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师徒重逢 语言的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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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之孤零零的站在大殿中央，有些心虚。
这倒霉师尊只留下了他，莫不是看出了什么吧！
他思索一番，又觉得不至于。
白笠将裴风交给了一旁的仙侍，“先将他带去后殿。”
裴风瘪瘪嘴就要哭，他正是娇气的年纪，年少离家，好容易才在师尊身上找到了些安全感，终日缠着白笠，就连睡觉也要师尊哄着。
白笠温和地摸摸他的头：“乖，我和你三师兄有事情要讲。”
顾浔之看得五脏六腑往外冒酸水，前世他在浮光那水深火热，死敌却能被捧在手心里安安稳稳的长大，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白笠这个人，越看越觉得神奇！
景恒仙尊的徒弟、高高在上的仙君，竟然真的会处理徒弟打架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
还会耐心的给裴风那小崽子当爹当妈！
他记得玉衡宗的峰主没这么闲吧。
“浔之。”
“师尊。”顾浔之听见白笠念了他的名字，连忙施礼。
只见白笠将他那写满错别字的废纸拿了出来，询问道：“你......不通文墨？”
顾浔之道：“回师尊，浔之在上山前只是浔城一介乞儿，浔城被魔族占领后，我听说玉衡宗开了山门，便跑来试试运气，从小到大，不曾读书。”
白笠诧异道：“乞儿？”
他只知道顾浔之年幼失怙，只当他和郭怀璧是一种情况，未曾想顾浔之比他想象的还要身世凄惨，不禁问道：“浔城距玉衡宗有几千里地，你是如何过来的？”
顾浔之淡然道：“昼夜赶路，沿路乞讨，也就到了。”
白笠叹道：“是个有毅力的孩子。”
顾浔之面色古怪，“师尊不觉得我粗鄙不堪？”
当年浮光知道他叫花子的前身时，嫌弃的不得了，只问他有手有脚为何要低三下四祈求别人的施舍，声称自己就是饿死也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
当然后头顾浔之也让他这一尘不染的好师尊在临死前体会了一把穷困潦倒的生活，这就是后话了。
白笠却道：“出身又不是你能选择的，我怪你做什么？”
他又自言自语道：“此番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日后辰时，你来大殿和裴风一起读书习字吧。”
似是怕顾浔之觉得难堪，宽慰道：“不必因此自卑，或觉得不如旁人，你自幼无人教导，能写出几个字，已是极好的了.如你大师兄，三岁进书房，自幼有专门的教习先生寸步不离，方才能写出一手好字。”
顾浔之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白笠，眼神里透着匪夷所思。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圣母心泛滥的人，莫不是......从哪本圣贤书上拓印下来的？
至此之后，云秀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白笠是个及其无趣呆板的人。
终日不过是教导徒弟、研究阵法、处理云秀峰日常事务，偶尔出趟云秀峰还是去听景恒仙尊论道。
他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脾气、不爱说话、不爱走动，就连长相亦是柔和中透着恬淡，整个人宛如一碗挂面，还是不加鸡蛋不加油盐酱醋的那种。
可常言道物极必反，一个人能无趣到白笠这样本就是一件稀奇事了。
所以，戏弄呆鹅师尊成了顾浔之新的兴趣爱好。
就如今日，顾浔之与困到哈欠连天的裴风一同读书习字。
待听白笠读到“人无信而不立”之时，立刻来了精神。
“师尊师尊，我有疑问。”
白笠今日被三徒弟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折磨得头痛不已，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讲！”
“师尊，我曾听人说起过尾声抱柱的故事，当时只觉得尾声愚蠢，可如今听了师父的话，又觉得尾声重诺，师尊，若是我们遇到尾声这种情况，也要学他抱柱而死吗？”
裴风亦是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顾浔之了然。
看师兄为难师父自然比听白笠讲那些老掉牙的大道理有意思多了。
白笠哽住了，他心里是觉得尾声的做法不值得借鉴，可若是这样说了，便与“诚信”的主题不相符了，且......尾声抱柱又是历来受世人歌颂的故事。
看着眨巴着眼睛的小徒弟和一脸疑惑的三徒弟，勉强道：“此事，容后在议，为师......为师要回去想想。”
他第一次当师尊，经验不足，尚未察觉出这一脸乖觉的三徒弟是在刁难他。
他淡定的接着往下讲：“百善孝为先......”
顾浔之的眼神骤然冰冷了下来，“师尊，我又有疑问。”
一般来说，一堂课他只会戏弄白笠一次，可他这个弑父的大孝子实在是听不得这五个字，理所应当的破了例。
“若父母是大奸大恶之人怎么办？可还要孝，可还要顺！”
白笠露出了些许为难，“这......我们私下再说。”
顾浔之乖顺的坐下，抿起一个笑容，“好！”
晚间，白笠将顾浔之召入了正殿，
“人无信而不立，但若是别人先行违背诺言，我们自然也要灵活变通；孝顺父母是为人子的责任，但若父母是大奸大恶之人，孝顺便成了助纣为虐......”
顾浔之怔怔的看着他，兴许是月色太美，烛光太柔和，他竟觉得自己着呆鹅师尊生得好看极了。
最后，白衣仙君含笑道：“浔之遇事思考，谨慎全面，有惑必问，这很好，只是，小风还小，不明白世间的复杂，听了你的话，难免会被绕到云里雾里，不若浔之在我授课之时先认真听讲，若有疑惑，我们课后再谈如何？”
心淌着坏水的大魔头顾浔之猝不及防得到了师尊的夸奖，脸涨得通红，条件反射的点了头。
这呆鹅倒是比自己想象得更知道灵活变通。
白笠摸了摸他的头，“我知道你自幼坎坷，难免......悲观些，只是，浔之要相信，这世间还是好人多的。”
朦胧的月色下，他缓缓走出了秀云殿，顶着漫过台阶的苔藓愣神。
这样一辈子呆在秀云殿倒也不赖。
一阵冷风吹醒了他，回过神后的大魔王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真是要命了，呆鹅师尊竟恐怖如斯，他自己都要被拐到正道上去了！
若干年后，再回忆起当初的想法，顾浔之只觉得可笑，他看错了白笠，白笠也看错了他，他们这对师徒，不过是孽缘一场......
顾浔之追忆往昔之际，孟芙骂骂咧咧回了移春堂。
“简直有病！”
“谁有病？”
“顾浔之那小王八呗！”
话音刚落，她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巴。
“沈蓦？你怎么还没走啊！”
要命，竟然被鬼域第一狗腿子听见了。
沈蓦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孟芙，别忘了，如果不是域主，你的坟头草都能长三尺高了。”
“你说错了！”孟芙严肃纠正他，“是死无全尸，如果没有我们英明睿智的域主大人，我肯定是死无全尸，毕竟，孟家可
不会给我安葬。”
她言语之间难掩恨意。
沈蓦沉默了一会。
“知道就好，日后，不许对主公无礼。”
孟芙叹道：“我自不会忘记顾......域主的大恩大德，可你是不知道今天他有多过分，莫名其妙地发火，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蓦道：“主公即将与仇人见面，心绪不佳也是正常。”
孟芙是少数几个知晓顾浔之真实身份的人，她隐隐感到了一丝违和：“你说当初姓白的到底怎么他了，让他恨成这样？”
顾浔之并非小肚鸡肠之人，但鬼域建成的头两年他几乎是三餐不落地表达对师尊白笠的愤恨，近两年有所好转，但也是一天一次的频率。
作为顾浔之的死忠粉，沈蓦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家域主：“谁知道他做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这些仙门修士最擅伪装！这几日你安生点，莫要去揭域主的伤疤，记住，域主的仇人就是我们的仇人！”
孟芙立刻敛了神色，努力让自己像个忠臣，“放心，我孟芙，大大地忠心！”
末了，她快速凑近了沈蓦，小声道：“我骂他的事可别告诉他啊，域主这两天心情不好嘛，你可不能火上浇油！”
沈蓦轻轻叹了口气，“再有下次......”
孟芙忙道：“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目送狗腿子王离开后，孟芙急忙差人将伐骨洗髓丹给顾浔之送了过去，一连三日都缩着脖子。
三日后，仙盟使团抵达了鬼域。
沈蓦一众鬼域重臣一大早就聚在苍梧殿正厅候着。
孟芙也在其中，他看了看主位之上正襟危坐的顾浔之悄悄给沈蓦传音。
“怎么域主今天没带面具啊！”
顾浔之曾经也是年少成名的仙门弟子，在鬼域建立后，基本不以真面目示人，甚至在面对一些不太亲近的下属之时也会扣上面具。
沈蓦瞥了她一眼并不答话。
孟芙是个闲不住的，继续锲而不舍地传音。
“你有没有发现，域主今天的穿着打扮格外讲究。”
顾浔之面色不变，但细心之人能隐约瞧见自家主子那暴起的青筋。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昨天的我你爱答不理，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三年之期已到......”
是可忍孰不可忍，顾浔之要被这丫头片子气死了，低吼一声：“孟芙！你不如直接给我传音！”
孟芙缩了缩脖子，“主公息怒！”
顾浔之正想狠狠教训教训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手下，却听一弟子快步上前汇报，“禀域主，仙盟的人到了。”
顾浔之缓缓攥紧衣袖，竭尽全力给自己套上一层慢不尽心的面具：“这么快？让他们进来吧。”
他想象着白笠见到他时的表情，震惊、错愕、失望、厌恶......
无论怎样，他们师徒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其实这样也很好，他还从未见过白笠极端厌恶某人的神情。
一阵急促而杂乱从远处传来，与之同时出现的是渐渐浓郁的血腥气。
在场众人皆不是等闲之辈，顿时敛了神色，就连孟芙也不例外。
顾浔之面如土色，猛得站了起来。
他未曾想过，时隔多年，再次见到白笠之时，他那从容不迫的师尊竟成了这般凄惨的模样。
白衣沾上了大片大片的污垢与血迹。
脸颊凹陷，蓬头垢面，竟比前世落魄的浮光还要凄惨。
耳边嗡嗡作响。
所有的纠结、失望与愤怒全部消失殆尽，只余下一个想法。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这么对待他的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师徒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