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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第二十 ...

  •   第二十七章·桑田作别

      交割桑田的日子,天是灰蒙蒙的,没有往日晴暖的日光,风裹着初夏湿润的水汽吹过原野。

      陆景珩、沈清辞带上陆令琬,三人乘一辆简朴马车去往桑园。往日一同出游的浩浩荡荡仆妇队伍尽数裁去,只带一名老管家随行。一路行来,郊野风景依旧,只是三人心中沉甸甸的,再没有前几年春日奔赴桑田看新芽的欢喜。

      远远望见那片一望无际的桑林,浓绿的桑叶层层叠叠,正是一年之中长势最好的时候。采桑的竹筐还堆放在缫丝房檐下,纺车静静立在屋内,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这片沃土,很快便不再属于陆家。

      守庄子的老管事迎上来,眼角通红:“大爷,大奶奶,二姑娘……庄上的人都舍不得走。”

      陆景珩轻轻拍了拍老管事的肩头,声音沙哑:“难为你们这些年尽心照料桑苗。官府接手之后,桑林依旧要有人打理,你们若是愿意留下来继续养蚕,官府那边会另发月钱;想要回乡的,府里尽力再补贴一些盘缠。”

      一行人缓步走上熟悉的田埂。陆令琬伸手抚过宽大油亮的桑叶,指尖微微发颤。她曾在这里写下桑田春芽的诗句,亲眼看见枯槁枝干抽出新生,看过雪白新丝一筐筐装车送进宁府。短短数年,兴衰起落,全都在这片桑田之上。

      “往年这个时候,采桑的妇人满田都是,欢声笑语不断。”陆令琬轻声开口,眼底蒙一层水汽,“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告别这里。”

      沈清辞抬手,轻轻拢一拢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草木依旧,只是物主更换。笔墨记下的风景,永远都不会消失。”

      他们走过缫丝房,看过库房里面还没有运走的少量生丝。官府派来的官吏午后便会抵达,登记地契、清点房舍器物,正式完成交割。陆景珩避开旁人,同老管事细细交代桑林管护的要点,哪一块土地土性偏碱,入秋修剪枝条该留意何处,一字一句,都是这几年摸索出来的心血。

      停留大半日,不能久待。踏上马车返程的时候,陆令琬回头遥遥望了一眼连绵桑林。南风拂过万千桑枝,绿叶翻涌如碧浪,像是无声道别。她悄悄在心底默诵从前写桑田的那些诗句,把这片桑林牢牢刻在心底。

      马车驶离桑园,朝着宁国公府往回走。

      府内福寿堂,老夫人卧病多日,气息一日弱过一日。府里落魄之后,各方亲友渐渐疏远,往日登门拜访的宾客绝迹,偌大宅院冷清了许多。

      二房小院,海棠花开到鼎盛,落瓣铺满青石地。伺候二夫人的仆妇从前面回来,低声同她禀报福寿堂的情形。

      “老夫人这几日几乎很少进食,大夫看过,说怕是……时日不多了。”

      二夫人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盏轻轻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幽居小院这些年,不曾踏出院门一步。前院的纷争、桑园的丰收、朝堂风波、桑田将失,一桩桩传到耳中,她都只是静静听着,从不出面。可老夫人是整个陆家的主心骨,当年定下沉幽的处置,却依旧年年按时送来吃食、炭火、桂花蜜、春日青团,始终顾着二房一脉的情分。

      沉默许久,二夫人缓缓开口:“替我传一句话,我想去福寿堂,探望老夫人。”

      仆妇一怔,连忙快步去往福寿堂禀报。

      陆景珩一行人刚刚自桑园归来,正在老夫人榻前回话,听见仆妇的禀报,几人皆是一怔。

      沈清辞轻声道:“老夫人一直惦念院里的海棠,想来见见,便请她过来吧。”

      不多时,二夫人由仆妇搀扶着,穿过长长的回廊,一步一步走向福寿堂。这是她被幽居之后,第一次踏出二房的院门。一路走过空旷的庭院,往日来来往往的下人少了大半,庭院花木虽还茂盛,府中那份繁华气象,已然消散大半。

      踏入卧房,药香扑面而来。老夫人半靠在软榻之上,面色苍白,看见走进来的二夫人,浑浊的眼睛微微一动。

      二夫人屏退搀扶她的仆妇,缓步走到榻前,屈膝轻轻一拜。

      “母亲,儿媳来看您了。”

      老夫人慢慢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摆了摆,示意她不必多礼,气息微弱:“你院里的海棠……今年开得还好?”

      二夫人垂眸,声音安稳:“开得很好,满树繁花。”

      “好,好。”老夫人浅浅笑了笑,“桑园留不住,府邸尚能守住。一家人,能平安便足矣。从前你一心争夺产业,如今想来,你守着一树海棠,安安静静度日,未尝不是另一种归宿。不必执着于田产金银。”

      二夫人鼻尖一酸,从前那些算计、执念,为桑园费尽心思的一幕幕,尽数浮上心头。她争了许久,到头来大房拼尽全力守护的桑林,依旧抵不过朝堂风云。原来不管是谁握着桑园,时运到来,终究留不住。

      “儿媳明白了。”

      两人低声闲谈片刻,没有提起桑田得失,没有提起往日的嫌隙,只说起四时花木,说起院里海棠岁岁枯荣。二夫人不敢久留,老夫人身子虚弱,片刻之后便躬身告辞,沿着原路,独自回到二房那一方小院。

      踏进院门,满院海棠落花依旧。她立在花树下,长长吐出一口气。从前困在心中多年的心结,在方才福寿堂短短的会面之中,悄然松了。

      藕香院内,陆令琬取出那只装满诗稿的锦盒,翻出所有写桑田的诗笺,一张张慢慢看过。桑芽、新丝、桑田春晴,纸上字句依旧鲜活,只是桑林,已经不再属于陆家。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下今日去往桑园作别的诗句,落笔依旧盖上那枚青田私印。

      碧浪千重别旧家,东风犹自拂桑华。
      山河风物无恒主,且把风光寄笔花。

      沈清辞走进屋内,看见纸上诗句,轻轻点头:“看得通透。风物本无恒主,你笔墨记下,便是永远属于你的风景。”

      夜色慢慢笼罩宁国公府。福寿堂内灯火微弱,大夫守在外间。二房小院,海棠花在夜色之中静静伫立。陆景珩立在廊下,望着沉沉夜空,桑园已经交割大半,陆家失去最重要的产业,前路茫茫。可宅院还在,一家人尚在一处,便是绝境之中仅剩的依托。

      第二十七章完

      第二十九章·朱门清寒

      数年光阴弹指而过,宁国公府朱红大门上的漆色慢慢褪成暗沉的赭红,往日门前车马络绎的长街,如今常年冷冷清清,青苔悄悄爬上门前石阶。

      桑园早已彻底归官府管辖,陆家再也没有半分田产进项。陆景珩在城中书院教书,束脩微薄,仅够一家人勉强糊口。偌大一座国公老宅,屋宇广袤,修缮要耗银钱,很多偏院索性锁上院门,荒草丛生,廊下木栏杆慢慢朽坏,无人打理。府里只剩下寥寥几个老仆,都是世代跟着陆家,不肯离去的。

      往日厨房里四时鲜果、精致点心早已绝迹。一日三餐多是粗米、咸菜,偶尔能吃上一碗薄肉汤,便是难得的加餐。沈清辞掌家,一分银钱掰成两半来用,身上的衣衫洗得泛白,再也不见当年桑蚕丝织就的鲜亮锦裙。

      陆令琬已是二十出头的姑娘。一身素布衣裙,长发简单挽起,不再佩戴精巧珠饰。唯独那方青田私印,依旧时时刻刻收在腰间锦袋,装诗稿的锦盒又添了新的一只,纸上字句,尽是清贫人世里的所见所感。她常常亲手做一些粗点心,提着食盒去往城中书院,给陆景珩送午饭。一路走过闹市,往日熟识的世家子弟擦肩而过,大多装作不识,避之唯恐不及。世态炎凉,全都落在眼里。

      “大哥,今日学堂课业忙吗?”她把粗瓷饭盒放在陆景珩屋内简陋木桌上。
      陆景珩放下手中书卷,眼底带着疲惫,却还是温和一笑:“还好,孩子们读书还算上心。只是束脩今年又减了些许,往后日子,还要再省一省。”

      “大嫂早已盘算好了,后院空地辟出来种菜,青菜萝卜可以自给,能省下一笔买菜的银钱。”

      兄妹二人低声闲谈几句,令琬便告辞回府。归途路过旧绸缎商号,橱窗里依旧摆着雪白柔润的上等生丝,一眼便能认出,正是曾经自家桑园产出的品类。她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多停留,静静转身离开。万顷桑林,如云新丝,早已是隔世旧事。

      二房小院,那株西府海棠一年年长高长粗,枝干遒劲,每到初夏依旧如期盛放满树红花。二夫人鬓间白发更密,脸上褪去当年争强好胜的锐气,神色淡然。府中道败,送往二房的吃食越来越简朴,有时只是一碗清粥、一碟小菜,她毫无怨言,守着小院,读书临帖,照料海棠。

      陆令琬从书院回来,路过二房高墙,习惯性停下脚步。

      “二婶,我回来了。”

      院内传来二夫人平缓的声音:“去书院了?你大哥身子尚可?”

      “大哥一切安好。后院辟了菜地,大嫂种上青菜,待到长成,我送一把过来给您。”

      “多谢。”二夫人轻轻一笑,“海棠枝头已经冒出小小的花苞,再过月余,又要开花了。”

      隔墙几句闲谈,没有繁华往事,不提桑园得失,只聊菜蔬花木,晴雨寒暑。高墙内外,一穷一静,互相有一句简短的牵挂。

      府里的日子,清苦,却还算安稳。可拮据像一张细密的网,处处勒着这个家。房屋主梁渗漏,大雨天几处卧房要摆上木盆接雨水;旧仆的月例常常要延后几日才能凑出来;令瑶远嫁,夫家光景亦是平平,只能偶尔托人捎来一点干果,帮衬有限。

      一日夜里,天降暴雨。哗啦啦大雨砸在屋瓦之上,沈清辞带着老仆举着油灯,一间屋一间屋查看漏雨之处。陆景珩刚刚自书院归家,一身淋湿,站在厅堂轻轻叹气。

      “这宅子太大,凭我一份教书束脩,实在撑持艰难。有人托人传话,想要买下老宅西侧那一片闲置院落,出价不算高,可拿到银钱,能补上房屋漏雨,还能还清几笔外债。”

      沈清辞垂眸思索片刻,轻轻点头:“若是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也只能如此。偌大府邸,我们守不住全部,能保住主院安身,一家人有落脚之处,便够了。”

      隔墙二房,雨声敲打着海棠树叶。二夫人坐在窗前,静静听着漫天风雨,手中捏着毛笔,慢慢写字。她隐约听见主屋传来的低语,知晓府中已是捉襟见肘,要变卖宅院的偏院度日。

      她搁下笔,望向雨中摇曳的海棠。当年拼尽全力争夺桑园,想要给二房挣一份依仗,到头来桑园易主,大房如今甚至要拆分祖宅。原来世间没有什么基业是永久不变的。

      第二日天晴,陆令琬提着一篮子刚刚采摘的新鲜青菜,送到二房院门口。仆妇开门接过菜篮子。

      “二姑娘费心了。”

      “院里海棠花苞还好吗?昨夜大雨,有没有打落花苞?”

      “夫人一早便去树下看过,大多花苞还牢牢长在枝上,只吹落寥寥几个。”

      陆令琬安心点头,转身回去。回到自己屋内,铺开素笺,提笔写下雨后菜地、海棠待放的小诗,照旧盖上青田私印。锦盒之中,不再有写新丝、桑田丰收的欢喜诗句,笔墨写的都是粗茶淡饭、院内菜畦、雨打花木,是落魄朱门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陆景珩着手办理转让西跨院的文书。昔日完整恢弘的宁国公府,要一分为二,一部分祖产从此归于外人。消息传开,往日疏远的亲戚,更不肯登门,人人都怕陆家开口求助。

      初夏悄然而至。

      二房小院的西府海棠如期盛开,满树繁花灼灼,红艳一如往年。二夫人搬了木椅坐在花下,静静看花,风吹花瓣,落在她的书页上。高墙之外的主院,一家人忙着打理菜地、修补漏屋,日子清贫忙碌。

      一府之内,两处天地。大房守着残宅,以笔墨农耕勉强度日;二夫人独守小院海棠,不问银钱世事,朝暮与花相伴。繁华落尽,朱门褪色,陆家三代人的荣华早已远去,只剩下一座渐渐残破的老宅,一树岁岁不改花期的海棠,还有一家人艰难却安稳的相守。

      第二十九章完

      第三十章·隔墙新主

      文书落笔,西跨院正式易主。

      交割那日,几辆马车停在宁国公府侧门,新主人家的仆役搬着箱笼器物络绎而入。一堵原先只分隔庭院的粉墙,从此划开两户人家。从前整片偌大宅院,尽数属于陆家,如今西跨院已是旁人的家业。

      陆景珩立在廊下,望着那边院中忙碌的人影,心口发酸。这是祖上传下的宅院,一代人守不住桑田,如今连宅子,也只能割舍大半。可手中银钱拿到手,外债尽数清还,主房漏雨的屋瓦得以修补,剩下的银两存起来,留作家中日常度日。

      “至少主院还在,一家人尚有安身之处。”沈清辞走到他身侧,低声宽慰。

      府里愈发狭小清静,往日可以随意漫步的西跨院,如今院墙紧闭,再也不能随意踏入。偶尔能听见隔壁传来陌生的说笑声、仆妇吆喝声,声声入耳,时时提醒着陆家,家道已经不复从前。

      陆令琬见家中度日艰难,便寻了营生。白日打理后院菜地,余下时间伏案替城中人家抄录书卷,偶尔有喜爱诗文的乡绅,听闻她善作诗,送来纸笔薄酬,请她题写短句。所得银钱虽少,积少成多,贴补柴米油盐。她案头的油灯常常燃到夜深,笔尖在宣纸之上沙沙不停,腰间那方青田私印,依旧常备手边。

      一日她抄书倦了,起身走到二房院墙之外,习惯性出声唤了一句:“二婶。”

      院内很快传来应答,二夫人的声音轻轻飘出来:“令琬。”

      “隔壁西跨院,新人家已经住进来了,偶尔听得见那边的动静。”

      “我听见了。”二夫人顿了顿,声音温和,“院墙隔得住庭院,隔不住风声。世事大抵皆是如此,来来去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两人隔着高墙闲谈片刻,陆令琬便转身回去继续抄书。

      转眼,二房小院的海棠开至全盛。满枝红花如云,花香漫满整座小小院落。二夫人站在花下,指尖轻轻摘下一朵开得最是饱满的海棠,花瓣殷红,带着春日阳光的暖意。

      伺候她的仆妇上前,疑惑开口:“夫人,您往年舍不得采摘一朵,全都任由它自开自落,今日怎么摘下了?”

      “送给令琬。”二夫人将那朵海棠放在素色的小绢帕上包好,“她整日伏案抄书,少有闲心看花,送一朵过去,聊作消遣。”

      仆妇小心捧着绢帕,走到二房通往主院的侧小门,等候陆令琬路过。不多时,陆令琬提着一捆刚收割的青菜走过,仆妇上前将绢帕递过去。

      “二姑娘,是夫人摘的海棠花,送给您。”

      陆令琬一怔,连忙接过,轻轻打开绢帕,一朵鲜活红艳的海棠静静躺在帕子上,清甜花香扑面而来。她心中一动,指尖小心翼翼托着花瓣。

      “替我多谢二婶。”

      回到藕香院房中,陆令琬将海棠花放在案头。望着盛放的红花,诗意涌上心头,铺开素笺,提笔落字。

      一瓣嫣红出短墙,春风捎来满院香。
      朱门零落繁华尽,尚有繁花念旧肠。

      写完收笔,蘸朱砂,稳稳盖上青田私印。她小心翼翼将这朵海棠压进厚重的诗稿锦盒之中,做成干花,和一张张诗笺长久留存。

      日子缓缓往前熬。陆景珩书院的束脩又减了一成,东家说生源变少,学堂开支吃紧。归家之后他眉头紧锁,夜里同沈清辞坐在灯下盘算家用。

      “往后要更加省俭,肉一月只能吃上一回。菜地勤打理,青菜萝卜尽量自给,少去集市采买。”

      沈清辞轻轻点头:“我知晓,针线活我也接了一些,帮城中妇人绣帕子,多少能添一点零碎银钱。”

      隔壁西跨院一派热闹,新主人家境宽裕,时常宴客,丝竹之声偶尔飘过高墙。一边是灯火欢宴,丝竹悦耳;一边是陆家主院,油灯如豆,一家人精打细算,粗茶淡饭。两相对比,格外刺人。

      陆令琬夜里抄书,听见隔墙飘过来的乐声,笔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院墙方向,没有半分艳羡。低头看向锦盒里那朵压好的海棠,心中安然。荣华是旁人的,她有笔墨诗稿,有院内菜畦,还有高墙之内,年年等候花期的一树海棠。

      二房小院,二夫人坐在海棠树下临帖。晚风拂过,花瓣一片片落在宣纸之上。她抬眼望向头顶繁茂花枝,心中平静。当年拼尽心力追逐的富贵产业,皆是一场幻梦。如今无良田万顷,无满屋金银,可春日有芽,夏日有花,秋风拾瓣,冬夜煮茶,还有隔墙之外,一句遥遥问候,一朵相送的海棠,已是足够。

      一日大雨再至,隔壁西跨院屋舍崭新,半点不漏。陆家主院几处老房又有渗水,陆景珩带着仅剩的老仆,冒雨上房苫盖茅草,浑身淋得湿透。沈清辞烧好热水,备好粗布衣衫等候他下来。

      陆令琬撑着一把旧油纸伞,站在廊下仰头望着房上兄长,手中紧紧握着那方青田印章。繁华早已远去,祖宅残破,家业凋零,可陆家一家人,依旧彼此扶持,艰难地守着这片残存的院落。

      雨停之后,天边透出淡淡的晚霞。二夫人立在海棠树下,望着被晚霞染成浅橘色的院墙,静静伫立。一树海棠,年年花开,看过陆家全盛,看过桑园易主,看过老夫人离世,看过祖宅拆分,看过朱门一点点褪去荣光。花依旧,人世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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