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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京城夜话 北京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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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入秋后,夜里风硬。国家青年队基地亮着几排路灯,白杨树叶子被吹得哗啦响,像有人在暗处鼓掌。
周六晚上集训表休半天,百草换下训练服,套了件薄羽绒,站在宿舍楼门口给若白发消息:“溜出去走走?闷了一周,再不透气要变成靶子了。”
若白回得很快:“楼下等。”
两人从北门出去,沿小街往西走。街边老胡同挂着红灯笼,有的院子飘出糖炒栗子的甜香。百草深吸一口,肩膀都松了:“北京真好,有股子让人想使劲儿又想发呆的劲儿。”
“待久了就只觉得风大。”若白把外套拉链拉到锁骨,声音还是淡淡的,却往她那边偏了半步,替她挡斜吹的冷风。
“你那是大师兄的偏见。”百草笑,故意把冻红的手缩进袖口,又很快伸出来晃一晃,“你看,我这不是挺能扛。”
若白没接话,只把她的手轻轻捞过去,拢在自己掌心。他手比她热,指节分明细细把她的手指逐个捂一遍。百草耳根一下热了,想抽又舍不得,只好低头假装看地砖。
“第一部分结束那天,你说进北京要争三件事。”若白忽然说,“记得不?”
“记得。”百草掰着手指数,“第一,亚青赛不出大错;第二,把耐力短板补到中上;第三——”她顿了顿,声儿小了,“第三,不让你太累。”
若白微怔,垂眼看她:“前两项有数据,第三项怎么算?”
“我看着算。”百草仰脸,路灯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你最近写防守反击新模型,半夜还改笔记。虽然比在松柏时规律,但还是比我自己训练还较真。大师兄可以教我,但不能把自己熬干。”
若白没立刻回。风把百草额发吹乱,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把碎发别到她耳后,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
“在松柏,我教你是因为你肯练。”他说,“到这里,我更怕教错。亚青赛对手不按全国赛套路来,若只让你多踢几千次,不给你拆距离、拆节奏,上了场会吃亏。”
“所以你才更得留力气。”百草用拇指蹭他掌心,“你把我教明白了,我上台少挨打,你就不必事后重改一万遍。咱们分工——你动脑,我动手,动脑也得动在白天,不许全挪到半夜。”
若白唇角很淡地扬了一下:“像在谈戚氏集团的合同。”
“本来就是。”百草顺势昂下巴,“我现在是松柏大师姐,也是戚氏副总,最会算投入产出。你熬夜改录像,投入的是若白牌脑力,产出是我少丢分;可若白牌脑力减产,整体亏损。懂不?”
若白低低“嗯”一声,像被她绕进去了。
两人拐进胡同深处。一家小店还开着,卖热豆浆和烧饼。百草拉着若白进去,要了两杯原味豆浆、两个不加辣的烧饼。靠窗小桌坐着,蒸汽糊了玻璃。
“等亚青赛打完,你想去哪儿?”百草咬烧饼,随口问。
“看安排。若入选成年组集训,可能留北京;若回岸阳,松柏还要带新手。”若白把豆浆推到她手边,“你呢?”
“哪儿都行。”百草说得很干脆,“你在北京,我盯戚氏华北分公司顺便集训;你回岸阳,我把集团季度会挪到松柏隔壁开。反正白兔夫妇不分开。”
若白握杯的手指顿了顿。他不大说情话,可每次她把“不分开”说得像喝水一样自然,他心口那处常年绷着的弦就会松一点。
“第二卷末我们才确认关系,可你从全国赛就只对我一个人这样。”百草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只有他能听见,“现在到了北京,更不想装师兄师妹了。”
“没装。”若白目光落在她鼻尖沾的烧饼渣上,“在松柏对你那样,到这里也那样。换地方不改人。”
百草笑得眼睛弯起来,拿纸巾给他擦手背沾的豆浆渍。若白由她擦,耳廓在灯下泛淡红,不躲不拦。
回基地路上,月亮从楼缝里漏出来,冷白冷白的。百草忽然停下,指着天台方向:“以后每次重要比赛前,咱们都出来走一回。不立什么大誓,就说说接下来怎么打、怎么不累着。”
“好。”若白应。
“那现在先立个小誓。”百草正经起来,伸出小指,“在京城这段,你教我拆招,我监督你睡觉。十一点后不碰录像,除非我陪着。”
若白看她小指,又看她亮得不像秋夜的眼睛,慢慢伸出小指,勾住。百草立刻得逞似的笑,反手把他的手整个包进自己两只手里晃了晃。
“成交,顾大师兄。”
“成交,戚副总。”
风还在吹,白杨叶子还在响。可两人从胡同走回北门那截路,百草觉得比任何一间暖气房都暖。她知道,若白不爱许空洞承诺,但他答下的每件小事都会做到;而她要的也不是什么惊天誓言,就是这种——豆浆热着,手有人捂,未来再难也两个人一起算。
到宿舍楼前,若白没立刻上楼,把训练包里明天要用的脚靶清单念了一遍,顺带把百草下周变线三连的细分时段定好。百草边听边点头,心里却只想着一件事:京城夜话不写进笔记,写进往后很多年的习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