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温逾晚突然 ...
-
月考成绩出来了。
成绩单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上,红纸黑字,围了一圈人。高三文科的榜单排在最上面,第一名的位置换人了。
第一名,温逾晚。总分比第二名高出十一分。第二名,沈栖野。
消息传得很快。转学生来了一个月,第一次大考就把连续拿了五次第一的沈栖野超了。
课间的时候,走廊里、教室里、厕所里,到处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你看到成绩单了吗?”
“看到了,温逾晚第一啊。”
“沈栖野终于掉下来了,连着五次第一,也该换人了。”
“人家温逾晚是真厉害,刚转来就第一,听说在省城的时候成绩就特别好。”
“长得也好看。你说这种人怎么会转到我们这儿来?”
“谁知道呢。”
也有人不服气。
“一次月考而已,说不定是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切。”
沈栖野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成绩单贴出来的那天早上,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一眼,确认了自己的分数和排名,然后转身回了教室,翻开错题本开始整理。
温逾晚那天来得比她早,坐在旁边低头看书,沈栖野坐下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一眼。
“看到了?”
“嗯。”
“我比你高了。”
“嗯。”
温逾晚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又问:“你没别的想说?”
沈栖野翻了一页错题本,拿起笔:“你厉害。”
温逾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沈栖野确实没什么想说的。和温逾晚坐了一个月,她早就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实力。
那些分数不是偶然。她只是比所有人以为的都更认真,只是那种认真安安静静的,不声张。
成绩好,又漂亮的人,在哪里都藏不住。
温逾晚很快成了高三(7)班最受关注的人。课间的时候,经常有别班的男生找借口从七班门口经过。
“哎,就是她,那个转学生。”
“真的好看,比照片上还好看。”
“你拍了?”
“没,就看了一眼。”
“怂。”
有人托李卓递纸条,有人往她桌角放饮料。有一回,一个高二的男生在走廊里拦住温逾晚,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大声喊:“温逾晚,我喜欢你!”
喊完脸涨得通红。旁边的人起哄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笑。
温逾晚绕过他走了。那个男生站在原地,被同伴拍着肩膀笑作一团。
“别笑了,烦不烦。”
“你自己要喊的,怪谁。”
“我以为她会停一下。”
“你以为你谁啊。”
第二天,又换了一个人。
这种戏码每隔几天就来一次。那些男生把追求当成一场比赛,谁能让转学生多看一眼,谁就有面子。
温逾晚一概不理,下课就坐在座位上,要么看书,要么和沈栖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话。
但有些东西不是你不理就能躲掉的。那些幼稚的、可笑的、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残忍的把戏,在小县城的高中里像野草一样疯长。
“温逾晚。”
课间的时候,赵敏佳走过来,在她桌边站定。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注意点。”
温逾晚抬头看她。“什么?”
“那些追你的男生,”赵敏佳往门口方向偏了偏头,“有个高二的女生在打听你。好像是之前追你的那个周浩的妹妹。”
温逾晚皱了皱眉。“周浩是谁?”
“就上次堵你那个。被陈老师处理了的那个。”赵敏佳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温逾晚摇了摇头。
赵敏佳叹了口气。“反正你小心点,那些人不好惹。放学别一个人走。”
“嗯。”温逾晚点了点头,“谢谢你,赵敏佳。”
赵敏佳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沈栖野在旁边翻着卷子,像什么都没听见。但温逾晚注意到她的笔停了一瞬。
月假前的那个周末,学校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下午的课一结束,住校生拖着箱子往校门口挤,走读生背着书包往家赶。教室里很快就空了,走廊里回荡着拖行李箱的轮子声,渐渐远去。
沈栖野那天下午不在学校。她周末在奶茶店兼职,月假前一天店里人手不够,老板打电话让她提前去。
她跟陈青山请了假,最后一节课没上就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温逾晚坐在座位上,翻开了一本练习册。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别待太晚。”沈栖野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温逾晚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知道了。”
沈栖野转身走了。
温逾晚原计划做完两套卷子再走。她一般会等到教学楼快锁门的时候才离开,那时候人都走光了,路上反而清净。
做完第一套卷子的时候,她站起来去了一趟走廊尽头的厕所。
女厕所在走廊的最里面,拐两个弯,经过两间空教室。
周末的走廊比平时暗,有一半的灯没开,感应灯时亮时不亮。温逾晚走过去的时候,声控灯啪地亮了一盏,照出走廊尽头几个靠墙站着的人影。
三个女生。
温逾晚认识其中一个。高二的,叫周洁。赵敏佳课间提醒过她。
周洁身边跟着两个女生,都是高二的,温逾晚不认识。
她经过那三个人的时候,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但走廊太窄了,周洁往中间一站,刚好把路堵死。
“温逾晚。”
温逾晚停下来。
周洁比她矮半个头,但站在那儿,抬着下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种温逾晚很熟悉的东西。那种被嫉妒和愤怒喂养大的、找到出口就要往外泼的东西。
“你挺厉害啊,”周洁笑了一声,“月考第一,长得又好看,你知道你抢了多少人的风头吗?”
温逾晚没说话。
“问你话呢,”周洁旁边一个女生开了口,“哑巴了?”
“让开。”温逾晚终于开口。
周洁没让。她往前逼了一步:“你知不知道,你转来之前,沈栖野从来都是第一。你一来,她连第一都保不住了。你觉得你很了不起?”
“我考我的,关她什么事。”
“还挺横。”周洁回头看了两个同伴一眼,“听见没,她说关沈栖野什么事。人家可不领你的情。”
“让开,我要回去了。”
“急什么,”周洁伸手按在她肩膀上,把她往后推了一下,“聊两句嘛。”
温逾晚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肩膀磕在墙角的消防栓上,钝痛从肩胛骨蔓延开。
“装什么啊,省城来的了不起?”推她的那个女生凑过来,手指戳在温逾晚的肩膀上,“你以为你是谁啊,跑到我们这儿来抢风头,抢了沈栖野的第一还不算,天天跟她坐一起,你配吗?”
“你知不知道沈栖野什么人啊?你配跟她坐一块儿吗?”另一个女生接话。
温逾晚抬手把戳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打开了,这一下大概激怒了对方。
周洁脸上的笑收住了,上前一步,抓住温逾晚的头发,把她往旁边甩。
“你还敢动手?”
温逾晚被甩得踉跄了两步,撞到旁边的教室门上,门是锁着的,但门把手硌在她的腰上,疼得她眼前白了一瞬。
她伸手去推周洁,指甲划到了周洁的手背,留下一道白印。
“贱人,还敢抓我?”周洁骂了一声,另一个女生从后面拽住了温逾晚的书包带,把她往后扯。
温逾晚被拽得后仰,书包从肩上滑下来,她失去平衡,摔坐在地上。
“我警告你,”周洁蹲下来,盯着她,“别以为考了第一就了不起。你一个外来户,在这儿老实点。离沈栖野远点,听见没?”
“凭什么?”温逾晚抬起头,看着她。
周洁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还会回嘴。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跟谁坐?”
周洁的脸色变了。她站起来,朝温逾晚踢了一脚,没用力,踢在温逾晚的小腿上,更多是羞辱性的。
“走了。”周洁转身,两个女生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她不会去告老师吧?”
“告就告呗,又没把她怎么样。”
“也是。”
三个人从温逾晚身边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声控灯一盏一盏灭掉,走廊重新暗下来。
温逾晚坐在那里。没有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没有老师恰好经过,没有救世主。
她一个人,坐在一条空荡荡的走廊里。她慢慢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走廊里很安静。她坐在那儿听着自己的呼吸,觉得有些可笑。
那些女生,那些理由,什么“抢了沈栖野的第一”,什么“配不配坐一起”。
幼稚,可笑。但疼是真的疼,丢脸也是真的丢脸。她在这个小县城里待了不到一个月,连一个真正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姑姑在出摊,手机在书包里,她可以拿出来打电话,但打给谁呢?姑姑在忙,接了也只会说“怎么了”然后听她讲一堆麻烦事。她不想给姑姑添麻烦。
她坐在那儿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把散在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装回书包里。
站起来的时候腰还有些疼,肩膀也疼。她靠着墙站了几秒,等那阵疼缓过去,然后背着书包往楼梯口走。
走廊拐角的地方,有一个人从楼梯口走上来。
沈栖野。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奶茶店提前收了摊,老板家里临时有事,让她先走了。
她回出租屋的路上,想起错题本落在教室了,明天做作业要用,就折回来拿一趟。
她走上来的时候还在低头看手机。走到拐角处抬起头,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温逾晚站在走廊中间,背着书包,头发有些乱,嘴角的肿看得清楚,左脸颊上那几道抓痕已经泛红了。校服领口被扯歪了,还没有整理好。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沈栖野的目光从温逾晚脸上移到她身后的走廊尽头,三个人影已经走远了,声控灯灭了。
然后她的目光收回来,落在温逾晚脸上。
温逾晚看着沈栖野。刚才被踢、被拽头发、被推倒在地的时候,她没有哭。
但现在沈栖野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什么都没说。温逾晚突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沈栖野。”
她喊出了沈栖野的名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哑哑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然后温逾晚的眼泪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