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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婚妻 韩建早就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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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建离开后,并没有立刻回家。
其实他家住得不远,走路不过二十分钟。可他就是不想回去,宁愿在这座北方城市的冬夜里漫无目的地转着,看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割得脸生疼,脚趾头在鞋里冻得发麻,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太冷了。北京一月的夜,冷得实在不像话。韩建把手插进口袋,缩了缩脖子,到底还是折返了方向。
门锁响动,他推门进来。
“你回来了。”屋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而稳,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随口一说。
“嗯。”韩建没有回头,背对着她关上门,带进来一小股冷风。他弯下腰换鞋,动作很慢,仿佛在拖延什么。
钥匙落在玄关柜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直起身,这才扭过头——
任思凝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灰色毯子,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把她整个人衬得有些模糊。她手里攥着一只已经凉透的茶杯,杯壁上的热气早散了。
“还没睡?”韩建问。
“嗯,在等你。”
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没有走过去,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沉默持续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下次不用等了。”
任思凝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嘴角牵了一下,算不上笑。
“吃过饭了吗,我给你做点吧”
还没等韩建回答,任思凝掀开毯子一角就要起身
“不用了,和同事吃过了”
他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就灌。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一路冷到胃里,他不在乎。任思凝还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手指慢慢攥紧了毯子边缘。
“韩建。”她忽然喊他。
他顿了一下,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任思凝抬起头,灯光在她眼底晃了晃:“你最近……是不是很不想回来?”
韩建犹豫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终究还是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干脆,利落,像一把刀落下来。
任思凝愣在那里。她设想过一万种可能——他会沉默,他会说“你想多了”,他会拿“最近太忙”来搪塞,她甚至替他想好了台阶。可她唯独没想过,他会这样直白地、连一个缓冲都不给地,说是。
空气像被抽空了。客厅里那盏落地灯的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照得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无处可藏。
韩建没再看她。他仰头把瓶里最后一口水灌完,塑料瓶捏得咔咔响,随手扔进垃圾桶,转身往洗手间走。
“先睡吧,不用等我。”
语气异常平淡。
洗手间的门关上,水龙头哗哗响起来。任思凝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她听着水流声、牙刷磕在杯沿上的声音、还有韩建低低咳嗽的一声——这些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曾经闭着眼都能在脑子里描摹出他的每一个动作。可此刻,那些声响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又远又冷。
水声停了。韩建用毛巾擦着手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皮都没抬,径直越过客厅,往卧室方向走。
他经过任思凝身侧时,带起一阵清淡的沐浴露气味。任思凝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韩建,我们聊聊。”
韩建停住脚步,偏过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上,再移回来。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愧疚,没有闪躲。
“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别这样。”任思凝的声音终于裂了,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韩建缓缓俯下身来,凑近她。这个动作曾经温柔得像一个吻的前奏,此刻却让任思凝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他的眼底是一片彻骨的冷漠,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什么都映不进去。
“你想聊什么?”他冷冷道,“聊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吗?”
韩建的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任思凝的胸口。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什么。”韩建直起身,把手腕从她手里一点点抽出来,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异地太久了,我能理解。未婚妻......”
最后三个字落下来,任思凝的脸色彻底白了。
“两年异地。”韩建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先在深圳找的工作,一年后我过去了。可我到了深圳没多久,不知道你是为了更好的机会,还是为了他,来了北京。”
“我们又异地了一年。这一年,从北京到深圳,我跑了多少趟,已经数不过来了。”
“你是不是好奇我什么时候知道你和他的事的?”韩建回过头,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其实我们订婚前,我就知道了。”
任思凝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你肯定也好奇,我知道了,为什么还选择和你订婚。”韩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空洞得让人心悸,“报应。这是我的报应。”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很用力。
脑子里翻涌的全是何闻峥。
胳膊上的抓痕,蓝绿色的度洛西汀,照片上的何闻峥眼睛是空的,笑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一盏快燃尽的灯,越来越暗。
“你这样对我,都是我的报应。我接受。如果没有这些……我反而会觉得更痛苦“
“我干了那么多烂事,怎么能好过呢”
任思凝怔怔地看着他。韩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痛苦、释然、悔恨,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全部搅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雨,把他整个人撕扯得支离破碎。
“我应该谢谢你。”韩建看着她,眼神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让我的负罪感,某种程度上轻了一些。”
“你在说什么?”任思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在说什么,什么报应??”
韩建没有回答。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你不需要知道。”他说。
沉默重新漫上来,像涨潮的海水,淹没了一切声音。
过了很久,韩建才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漠的、拒人千里的平静:“对于你,我想我没有讨厌,也没有喜欢了。我没有在躲你。”
他看向任思凝,目光坦荡得残忍。
“订婚是因为觉得,很久了,我需要给你个结果了,你和我也是很合适得结婚对象,不是吗?“
”你如果不想这样,我可以随时离开。毕竟我们还没领证。”
随时离开。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一句狠话都更让人绝望。
任思凝再也忍不住了。她冲上前,一把抱住韩建,双臂死死箍着他的腰,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求你,”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哭腔,破碎不堪,“别走。”
韩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没有回抱她,也没有推开她,像一截没有感情的木头。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低下头,伸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任思凝扣在他腰后的手掰开,动作很轻,可每一根手指被掰开时,任思凝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睡了。”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进卧室,门没有关,却像关上了整个世界。
窗外,北京冬天的风还在呼啸。韩建背对着门口躺下,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望着墙壁上的某一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细细一道,像一道结不了痂的伤口。
他缓缓闭上眼睛。
耳边是任思凝压抑的哭声,隔着客厅和走廊,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韩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黑暗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对不起。”
只有这三个字。只说给一个人听。
那个人听不到,或许也永远不会知道。
韩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很久以前,有人在阳光下冲他笑,笑得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