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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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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心口传来钝痛，萧煜嘴角缓缓渗出血来。
他抬眸，看着眼前湿红着眼眶的女子，终究还是抬起手抚上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知棠啊，”他嗓音沙哑，每说一句都觉得痛苦不堪，“……”
萧煜咽下满口的铁锈腥味，终是不发一言，只用指尖轻轻蹭去颜知棠的热泪。
“萧煜，”颜知棠哽咽着，手中的匕首再入几分，听着男人痛苦的闷哼她歪了头去蹭那只渐渐没了温度的掌心，“你和萧逸夺权为何要牵连我颜氏！我真是——恨死你了。”
屋外微风漫卷，将满院的海棠花香带入了萧煜的感官。
困意席卷而来，他视线逐渐模糊。
——知棠啊，你可知这深宫中有太多无可奈何了吗？
贞元二十三年，皇宫中三千双蛾献歌笑，挝钟考鼓宫殿倾。
萧煜即便是中途离席，皇帝也没过问。鞋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的清脆声音中还伴随着遥远的钟鼓声，他提灯站在池园。
似在看园内池岸边那棵海棠花树，目光却是落在不远处廊下的内侍。
眸光渐沉，萧煜蔑笑。
原来即使他是宫女所出，也是需要被帝王提防的吗？
收回视线，他抬眸看向正开的绚烂的海棠花，嗅闻着花香思绪逐渐飘远。
正惆怅，耳畔忽地传来银铃般清脆的人声。
“嗯？翠霞，这路似是不通宴会？”
“小姐，既如此便回去罢？”
“不走走你怎知这道不通的？”
那声音清脆悦耳，萧煜回头。
只见着小道那边迎来两道身影，前人瘦小，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女。少女身后紧跟着的是她的婢女。
灯笼昏黄的光漫开，少女下半张脸被照亮，萧煜只看得清那小巧的下巴及丰润的唇。
“哎呀，”她停滞，被路中央的萧煜吓了一跳，而后小声跟婢女说了什么，萧煜没听清。
“敢问公子前方的道路可通向宴会？”少女轻声问，她手腕上抬，灯笼照亮了她的脸。
“……”萧煜愣了一瞬，开口时沙哑了嗓音：“并不。”
那双眼眨了一下，面上出现些遗憾来，她举袖掩面：“多谢公子提醒。”
“那宴会，”萧煜扬声，忽觉口干舌燥，他舔唇哑声道：“无聊得紧……”
而后呢？萧煜一时语塞，只垂着眼睑眨了眨，试图将面上翻涌的热意压下去。
耳边再次传来鞋踩在鹅卵石上的声音，萧煜余光里出现了粉白的衣裙，随后一阵海棠花的香味扑鼻。
“那是什么？”少女提灯仰头看着池岸边的树。
“……”萧煜抬眸，看了眼身边的人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轻声说：“海棠花。”
“嗯，”她点头莞尔，“‘云绽霞铺锦水头，占春颜色最风流’。”她转了话锋偏头与萧煜对视，“我唤颜知棠，你呢？”
萧煜耳边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唇瓣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所有的感官瞬间只留下了视觉与嗅闻。
——颜知棠在笑。
——海棠花香太浓了。
一抹白色倏忽入眼，只见一朵海棠花从面前飘落，少女后撤一步轻声：“呀。”
萧煜莞尔，抬手接住了那朵花，“喜欢海棠吗？”
这话问得突兀，可萧煜无论回忆多少次都会觉得——他问的太傻了。
颜知棠双手抓住灯柄，歪着小脑袋笑：“喜欢！我最喜欢海棠花了！”
话音一落，萧煜嗓音微哑脱口而出：“我为你摘一朵罢。”说着迈腿便朝着那棵树去。
啪。
一声脆响，萧煜折下了一支最是好看的海棠，他烫着脸回来，干巴巴地轻语：“这枝最是好看，赠予你。”
他看见少女笑弯了眉眼，微风拂过将她的青丝吹起，粉白衣裙随着风动，花香浓郁中有少女动听的声音在撩拨他的心弦：“那便谢过公子呀！”
萧煜轻阖双眼。
睁眼，窗棂外晴光朗朗，不远处侍读正坐在茵席讲授诗书。
窗棂陡然发出“啪啪”的轻响，萧煜斜目看去，周遭其他人也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
下一瞬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她一眼便看着萧煜露齿一笑。
见状萧煜一愣，他偏头看看侍读又瞧瞧其他兄弟，躲着对那小丫头挥挥手。
只是她会错了意，笑着松开扒着窗框的手跟他打招呼。
只这一下，她重心不稳向一侧栽去。
“唉——萧——”
只听“砰”的一声萧煜心提到了嗓子眼，顾不得其他起身就往外跑，窗口与门处登时挤满了人。
“晨光宝贵，诸位殿下宜静心研学，还请归席。”
“知棠！”
少女仰躺在门外的青砖地上，眼眶湿润泛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声了。她目送那些人转身回去，目光再次落回疾步走来的少年。
“没事吧？”萧煜扶起了颜知棠，这下她又愉悦了，拍拍灰笑：“我来寻你了！”
闻言萧煜方才还紧张的情绪一瞬落下，他莞尔一笑，低声问：“怎么又进宫了？”
“……”她歪了脑袋背过双手，缓缓凑近萧煜调皮道：“你猜。”
想是随母入宫拜贺，但那场面过于无聊，颜知棠便悄悄跑了出来寻萧煜了。
萧煜摇摇头遗憾地说：“猜不出。”
话音一落少女掩面止不住地乐，她俏声说：“我今日随母亲入宫拜贺，皇家添丁，召母亲入宫庆贺呢！”
——果然如此。
萧煜看了看身后学舍，侍读还在授课，没人关注他。
“我带你往别的地儿，”他轻声说，指着道路前方：“别扰了他们。”
说完眼前的人伸出了手仰头，似是委屈又似是撒娇地说：“牵着我点，刚摔了那一跤现在还疼着呢！”
萧煜笑出了声，伸手牵住了颜知棠。
日头高悬，池面波光粼粼，池底的游鱼摆尾浮到池面来，一朵海棠花落在水面将倒影拨散，涟漪吓退了鱼。
风恬浪静便多了两道身影。
“与夜里看的景不同呢，”颜知棠仰着脑袋，看着遮蔽天日的海棠花惊叹不已，“真好看。”
“确实。”萧煜垂眸，他与颜知棠相牵的手发烫，眸中倒映着少女分明的轮廓。
颜知棠遽然转头和萧煜对视，嗔怪道：“瞧我作甚？花在这边！”她指着面前的海棠花。
萧煜没有移开目光，只勾唇颔首。
“你的手这般烫吗？”颜知棠陡然转了话锋，吓了萧煜一跳。
他低头的同时撒开了手，没来得及收回便被少女捉住了手摊开来。
另一只明显更小的手平摊在一边，两只掌心上的纹路从两侧延伸，恰巧连接在了一起。
“唉！”颜知棠抬头，“连上了！”
——她的眼睛好亮。
“……”萧煜没说话，只看着颜知棠眼中倒映的模糊身影。
“我娘说，”她指着自己，“有缘人掌心纹路是相连的，她与我爹的就是连在一起的！”
萧煜呼吸一窒，一根神经紧绷，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我不太懂这个。”
“我也不懂，”少女歪着脑袋，“我娘说我还小，长大自会懂的。”
萧煜呼出一口气来，他勉力轻笑提醒道：“出来这么久，你不怕你娘找你吗？”
“不怕！”她扬声说，转过了身子举起双臂似要去够花，“我爹去东宫与太子殿下议事的路上我碰巧遇着他，便同他说过了！”
“飘下来了！”一朵海棠花从空中缓缓飘落，颜知棠仍举着双臂上前去接。
见状萧煜哑然失笑，他上前几步接住了半空中的那朵花递给了颜知棠，看着她轻声道：“丞相大人是太子殿下的夫子——这朵赠予你。”
颜知棠接过，对萧煜压了压掌心道：“你蹲下来些，我给你戴上。”
闻言萧煜弯了腰，在少女凑过来后不经意地嗅闻着她身上的清香，感受着那双小手摆弄着花戴在他耳轮之上。
“知棠。”不远处响起一道雄浑有力的男人的声音。
池岸边两人看去。
只见小路那头走来数人，前面的正是当今太子、丞相与常胜将军，三人身后是紧随的侍从。
“爹！兄长！”颜知棠雀跃地跑跳过去，颜知圩笑着接住了幺妹。
“见过太子殿下，定远侯，丞相大人。”萧煜躬身下去，面上的笑消失殆尽。
“原是九皇子在此，”颜钟轻蹙着眉，“这会儿应是皇子研学时，殿下这……”
“皇弟不必多礼。”萧逸打断了颜钟的话笑着微微抬手，他转向颜知棠：“这便是令爱？气度端方，小小年纪已有大家之风。”
颜知圩怀里颜知棠看向他，行一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人声中颜钟轻叹着摇首，低语：“罢了。”他话音一转，看着颜知棠无奈地笑：“知棠日后该是听些话了，若是扰了旁人被陛下怪罪，爹可如何是好？”
颜知圩哈哈笑着弯腰将颜知棠抱起，打趣道：“知棠再如此就要挨爹的罚啰！”
“……”闻言颜知棠委屈着把头埋进了兄长怀里。
这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既如此，那便回去罢。”萧逸颔首，周遭宫人侧身。
“……”萧煜咬着下唇，抬眸却与萧逸对视。
他眸光冷冽，眼中极为不屑，“丢皇家脸面，父皇说得对，你难成大器。”他勾唇嘲笑着离去。
“恭送……太子殿下……”他克制着，抬臂扯下了耳轮上的花在掌心中碾碎。
萧煜垂眸看着地面的鹅卵石，只觉得那石头生硬丑陋，恶心得令人烦闷。
太子轻贱，父皇亦视他不堪造就。
萧煜指尖碾着花瓣，眼中掠过一抹寒光。手中的碎花落地，他抬脚碾着，面上神色平静，瞧不出半分波澜。
“萧煜萧煜！”不远处传来清脆的声音，萧煜闻声抬头，只见着那颗小脑袋搭在宽厚的肩上，她笑着挥挥手。
“后会有期！”
萧煜这才轻笑，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这才敛眉轻声说：“后会有期，颜知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