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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唯一 寻找并且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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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是对过去的记载,而记忆是赞歌。
健忘的人,总是通过纸张缅怀过去。
页赤棠翻着过往写下的日记,里面浓缩了他整整二十年的时光。他指尖顺着文字一路划去,直到“颜友生”三个字落入眼中。他是他的竹马,在页赤棠短短二十八年的生命中,这个人出现了二十年。他们是彼此的挚友、知音。小时候在山野里肆意奔跑,少年时在学校中苦读诗书。页赤棠陪着他考入他最爱的大学,几年之后两人又有一起去西藏。拉萨街道上的人流顺时针涌动,转经筒转了一圈又一圈,铜质的筒身在日光下泛着神圣的光。
页赤棠忘不了对方看自己时眼睛的神情,似有星光流转。
在纳木错湖边,颜友生蹲下来一块一块地堆玛尼堆。纯洁的白石被摆在最高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说“祈愿阿棠平安喜乐。”
“我的话都被山神听到啦。”他笑着露出两颗虎牙。
虽有兄弟,不如友生。页赤棠也看向他,心底想着。
后来啊,他们没有后来。颜友生消失了。
路旁赤棠孤零零,树叶倒是密密生。
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在某天深夜,忽而消失不见。
页赤棠感觉自己的心被剜去一半,而剩下的那一半,开始慢慢渗出血来。
页赤棠没有亲人,孑然一身。他回了两人从小生活的归南镇,买了间房。
他似乎疯了,每天坐在窗前,看外边的青山,延绵不绝。
页赤棠缓缓伸出手,他好像看见年少时的两人正在山里嬉戏,想触摸,却只碰到冰凉的玻璃。
破旧的山中小屋年久失修,页赤棠想冲过去,却坠入山崖。
葛藤覆盖荆条上,蔹草蔓延满山冈。
他好像在闭眼前的最后一刻,看见了那人的身影。
页赤棠颤抖着伸向远处,摸到一片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日夜转换,天已全亮。
这是一个很好的天气,页赤棠想着。
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忽而坐起身体,迷茫地望向周围。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头顶有礼炮炸响,彩带几乎全落在他的身上。
颇具少年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尾音里藏着压不住的笑意。很熟悉。
页赤棠猛地回头,毫不意外地再次撞进,那个盛满着闪烁星空的眼眸。
“……颜……友生。”
页赤棠花了大约一个小时才接受现实。
竹马好友自称来自一个拼好家家族,他爷爷是文曲星,他奶奶是雅典娜,他爸爸是普罗米修斯,他妈妈是阿努比斯,还有他姥姥是……
“等等,这不对吧。且不说神话系统和性别的问题,世界上怎么会有神?”页赤棠扯了扯嘴角,语气不解,“文科生不信这些,我们应当自觉坚持辩证唯物主义的物质统一性原理,坚定马克思主义无神论立场……”
“停停停,你咋还背上了。”颜友生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翘着二郎腿,小拇指有一下没一下扣着耳朵,姿态闲散,像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因为——”
“这是我编的。”说话间隙还要煞有其事地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惊飞枝头上的一只鸟。
随后下一句直接平地起惊雷,“你那三年不都用来发疯了麽,怎么还记得这些东西啊?”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和村口大妈唠八卦家常一般,但页赤棠瞬间如坐针毡,脑袋嗡嗡作响。
三年。
他疯癫的那三年。
他以为自己在找颜友生,以为自己看到神迹,以为两人都沉溺在纳木错湖的深水。
“你又咋了?”颜友生不知从哪掏出片西瓜,“我刚来的时候也差点疯了。这里没人,没你,我快无聊死了,晚上又黑,真是吓死个人。”
“后来我认识了个人,喏,他现在在你身后。”
“你好。”页赤棠回头,来人长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脸很萌,身上肌肉也……很猛。
“这位,狼王。”颜友生凑到页赤棠耳边轻声道,“肌肉身,萌妹脸,战力彪悍。”
狼王跪在颜友生面前,前者低着头,动作神态虔诚,而后者趁机撸了把他的耳朵,“山神。”
页赤棠沉默地站在一边,冷眼看着那对耳朵。
狼王感觉敏锐,秒变飞机耳,试图将它们藏起来。然则颜友生看到后直接犯了可爱侵略症,抱着他的头爱不释手。
“好了,马上天黑了,我们快回家吧。”
狼王体验了把大赦天下的感觉,乖巧地站在颜友生的身后。
山谷里有座木质房子,古色古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回廊萦绕曲折,檐牙高耸如鸟仰首啄物。页赤棠注意到柱上刻着一段话。
“这是藏文,大意为一切现实都依因缘生灭。”颜友生抚摸刻痕,“这根柱上刻的都是这句话。”
“但是据我所知,这些是道教的书。”页赤棠看着旁边书架上摆放的《老子集成》《道经精要》以及《中华道藏》。
“啊,这是枯月的书。”
“枯月是谁?”
“是我的朋友,狐族族长。”颜友生笑道,“是一个很活泼的小女孩,出生即九尾。”
“你在这里,认识了很多人。”页赤棠越说越轻。他看着对方提起那些人时的神情,留在过去,困在回忆的,只有他一人。只有他一人,念到疯魔。
“我是山神,而那些所谓的家人都是山里的妖精变得。”
“这里算是个平行宇宙,有人,有妖,还有神。”
“对应我们之前生活的那个时空,应该算是古代。”
颜友生说着跑去房间换了件月白葛衣,“好看不?”
“嗯。”页赤棠点点头。
叮铃铃——房中响起铃铛声,空灵悠长,来自时空深处。
“我回来了!阿岿,我饿了。”少女闯入房间,纱罗制衣袖随着她的的动作飘扬。
狼王从檀木柜子里翻出一个白馒头扔给她,“只有这个了。”
“回来的正好。”颜友生拉起页赤棠的手腕过去,“这就是枯月。”
“今日山下有集会,你们去不去赶?”枯月跟着颜友生,从他那学了不少坏习惯。此时窝在沙发里,脚踩在矮几顺势翘起二郎腿,时不时抖动。嘴里啃着馒头,说话口齿不清,“‘神仙也贵茶’听说有几家铺子卖好茶,去晚一秒,直接没了。”
“甚好,页赤棠去不去啊?”颜友生拍了下枯月的膝盖,“小小年纪不学好,你这样要是被你家长老们看到,我还能出门吗?”
“呦,那感情好啊,阿姊刚刚还跟我说你偷了她一个瓜。”枯月咯咯笑起来,“少去祸害人家,天天不是吃那个就是吃这个,不知道还以为这届山神是饕餮来的。”
“不可对山神不敬。”阿岿忽而说到,身上肌肉似乎在警告她。
“略略略,不听不听,老狼念经。”枯月做了个鬼脸。
颜友生笑着揉她的头,“阿岿,没事的,我这可没那么多的规矩。”
集会上,枯月拉着阿岿跑远,只留下颜友生和页赤棠两个人在糖水铺子。颜友生搅动碗里的丸子,“你为什么这么沉默?”
页赤棠盯着他,“你知道我这三年的经历吗?”
他摇了摇头,“是枯月替我去看的你,只知道你疯了,细节原因什么的一概不知。”
“你为什么不来?”语气混有轻微的颤抖。
为什么你不来?我最想见的就是你。
为什么你不来?所有的原因都是你。
为什么……
“我离不开这个世界。”他笑了笑,“但我猜,我是一部分原因,所以我让枯月把你的灵魂□□带了过来。”
页赤棠头埋得更深了,“不是的。”
你是全部原因。
几滴泪珠从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激起记忆之海的涟漪,掀起惊涛骇浪。
我好像爱上他了,十七岁的页赤棠想着。
高中住宿,两人分在一起。由于住宿的人少,原本的八人间只有他们两个。
颜友生睡得很早,而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页赤棠睡不着。
半夜,辗转反侧的他爬到他的床上。
指尖颤抖顺着脸颊划动,划过眼睛,嘴唇……最后他吻上对方的发型,轻柔且虔诚。
页赤棠慌不择路地逃回自己床,脸上是久久消不下去的红。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
彼君子兮,噬肯适我。
经此一事,页赤棠越来越大胆,他逐渐不满足于吻发丝。
他趁着对方熟睡,大胆地吻他的脖颈,吻他的唇。
闭着眼,细细感受。
他害怕对方发现后两人僵硬的关系,喂他吃安眠药。
但他又阴暗地渴求被颜友生发现。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颜友生愣愣地看向页赤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则条件反射地为他抹去眼泪。
“但是你好像在这里又认识了很多朋友。”
以前颜友生和页赤棠一样,没有朋友,只有彼此。
当然,背后有页赤棠搞鬼。
但是他不在,颜友生就认识了很多人。
“可你也是我的朋友啊。”颜友生捧着他的脸,神色温柔地看着他。
好多年了,
你一直在我的伤口中幽居。
我放下过天地,
却从未放下过你。
页赤棠转向沉默,视线也移开了。
“好了,别这么伤感,咱们去逛庙会。”
页赤棠被他牵着往前走,穿过人流,挤过人群。
“这里是看烟花的最佳地方。”
脚下是一座木质拱桥,面前是远远流去的长河。
烟花炸响,身旁的人们互相亲拥。
颜友生讪讪一笑,“也是小情侣约会的好地方。”
页赤棠捏住对方下巴,微凉的唇瓣覆在他的唇上。
多年的相思集中于此,逐渐亲得急切。
“你——”颜友生挣开他的怀抱,还没来得及讲话又被拽了回去。
“我爱你,我很想你。”说罢又开始亲吻,吻得颜友生脚软。
后来页赤棠抱他回家,他都没缓过劲来。
“什么时候?”颜友生问。
“很早了。”页赤棠知道他要问什么,“高一的时候。”
“你……我,算了,我要睡了。”他犹豫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靠在床上,挥挥手让他离开。
亲吻似乎刻在他的本能中,像是回到十几年前,他又爬上他的。
页赤棠一手撑床一手控制头,将对方压在身下吻。
颜友生根本招架不住,脸色泛红瘫软在床。
“你是不是疯了!”
页赤棠听到后不仅没生气,反而微笑,愉悦地说:“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个疯子了吗?”
颜友生气死了,一脚将他登出房间,“滚开。”后将门重重关上,反锁。
页赤棠无声笑笑,靠着门站了一夜。
我只是想多靠近靠近你,但好像被我搞砸了。
未知来生相见否,陌上逢却再少年。
颜友生震惊极了,半夜从窗户翻出去,看了两人过往的记载。
这是山神的权利,调取这个世界里祂所统治区域内所有人的经历,涵盖前世今生。
上一世,颜友生是苍梧王世子,而页赤棠则是将军府少爷。他们的故事,始于颜友生的弱冠礼。
苍梧王老来得子,对颜友生的宠爱无以复加。由于自幼被溺爱,他渐渐养成了一种无法无天的性格。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本应是冠礼的主角,却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一条不同的道路。他偷偷溜出了府邸,来到了府外的一家热闹的酒馆,那里充满了市井的喧嚣和酒香。
与此同时,页赤棠,作为将军府的骄傲,却对这种繁文缛节不屑一顾。他选择避开父亲的视线,独自一人在酒馆中寻找一份宁静。他并不想参与颜友生的冠礼,只想在酒香中寻找片刻的安宁。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两个性格迥异的年轻人,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在酒馆中相遇了。颜友生高举酒杯,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激情和不羁,他呼喊:“少年郎,鲜衣怒马,马革裹尸!”他的声音在酒馆中回荡,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生活的热爱。
而页赤棠,虽然外表冷漠,内心却也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他看着颜友生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心中不禁涌起了一丝共鸣。他深知,少年不识愁滋味,因为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渴望和对挑战的勇气。
两人在酒馆中畅饮,颜友生的豪迈与页赤棠的沉稳形成鲜明对比,却意外地碰撞出了友谊的火花。他们谈论着各自的梦想和抱负,颜友生的言辞中充满了对权力和荣耀的追求,而页赤棠则更多地表达了对战争与和平的思考。
随着夜色渐深,酒馆中的喧嚣渐渐平息,但两人的心却因这次意外的相遇而紧紧相连。他们知道,从今往后,他们的命运将会交织在一起,无论是荣耀还是磨难,都将共同面对。
这一夜,成为了他们记忆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也成为了他们友谊的起点。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是颜友生还是页赤棠,都将成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后来匈奴来犯,页赤棠子承父志,他必须保护家园,而颜友生身为世子,他需要在沙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然而,战争的残酷远超他们的想象,每一次战斗都伴随着无数生命的消逝。
在后来的一场战役里,页赤棠率领的军队被匈奴大军包围。虽拼死抵抗,但终究寡不敌众。
作为将领的他被俘虏。
没过几天,颜友生死在敌军的屠刀下,战斗到最后一刻。
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页赤棠得知他战死的消息,心如刀绞。他偷了一把刀,挣脱束缚,在敌营里大开杀戒,最后因体力不支,被对面一剑贯穿胸膛。
那一晚,他一个人,杀了匈奴十五个人。
颜友生看完后陷入沉默,上面记着页赤棠死前最后一句话。
他说,遇到你,不枉人生走一遭。
我从未忘记年少约定——护河山,但是很可惜,我们做不到了。
记取临行重来约,月成钩时人成对。
“等你凯旋而归啊,大将军。”
“你也是,苍梧王。”
枯月出来找吃的,看到山神大人门口有个黑影,好奇地凑过去。
“诶你……嗯?怎么是你?”枯月借着月光才看清是谁,“守夜?”
页赤棠幽深的黑瞳注视着她,在清辉月光照射下,有点惊恐。
“又不说话,哎呀真没意思。”说着她大跨步走开,嘴里念叨着,“殉葬的花朵开合有度,菩提的果实奏响了空山……”
颜友生又翻看往前好几页,才发觉,他们怎么每一辈子都有彼此!
颜友生忽而犯困,趴在桌上睡着。次日醒来,手边多了张纸。
上面写着:
我静默端坐布达拉宫,
日日结绳抄写经文;
某夜油灯跃出火星,
却道破了尘世唯一的秘密——
你依旧住我心头。
这是仓央嘉措的诗,而字迹,颜友生一下就认出来了,是强吻自己的竹马。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其实他并不讨厌与他有如此亲密的行为。
至于当时……他只是被吓到了,所以才把对方踹开的。
不对不对,页赤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抄写了这种暗示意味极强的小诗。
但是……
颜友生感觉自己脑子乱成一锅糊粥了,他,他……
我不会其实喜欢他?!
他们身上有相伴十世的羁绊,兄弟情战友情修成爱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
颜友生难得说了句粗话,我滴妈,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细细回忆这一世,啥时候啊。
“页赤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颜友生不打算在浪费大脑细胞,打算直接问对方,因此一把将页赤棠拉进自己房里。
阿岿看着“砰”一声关上的房门,露出疑惑的神情。
枯月可怜地看向狼王,“到底还只是个老实孩子啊。”
“抱歉。”页赤棠进来十分钟只说了这句话,两个人相视无言。他手指蜷了蜷,抬脚靠近颜友生,跪在后者脚边,仰着头亲吻他的衣摆。
“我深深爱你,也真心愿意被你所爱。”
“Except you enthrall me, never shall be free,
Nor ever chaste, except you ravish me.”
颜友生蹲下来与他平视,“你……”话还未说出口,嘴唇被人堵上。
页赤棠粗暴地研磨他的唇,掠夺他的空气。
换气间隙,他语气充满委屈地说:“请别拒绝我,或者现在别拒绝我。”
说完便又吻了上来。
若非你掳掠我,我永远得不到自由,
若非你占有我,我永远不可能洁净。
哪怕只能占有你这一时,我也甘之如饴。
颜友生废了老半天劲将身上的人与自己分离,“我也没说拒绝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