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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漏声声催岁晚 江春入旧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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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玉漏声声催岁晚
日子渐渐过去。
我与明昭、明晖以及宫中几个年幼的皇子一同读书,沈玦自然也在其中。我们虽然不是日日都在一起,但也在朝夕相处中发展出了更深厚的感情。
日子久了,我便习惯了宫里总有沈玦这么一个人,他往往不声不响,却又总能让我注意到他。
陛下对明昭的期望颇高,请了好几位太傅教导她,她的课业自然比明晖重些,连带着我也不得不跟着苦读许多书。
女子立于天地之间,自当有所作为。这个道理我那时候已经听太傅说过许多遍,只是听得再多,也不妨碍我偶尔羡慕明晖。
有一回,明晖和沈玦二人正在一旁作画,而太傅却叫我们背诵那些我怎么也听不懂的圣贤书。我捧着书册,嘴里跟着众人念了几遍,眼睛却不知不觉飘到了他们那里。
明晖正低头描着一枝梅花,沈玦坐在他身旁替他研墨。窗外日光正好,落在他们的桌案上,连墨色都像比我的书册好看许多。
我一时看得出了神,直到沈玦忽然抬起头来,正好撞上我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朝我讪讪一笑。
我赶紧低下头去,这人莫不是又在笑话我?
可过了一会儿,我偷偷抬眼看去,他已经重新低下头去替明晖研墨,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我低头继续背诵,告诫自己不要为他分心,不要分心...
有些人一旦习惯了他的存在,便会以为他会一直在那里。
就像明日总会来,下一次相见也总该会来。
那时的我对沈玦就是这样的想法,也以为我们的未来就会是这样。
圣上关心我与明昭的学业,有时甚至会亲自考问我们,将我们一同唤至养心殿。
圣上与我的母亲长得很像,都很威严,让人见了便自觉庄重。
只是母亲因常年征战,比圣上更高大健壮一些,面上也多了几分风霜,但总体还是非常相似。只是威严的圣上有时也会将我与明昭抱在怀中,笑着揉揉我们的脸蛋,说看到我们她便不疲乏了。
一次,那时我进宫将满一年,又将近年关,是年前最后一日的上学。
散学前,圣上将我单独唤至养心殿。
“徵儿。”她看着我。“看到你这双眼睛,便让朕想到姐姐。”
“朕有你母亲这样的姐姐,是朕的幸运,也是这大夏的幸运。”她顿了顿。“只是苦了你母亲,也苦了你见不到母亲。”
我听着这话,心里忽然酸涩起来。“陛下,母亲新年会回来吗?”
圣上沉默了一会儿。“朕也不知道,也许是不会的。”她看着我,眼中似乎有几分柔情。
“徵儿想母亲了吗?”
“想。”
“朕也想你母亲。”她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边关需要你母亲,边关的将士与百姓也需要你母亲。”说到这里,她忽然低下眼。“有的时候,朕也不知道当初的决定对不对了……”
“什么决定呀?”
“没什么。”
她很快抬起头,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神色。“好了徵儿,你出去吧。回府与你的姐姐团圆去。”
我心中的疑惑没有得到答案。
回府的路上,却见百姓们张灯结彩,为新年做准备。街上一片喜气洋洋,我却忽然觉得那份热闹离自己很远。
而我的母亲不在。我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便这样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失落,回了府。
刚进府,便听小厮说有客人来访。“何人啊?”
“说是沈尚书家的公子。”
沈玦?他今日来府中做什么?
一时诧异,但心里却有一股更强烈、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涌上来。我竟有些高兴。
也许只是因为此刻,我希望有个人能听我说说话。
而我觉得,他恰好会认真听,因为沈玦就是这样的人。
我走进厅中。“沈玦。”
他似乎没想到我回来得这样快,起身向我行礼。“二娘子安。”他说。“大殿下他本想在年前送娘子年礼,只是今日散学时一直未能寻到娘子,殿下便遣我来送这一趟,望娘子喜欢。”
他说着递上一只精致的木盒。我打开,里面是一方砚台与一支梅花笔。
“这是大弟弟自己的心意?”
“正是。”沈玦笑道。“大殿下常想着娘子,这还是殿下挑了很久的。”
“他竟这样细致。”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我却尚未为他备礼。罢,罢,宫宴时再去谢他。”
“那在下便告辞了。”沈玦向我行礼。“祝二娘子新春安康喜乐。”
“等等。”我下意识叫住他。
“沈玦……”
可真正要说什么,我又忽然不知道了,这又如何开口呢?
我与他虽然认识了将近一年,可似乎也没有到足以推心置腹的关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二娘子怎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你们府上……都怎样过春节?”
“嗯?”他想了想。
“从前在江东的时候,是家族人一同庆祝。与我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们,还会绕街呼叫‘卖痴呆,卖痴呆’呢。”
说着,他自己也笑了。“自从来了京城之后,便远离了族人,似乎简单一些。”
这么一个漂亮又温温和和的沈玦,从前竟也会满街喊“卖痴呆,卖痴呆”吗?
我一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笑出了声。
“二娘子可是在笑我?”
他看着我,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眸又教我不好意思再接着笑了。
“小时候总躲在哥哥姐姐身后,不好意思喊。现在想来,倒有些后悔没再喊响亮些。”
"认识这么久以来,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有这样子的一面。"
"我们认识的还不算很久,所以二娘子可能还不是很了解我吧。"
"那你以后多和我说说你的事,我想要更了解你呀!"我真心希望能够了解一个更生动更活泼的沈玦。
在我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沈玦的耳朵微微红了。他低头摸了摸手指。
我忽然想起母亲。“从前我母亲在的时候,总会带着我与姐姐一同编吉祥结,要保佑我们新年吉祥。”我低下头。
“可我手笨,总是看来看去还是学不会。偏偏母亲今年还不能与我们在一起了。”
沈玦安静了一瞬。
“原来如此,”他想了想。“二娘子不若向世子殿下请教,然后编几个寄去漠北。燕王殿下挂念着娘子,看到了一定会开心。”
我怔了怔。
“嗯…嗯”我点头,开始幻想着吉祥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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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沈玦走后,我推开了阿姐的房门。
门前挂着两盏宫灯,是圣上前些日子赏下来的。
屋里却只点着几支蜡烛,烛火在铜灯中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阿姐独自坐在铜镜前,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姐为何把侍女都遣出去了?”我走过去。“一个人坐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她听见我的声音,回过神来,朝我笑了笑。
“徵儿来了,我想着她们这两日为了祭祀忙了许久,也怪累的,便叫她们都早些回房歇着了。”
“那阿姐呢?”我挨着她坐下,“为何坐在镜前?是在梳妆吗?”
“没有……”她抬眼看我。“徵儿有什么事吗?”
“我想……”我挨着她坐下,想起沈玦方才说的话,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想让阿姐教我编吉祥结。”
“吉祥结?”
“嗯。”我点点头,“我们一起编好了,寄给母亲去。”
阿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徵儿如今倒是这般有心了。”而后故意打趣我。“只怕你就是把我这当姐姐的气着了,学上半天也还是学不会。”
“哼。”我不服气地撇了撇嘴。“阿姐不要小看我。”
“好好好,不小看你。”没过多久,侍女便将绳线送了进来。
阿姐捏起其中一根,在手中理顺,耐心道:“看好了,先这样,把线绕在手上。
我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看着。
“然后呢?”
“再从这里穿过去。”
我点点头,自以为已经学会了,可绳线一到了自己手里,便彻底乱了。
“然后……是哪一根?”
阿姐忍着笑,又重新示范了一遍。我看得明明白白,可一到自己手里,便又全乱了。
如此反复几次,阿姐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这样看是学不会的。”
说着,她伸手将我搂到身前,让我靠在她怀里,又亲自将绳线一一绕好,握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带着我编。这样一来,果然顺利了许多。
“哇!”我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就是这样对不对?这一根要朝外?”
“对。”“然后这样?”“嗯。”“我会了!”
阿姐终于笑起来。“是,终于对了。”
“阿姐真是我的好师父!”我高兴得不得了,转身用力抱住她。过了一会儿,我竟真的照着方才的记忆,自己编出了人生中第一个完整的吉祥结,我把它举在眼前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
“有阿姐真好!”
阿姐失笑,“你这丫头,明年莫不是又该忘了,到时候还要我再教你几遍……”话说到一半,她却忽然停住了。
屋里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片刻后,她只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转头吩咐门外:“荷儿,送二小姐回房吧。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又低下头来看我,“去吧,徵儿。”
“嗯嗯,会的,会的。”
我点点头,跟在荷儿姐姐身后往外走,还不忘将自己刚编好的吉祥结举给她看。“荷儿,你看我编得怎么样?”
荷儿弯下腰,很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笑道:
“二小姐真是聪慧,编得可巧了。”
“那我明日也给荷儿编一个,好不好?”
“这如何使得?”她连忙摆手,“奴婢怎么好收二小姐的东西。”
“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我抱着吉祥结,理直气壮地说道:“大家都要过个吉祥年。既然是吉祥结,自然要人人都有。”
荷儿笑着行了一礼。“奴婢谢过二小姐了。”
“无事,无事。”我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回府之初的忧愁似乎全都随风而去了,我今日竟真学会编吉祥结了,一定是因为我晚上小声念了几遍“卖汝痴,卖汝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