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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临风试探,负重受责 本故事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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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风平浪静,租界街市再无半分核查风声。
街巷往来如常,商户开门营生,行人步履从容。先前密布街头的便衣、四处问询的密探、街坊私语的猜忌,尽数消散得无影无踪。
温家茶铺檐下清宁,茶香缓缓漫溢。
午后客少,铺内清闲。
温景辞立在窗前,手持茶帚,慢慢清扫案前碎茶。动作规整轻柔,节奏却比往日缓了许多。
他目光落向街面尽头,视线穿透巷陌遥遥落向梨园方向。
眼睫微微悬停,久久未落。
沈砚倚柱而立,静静看他半晌,缓缓开口。
“还在想?”
温景辞茶帚微顿,轻声应声。
“嗯。”
“想风波,还是想人?”沈砚问得直白。
温景辞垂眸扫茶,指尖力道极轻,语声温淡却藏不散的惦念。
“风波来去皆有迹,唯独此次,无痕无由。”
沈砚挑眉:“你知是人为。”
“是。”温景辞抬眸,眼底干净,却缠了浅淡困惑,“能一夜压下全城核查、叫停便衣暗访、抹除街坊口供,绝非寻常人脉可为。”
他停顿片刻,喉结轻滚。
“租界之内,唯一与我有过交集、又手握这般权力的,只有一人。”
沈砚看着他:“你敢确定?”
温景辞唇角轻抿,沉默数息。
“我心里清楚。”
“清楚什么?”
“清楚他素来避我、冷我、拒我。”温景辞语声很轻,带着不自知的柔软,“我两次登门,皆被闭门回绝。他待我,从无半分热络。”
沈砚:“那你为何依旧认定是他?”
温景辞指尖摩挲茶帚木柄,动作缓慢。
“因为从我与租界明暗风波产生牵扯的那一刻起,所有风浪,皆始于他,也终于他。”
这句话落,铺内安静片刻。
少年眉目温顺,心底却早已层层缠念。
从前只是疑惑,如今已然挂怀。
他不懂爱恨,不懂私情,不懂暗局深浅。
他只懂——那人明明次次推开他,却次次替他挡尽风雨。
沈砚语声微凉通透,字字戳破他心底藏不住的动念。
“你从前只求安稳脱身。如今,却执意想寻他缘由。”
温景辞眼睫一颤,低声道:“我只是不愿……他无端为我担祸。”
“你怕他担祸?”沈砚盯着他,“温景辞,你早已不是单纯感恩。”
温景辞避开他目光,垂眸不语。
心底纷乱细碎,层层翻涌。
有好奇、有感激、有茫然、有牵挂。
明明是疏离之人,却成了他乱世风波里唯一的避风处。
越是被冷淡,越是放不下。
越是被推开,越是想看清他心底究竟藏着什么。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克制不住、说不清道不明的主动惦念。
——
同一时刻,玉和戏园。
白日清幽庭院,今日气氛沉冷如冰。
正厅房门紧闭,内外肃静无声。
园中小仆皆被遣退,整条回廊空荡死寂,风过无声,落叶无息。
屋内灯火明亮,桌椅规整,数名黑衣执责人端坐两侧,神色冷肃,气场压人。
中央空地,苏敛静立。
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端正,脊背笔直,无半分塌斜。面色清淡冷寂,眉眼无波,一如往日千百次公事对峙。
上方主位,总局问责长官目光沉厉,直视下方之人,语声冷硬落地。
“苏敛,汇报你近日渎职始末。”
苏敛垂眸平视地面,语声制式平稳,无起伏无辩驳。
“属下依规暂缓商户外围核查,流程疏漏,属个人失职。”
“疏漏?”长官抬声,语气严厉,“总局下达扩查指令,你私自压下卷宗、叫停取证、封锁线索、暂缓提档!”
一掌轻拍桌面。
“这是疏漏?这是刻意阻挠公务!”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侧方上线联络员端坐椅上,眉心紧蹙,目光沉沉落在苏敛身上,带着压不住的痛心与失望。
长官目光锐利,紧盯苏敛眉眼,步步逼问。
“为何独独压下温家一案?”
苏敛淡淡应声:“证据链单薄,口供皆为外围揣测,不足以立案提档。贸然扩查,易引发市面恐慌。”
“一派托词。”长官冷声,“租界历年核查,皆可凭痕迹扩查。单单你任职期间,讲证据单薄、讲市面安稳?”
他前倾身子,语声更厉。
“你与温景辞,是否存在私交牵扯?”
这句话问得极重,直击要害。
屋内所有人目光齐齐落于苏敛身上,静待他应答、静待他露破绽、静待他亲口供出私情诱因。
苏敛立在原地,身形未动。
旁人看不见的暗处,他眼底瞳孔骤然极缩,一瞬紧绷,转瞬平复无痕。
胸腔深处,骨血瞬间翻涌起绵长滞涩的反噬。
是那个名字带来的本能牵制。
可他面上依旧清冷无波,字句规整,滴水不漏。
“无私交。”
“无私交,何以屡次反常护其线索?”长官步步紧逼,“你过往核查铁面无私,从无姑息商户先例!唯独此人,你再三破例!”
“属下判断偏差。”苏敛语声平直,“所有决策失误,皆由我一人承担。与梨园布局、与租界暗线、与旁人无关。”
上线终于开口,语声沉痛:
“苏敛,你可知你此举风险多大?”
“一旦上级追责判定徇私,你多年潜伏履历作废,整条租界暗线全盘受查,无数人前功尽弃。”
“为一个无干市井商户,值得?”
屋内死寂。
所有人静待他醒悟、静待他改口、静待他推开那名少年、撇清所有关系。
只要他一句“日后秉公处置、断绝关注”,便可从轻发落。
可苏敛沉默良久,只吐出一句极轻、极稳、彻底封死自己退路的话。
“错在我一人。与他人无涉。”
“所有责罚,我全盘认领。”
字字平静,字字殉情。
他不认私情,是护温景辞清白。
他全盘担责,是替温景辞挡下所有追溯牵连。
宁肯自己背上渎职罪名、受审受罚、前途尽毁,
也绝不让半分黑暗罗网,落去那人干净人间。
长官脸色沉冷至极。
“停职待查,收缴权限,封闭核查渠道。等候总局最终处置。”
“是。”
苏敛微微垂首,躬身领罚,姿态端正坦然。
无辩解,无不甘,无半分悔意。
——
黄昏降临,审讯众人尽数离去。
正厅空荡幽暗,门窗半开,晚风穿堂,凉意浸骨。
偌大房间只剩苏敛一人。
他依旧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周身所有公事冷硬、所有克制自持、所有刻板冷静,在无人窥见的瞬间,轰然裂开巨缝。
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发抖。
极细微、极隐忍、多年从未出现的失控。
呼吸反复紊乱、深浅错乱,胸腹滞涩发胀,骨血翻涌着压不住的反噬。
他赌上一生暗线、一世布局、半生隐忍,
只为护住一个,懵懂惦念他、牵挂他、尚不自知动心的温柔少年。
人间那头,那人还在轻轻疑惑、悄悄挂念、温柔试探。
暗处这里,他早已为他扛尽罪责、身负万劫、无路可退。
你刚心生牵挂。
我已为你沉沦深渊。
明暗两隔,风月无关。
一念护你,终身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