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时空》白鸦愚行

8、Chapter8 小王子（三

　　厚重云层覆盖高悬圆日，屋子一下阴凉起来。

　　听完那些人的诉说后，沈听萌生出自己活得还不错的感觉。虽然他出身山沟，没有父母陪伴，由家中奶奶抚养长大，但她几乎给予了他在孩童时所需要的各种情感需求。

　　上学时，他不喜欢说话，但胜在脑壳聪明，颇受喜爱，一路学习远行。从山里到乡镇再到市区，没受什么苦，也没遇见过什么不公平待遇。驻守在他老家那地方的异能者们也还不错，所以他并没有觉得异能者对普通人有压迫剥削。

　　今天听了这么多，他有些茫然。

　　“傻瓜。”

　　窗边，他又出现，坐在椅子上，腿撑着窗前玻璃，后仰背，椅子被他晃得嘎吱作响，随着腿的屈伸前后摇晃，只有两根腿着地支撑。

　　“早给你说了，这个世界是灰暗的。制度、阶级、货币、人性，这些东西构造世界，又使世界摇摇欲坠。知道提线木偶吗？”说完，他手指悬空，指尖上真的出来了线，线的那头，悬坠着洋溢着诡异笑容的木偶，三三两两的撞在一起。

　　“我是木偶，你也是木偶，我们都是木偶。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白潮生吗？因为他就像一个道貌岸然的木偶师，明明不会爱惜我们，却偏偏要装作一副‘都是为了你好’的样子。”说到这里，他猛然将手中木偶粉碎，又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就像那些人一样。”

　　白潮生是他说的木偶师吗？沈听瞧着站在远处的白潮生。

　　可是……哪怕他是一个不合格的木偶师，也赋予了木偶生命。

　　但他没说出来，莫名地，他觉得‘他’的身影有点落寞。正想过去，‘他’却消失了。

　　算了，反正这个人总是神经质的讲些邪恶的东西，听他讲完后最好赶快忘记，不然就真的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期待了。

　　这些对话这次只存在于沈听脑海，像一颗流星划过，时间还在白潮生回望过来的那一瞬间。

　　白潮生只简洁道：“是真的。”

　　沈听‘哦’了一声，抿唇不敢直视他。

　　问完这个问题的他在白潮生眼里应该更加无知了吧？就回了三个字，或许他认为这个答案简单的并不需要解释。

　　世界也许本来就是复杂的。他想，也难怪那个人常叫他傻瓜。

　　白潮生看着后方踌躇的人，压枪的手微动，犹豫着补道：“我们已经尽力了。”

　　沈听倏然抬头看过去。遮住光线的云层一点点退散，光从白潮生身后从左到右铺洒，他背着光，逐渐变成一道剪影。

　　————

　　韩云坐在审讯椅上，照灯高悬在头顶，为他凌乱发丝下的脸投下阴影，藏在阴影下的傲慢眼神中夹杂着不甘。

　　“白潮生，我认得你。”韩云阴鸷又贪婪的语气像毒蛇爬上沈听的脖颈。

　　他是屈居于淫威之下被强行拉过来的，实在是不知道这个人怎么连审讯都要拉着他。这才是他入职第一天，万恶的上司。

　　沈听内心拿着手帕哭泣着咬紧。

　　“果然是个美人儿，怪不得那么多人说你漂亮。”韩云渴望的顶腮，完全忽略旁边沈听，“不过你竟然连我都敢抓。我可是教你们认清这个世界的人，你们这群人，一个个被蒙在骨子里，空长了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白潮生柔和一笑：“好啊，你说说你可以教我们什么？”

　　韩云因这一笑喉咙发紧，歪头充满欲望，答非所问道：“我真想上你。”

　　沈听从脚底麻到头皮，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试探地转头。

　　白潮生维持着笑起来的表情，可沈听离得近，被他眼底的冰寒刺到，冻得彻头彻尾。

　　现在同性恋早已合法，很多同性恋情侣比比皆是。

　　沈听已经二十八岁，关于这方面，思考问题的角度也比较现实，他无法理解人到底怎么会跟同自己长着一样生理结构的身体上床。

　　他大学宿舍里，洗完澡不爱穿好衣服就出来的男生多的是，他也这样干过，很平常。跟舍友一起偶尔遇见身材好的还要夸上两句，但也只是羡慕。

　　所以起反应什么的，他也真是不理解。现在猛一听到这种带着原始欲望的现场表白还真接受不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他突然有点好奇，白潮生是同性恋吗？长这样……呸，不行，他怎么以貌取人了。不过看他眼里的冰渣，应该不是。

　　沈听默默捂着心口把头扭过去，心想，兄弟你完了，自求多福。

　　“想上我啊？其实我这人也不是很挑，但像你这种的，离老远我就闻到了一股恶臭味。”

　　白潮生边说边收回笑容，眼里被冒犯的寒意丝丝往外溢出。

　　韩云被激得后槽牙咯吱响：“你会后悔这么说的。”

　　白潮生充耳不闻厉声道：“说，你的目的是什么，有没有人指使你，你背后有没有同伙？”

　　韩云道：“我早说了，你们都是群蠢货，我这是在拯救世人于水火。我告诉他们你们的真面目，我揭开这个世界不公平的运转逻辑，就是为了扇你们这群人的脸，你们异能者不是很厉害吗？来啊，杀死我，我死了，他们就会更信我说的东西了。”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零一走近，面无表情地看了韩云一眼，递给白潮生一份资料后离开。

　　韩云的视线追随着他，嬉笑道：“这个也不错，考不考虑跟了我？我保你一生有花不完的钱。”

　　零一在关门的那刻，晶蓝色的瞳孔收紧，像在看死物一样合上门。

　　白潮生掀开手上资料，右侧嘴角嘲弄地勾起：“我看你也没你说的那么高尚吧，你的财务流水近期倒是大笔大笔地进，又大笔大笔地出，生活很潇洒嘛。”

　　韩云收了嬉闹的神色，道：“你懂什么，那是他们自愿供奉我。只要我活着，就代表着他们的希望。”

　　白潮生道：“说的倒好听。你这精神导师去酒吧倒是去得勤，前天豪掷1000金币，五天前更是花了5000，再往前面的我就不念了。还有向外转钱的记录，那些人追踪过去都是一些小男孩，你和人家干了什么也不用我多说了吧。你拿着人家供奉你的钱去外面放荡，也是花的一个心安理得。”

　　韩云依旧固执己见道：“我说了那是他们该给我的！”

　　“韩云。”白潮生起身，“没有谁该无缘无故给你钱。异能者里面是有着败类，我们对异能者也有严苛的惩罚制度，一直以来都在尽力维护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生存空间的平衡。但你没必要集合所有被迫害的点去放大，大肆挑起对立关系，任何一个群体都是复杂的，你敢说普通人没有人在违法吗？”

　　韩云突然感觉到白潮生的气场变了，压抑得让他无法呼吸，跟刚才含笑的人判若两人。此刻他才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坐在他面前的，是五星异能者，沧云分局刑侦大队队长。

　　白潮生推了推因站起太快，微微下滑的镜框道：“承认自己抓住人性的漏洞在赚黑心钱不可耻，可耻的是你一直虚荣的在包装自己，维持自己那点岌岌可危的虚荣心。现在给我交代清楚，到底有没有人指使你？”

　　韩云不敢看白潮生凌厉的眼睛，咬死道：“没有。”

　　“行，给过你机会了。那你给我解释清楚，”白潮生从下面翻出一张纸，“你会定期给这个人转去一万金币，他是谁？”

　　韩云继续道：“我家人。”

　　白潮生道：“我们查到这个账户是个虚拟账户，对面经过了层层加密，你和家人转账倒是很有趣。而且据我们了解到，你已经很久没和你的家人联系过了，他们甚至不知道你是死是活。”

　　韩云转而改口道：“我朋友。”

　　沈听在一旁目睹全程，惊讶于此人真是个泥鳅，空口说白话。

　　白潮生道：“原来你的朋友要比你的家人还重要，你上的大学是D大吧，据我所知这家学费不便宜，家人当年供你上学没少花钱吧，你的家境也不是很富裕，你对得起你的家人吗？”

　　韩云紧紧攥住手，压抑着小声道：“你别跟我提他们。”

　　白潮生道：“怎么，这么多年没去看他们，恼羞成怒了？”

　　韩云道：“我不欠他们的，他们生养了我，但也没少给我压力。他们不配做父母，也不该把我生下来，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抬不起头。”

　　白潮生嘲讽道：“我看你坐在那个台子上挺能抬起头的。”

　　“不，你不懂那种家里穷被人指着戳脊梁骨的感觉。从小到大我用的东西永远差别人一等，衣服永远破破烂烂。每次去问他们要，都会被打发。而且，他们也不会给你什么关爱，”韩云自嘲一笑，“你知道吗，我永远记得就因为我打碎了家里的一个杯子，就被揪着耳朵骂了一天。从那以后我永远不再表达我的情绪，那里就像一座牢笼。”

　　“而我现在跑了出去，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联系，还要任由他们继续压榨我吗？”

　　白潮生道：“你这说的和我知道的又有点不一样。你知道吗，当电话拨通给你家人的那一刻，他们第一时间很高兴，因为你还活着，然后问你能不能吃饱，过的怎么样。”

　　韩云‘嗤’道：“谁稀罕。”

　　暗暗扣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