧，然后你们建个群，把我拉进去。
　　愉知立马扫了老师的二维码。
　　许望有些尴尬得抓了抓脑袋。

　　“老师，我回去加您吧，我还没有vx，只有QQ，我先拍照，回去立马加。”
　　“那行吧，先加一下副班长吧，你们沟通好有什么来跟我说。”
　　愉知不想再跟许望有联系，一个打乱自己的心又突然就消失的人……
　　“副班长，可以先拍一下你的vx二维码吗？回去我就加上。”
　　愉知没办法在老师面前拒绝许望。
　　“行，你拍照吧。”

　　老师要求组队两人练球，愉知跟宋荞一组。
　　“愉知，你们认识吗？我看班长老是看你来着。”
　　“不知道算不算认识，应该吧。”
　　“哟哟哟，你开学那天哭不会是因为他吧。”
　　愉知一下子慌了。

　　“你小点声，才不是因为他，我肯定是太想家了那天。”
　　“行行行，要是真是因为他的话你可要抓住机会啊，我看他一直在看你，想来肯定是有话跟你说啊。”
　　“别管他，咱们玩咱们的。这足球还不够你忙活的啊，滚来滚去的。”
　　“……”

　　“哎哎哎，同学，帮我们一下。”
　　足球一路滚过去，彼时许望正侧身站在队伍边缘，听完队友说话刚要抬脚跑动。
　　瞥见脚边滚来的足球，他动作极轻，脚踝微微一扣，脚尖贴着草皮轻轻一挑，干净利落地将失控的皮球稳稳控在脚底。
　　全程没有弯腰、没有用手，是最利落标准的足球动作。
　　他抬眸，下意识朝女生队伍望过来，视线精准落在愉知身上。
　　可愉知偏过头，刻意错开了他的目光，下颌微绷，脸上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冷淡别扭。她不看他，只落下一句“谢谢”。甚至连眼神余光都吝啬给予，摆明了还在生气、还在介意。
　　许望看懂了她的疏离。

　　“人家专门帮你踢回来，有没有气消一点啊。”
　　“踢个球而已。”
　　宋荞看着愉知吭哧吭哧笑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等会下课吃好吃的去，听说学校的鸡蛋汉堡是一绝。”
　　“好啊好啊。”

　　夜色正浓，愉知站在宿舍的阳台，盯着许望的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