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谓魔女，我偏登神》玉秋

2、人心皆刀 鏖战之后，

　　“魔女，若是你今日乖乖束手就擒，我们留你个全尸。”

　　十几个黄衣大汉将白衣女子团团围住。

　　为首的络腮胡大汉，衣服颜色深一些。

　　他举着手中大刀，站在外围，眯着眼打量女子的一举一动。

　　女子面色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冷笑道：“说反了吧，人族的叛徒们！”

　　与此同时，藏在袖中的左手指尖轻动，碾碎了一颗白色药丸。

　　“就算你再厉害，你也要认清事实。”络腮胡大汉颠了颠手中弯刀，盯着女子后背，“你受伤了，而且我们人多。”

　　顺着他的视线，女子转头，左肩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不断的往外渗血，身后的白衣彻底被染成了红色。

　　熬过最开始锥心刺骨的剧痛，此刻伤口处只剩下火辣辣的灼疼。

　　她不怕疼，真正让她害怕的是失血过后的脱力。

　　她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符咒，后背一拍，血顿时止住。

　　“受点伤不是更好，省得你们说我胜之不武。”

　　这话不假，她十几岁时遇到的那个灰衣老者，法力武斗比这群人加起来都高，她不照样击败了对方。

　　听到她的话，这群黄衣大汉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他们心里都明白，魔女的实力仅次于他们教主，随便挥一挥手，自己就小命不保。

　　况且以魔女的狡诈程度，纵使她受这么重的伤，也难保她不会留后手。

　　“大家别听她妖言惑众，她拿剑的手都在抖。”

　　络腮胡大汉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到女子的手上。

　　果然，拿剑的右手抖个不停。

　　女子看了眼自己的右胳膊，颇有些无奈，她这是方才被撞到麻筋了啊。

　　“大家一起上，功劳一起分。”

　　听到声音，女子往络腮胡大汉的方向看了眼，眼底竟带着丝倾佩之意。

　　他笼络人心的本事，倘若她能学个一二，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被世人冠之以杀人嗜血的魔女，被人族和近天教两头追着杀。

　　“等等。”女子抬起左手，许是扯动了左肩上的伤口，阵阵刺痛让她轻蹙了下眉头。

　　蠢蠢欲动的众人瞬间顿住，想看看她要说些什么。

　　女子见时机差不多了，反问道：“我想知道龙天到底许给你了什么，让你们这么为他卖命。”

　　没等众人回应，女子补了句：“甚至不惜手刃父母亲人。”

　　说罢，她淡淡扫视一圈，提着剑的右手悄悄运势。

　　众人脸色各异，有松动的，有恼怒的，有悔恨的，还有看不出表情的。

　　恼怒一派的代表络腮胡大汉见状，立即呵斥：“住口！敢污蔑龙天神！”

　　不等女子反应，再次提议围攻。

　　“大家一起上，撕烂她的嘴！”

　　在场的其他黄衣大汉或多或少因为女子的话而羞愤不已，急需出口发泄怒火，纷纷亮起兵器朝女子袭来。

　　只见，女子神色从容地立在那里。

　　在利刃将要刺中她眉心时——

　　她脚尖一转，上半身猛地一旋，避开了利刃。

　　她没做半分停留，俯身往前冲去。

　　鬼魅般的身影在那群黄衣人刀下一一闪过。

　　她甚至都没用剑。

　　“你……”

　　“嘭。”

　　最先发现不对的黄衣人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随着最后两个黄衣人的倒下，这场围剿彻底落幕。

　　她站在原地，喘了很久。

　　刚刚的动作大了些，用了止血符的伤口竟然又有些灼疼。

　　许是失血太多，她整个左臂都有点麻，隐隐有点脱力。

　　往伤口上拍了张新止血符后，她转身欲离开，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只见一个男人胸前举着菜刀，从树后走了出来，哆嗦地朝她靠近。

　　她认得他。

　　昨日，她路过此山时意外从黄衣大汉手下救了两个人，他就是其中一个。

　　当时他跪在地上，磕着头跟她说“感谢恩人”，她没在意，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现在的他眼底全是恨意，哪里还有半点感激之情。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是从骨缝里透出来的累。

　　女子盯着眼前不断朝她靠近的男人说：“你是来杀我的？”

　　男人抖得很厉害，握着菜刀的手险些拿不住。

　　“是你杀了我儿子，是你杀了我娘子。”

　　女子静静看着他。

　　为了救他，她被黄衣大汉围攻了一天，后背被砍了一刀。

　　反过头来，他竟挥刀指向她。

　　她没有回答。

　　因为说了也没用，没人会信的。

　　她看到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了。

　　无一例外，都想置她于死地。

　　男人咬着牙，声音有些抖。

　　“都是因为你，我才与妻儿阴阳两隔，我要杀了你。”

　　“可我救了你啊。”

　　听到女子的话，男人怔愣了一瞬，停在离女子几步远的地方，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是你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变了，仿佛在说服自己。

　　“所以你看的不如你听到的？”

　　问出这句话后，女子平静的神色下，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一点点崩塌。

　　“我会自杀报恩的。”男人攥紧了菜刀，“但我必须杀你，为我的亲人报仇。”

　　她望着男人。

　　觉的自己像个穷追猛打的泼皮，硬塞给人家不要的东西，比如命。

　　她没有躲。

　　在男人的刀落下来的瞬间，女子闪身躲了过去，抬手往男人颈肩一劈。

　　男人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女子低头看了眼男人。

　　“我的仇人不差你一个。”

　　说罢，女子头转身往山下赶去。

　　刚走几步，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还躺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菜刀掉在一边。

　　她走回去把刀捡了起来，放到他手边，然后继续往山下走去。

　　不过步子越走越沉，额间的冷汗打湿了碎发。

　　起初只是左肩在不住发抖，而后浑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栗。

　　她的灵力几乎耗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

　　看来，必须得找个隐蔽处打坐调息。

　　碧水晴天，风起叶动。

　　一位少年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剑。

　　她抬头望他一眼。

　　又来一个。

　　但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可以躲了。

　　“你也是来杀我的？”

　　女子单膝跪地，借着抵在地上的剑撑着身体，面颊上的汗珠不断地滴落在地。

　　她面前的少年握着剑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刻意压着粗重的呼吸，似是询问，似是笃定：“是你屠了我们村。”

　　女子抬头对上少年视线，那双眸子如同一汪潭水，平静却藏着一丝寒意：“为什么不动手？”

　　少年盯着眼前不断轻颤的女子，面上并无波澜：“因为你救了我。”

　　是的，少年是她昨日救下的两个人中的另一个。

　　被救下后，她没有等到他的感激涕零，反而被甩了一张冷脸。

　　当时她就觉得此少年不识好歹，现在一想，他那时候怕是已经认出自己了。

　　“因为我救了你。”女子松开了剑，直接盘坐在地，借着拢袖的动作掩饰，又碾碎了一颗白色药丸，粉末悄然飘散在空气中，“所以你就要放弃替亲人报仇？”

　　少年抬剑指向女子，淡淡开口：“你激我也没用，我不会动气的。”

　　“你看出来了？”

　　少年冷哼一声：“你刚刚碾碎了一颗软香丸，吸入粉末后，若运功发力会全身瘫软无力。”

　　被戳破的女子脸上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勾起唇笑着夸赞：“好小子，有前途。”

　　突如其来的褒奖，令少年身体顿了下，转念一想，可能女子耍的阴招，便抢过话语权反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想让我回答什么？”女子敛起笑意，从袖口里摸出个小瓷瓶，撕开止血符，直接将瓷瓶里粉末倒在了伤口上。

　　“嘶——”

　　有点儿蛰疼，她额头上的汗珠逐渐密集了起来，眉头拧成一团。

　　早知会扯开伤口，大战黄衣人时她就应该收敛一些。

　　见她右手指尖紧紧攥着左臂上的衣料，身子不停轻颤，显露出凡人才有的脆弱。

　　少年眼底的水潭多了一丝涟漪：“是或者不是。”

　　缓了会儿，女子才虚着声音问：“我说不是，你会放过我吗？”

　　少年将剑往女子眼前指了指：“你骗我。”

　　“你看，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来问我。”

　　“我只想确认，还有昨日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你觉得我是为什么？”

　　“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女子顿了顿，勾起一侧唇角，“多管闲事。”

　　“你……”

　　女子打断他的话，慵懒地抬起眼皮，丹田内灵力躁动翻涌，一丝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要动手就赶紧，再过会儿我怕你没机会了。”

　　“我……”

　　她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他看到的和他听到的不一样，他在判断，孰对孰错？

　　但世俗传言早已刻入骨髓。

　　因为想要杀她的人多数都无力挥剑，只能用擅长的造谣将她钉死在魔头的位置。

　　她能做的，只有闭起双耳，挥剑自保。

　　她知道结果都一样，少年这会儿的心软不会影响他最后站在她的对立面。

　　少年轻叹了口气，像下定了决心。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杀害那些无辜的人？”

　　本以为他会挥剑向前的女子，肩头一紧，自嘲道：“练魔功，你们不都这样传吗？”

　　“是吗？”

　　忽觉心头一股热气上涌，女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了下来，抬头看向他，没接他的话，反而扯开话题：“我看你根骨不错，可修炼过术法？”

　　未等少年回答——

　　女子只觉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眼前骤然发黑，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想，这次睡过去，大概就能永远歇着了吧。

　　然后，一双宽大的手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