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无》铖漫

8、城市书房。 明天见。

　　开庭前一天，我端着水杯，盯了对面小区的正大门，整整一日。

　　果然，蒋淑雅今天没来，估计是忙着跟她的律师反复演练明天该怎么哭、怎么喊、怎么让法官相信，我是个谋杀亲夫的毒妇吧。

　　而我，当然也要谨记白律师的话，为自己争取一次。
　　......

　　晚上九点半，我穿上最厚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戴上帽子和口罩，推开了房门。

　　搬进来两个月，这是我第一次下楼。

　　好在我的腿伤已经不用拄拐了，不然光走出楼道就要浪费好长时间。

　　只是大腿的肌肉到底还是落下了病根，后面要加强锻炼才行。

　　【不过这样也好，像个被打残了的女人。】，我时常这样宽慰自己。

　　冬夜，晚风呼啸，我将手揣进兜里，摸着从前上学时用的暖手宝，倒是暖和不少。

　　路上，我不自觉回想起立冬那天，我缩在被窝里，颤颤巍巍地给傅警官打去电话，请求他帮我去家里取些御寒的棉衣。

　　......
　　/

　　数日前.....

　　细雨生寒，叶木半黄。

　　傅警官和吴警官一块来将打包好的衣物送给我，临走了才想起我特地嘱咐的这个东西。

　　傅警官：“对了，还有这个。”

　　吴警官站在一旁，视线落在低处，了然般说道，“我说你干嘛强调带上充电器，原来是这种老式暖手宝啊，真是有年头了。”

　　我接过面前包着红色绒布的圆形暖手宝，低下头，略显尴尬地解释，“这是我上学的时候，姥姥给我买的，快十年了吧。”

　　察觉到了我逐渐悲伤的情绪，傅警官不着痕迹地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吴警官，赶紧道别，“很晚了，我们先回去了，有需要随时联系。”

　　“好，谢谢您。”

　　这段时间以来，傅警官每周都会来确认我的情况，相处久了，他大概也开始同情我的遭遇了，态度较比从前温和了不少。

　　......
　　/

　　对于小城来说，晚上九点一过，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冬季更甚。

　　24小时城市书房就在马路的对面。

　　我扫了眼里面幽暗的环境，掏出磨损严重的读书卡，刷门禁走了进去。

　　感应瞬间灯亮起，空无一人。

　　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我抬头望向上方的标签——体育·健身。

　　我伸手够下五六本书，走到角落的位置，将兜里的暖手宝拿出，坐了下来。

　　盯着最上面的这本：《一招制敌：徒手格斗大全》 ，我轻叹了口气，又不自觉看了大门的方向，心中默念：

　　【就从这本开始......】

　　翻开书籍，我找到曾经留下的折痕，把暖手宝按在上面，用力压在右上角那道一厘米的折痕上。

　　三十七秒左右，我拿开暖手宝，用指腹顺着折痕轻轻捋了一下。

　　【总算平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将自己在近二十本书上留下的记号，全部熨烫了一遍。

　　......

　　十二点一刻，我把最后一本书放回了原处。
　　我退后一步，看着那排整齐的书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拔下充电器，把暖手宝塞进口袋，我刷卡走出了书房的大门。

　　霎时，冷风裹着满地碎屑，扑面而来。

　　我拉紧羽绒服的拉链，扣上帽子，微跛着脚，慢慢朝街对面走去。

　　站定后，我回身望向再次归于幽暗的书房，又看了看租房的位置，紧绷的唇角终于放松了下来。

　　......
　　/

　　那晚，我收拾好一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明天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