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拦我修仙》梦隙

18、求粮 “求山神爷

　　女英毫不留情指出山神爷的不作为，可老妇人像是没听到一样，木讷地指了指后山的方向：“你去试试吧，只要心诚，再磕几个头，山神爷会可怜你的。”

　　女英愣了一瞬，随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只是山神爷制造出来的幻象，目的就是要将她引去见他吧。

　　或许，这也是她唯一能找到食物的方式了。

　　女英没再说什么，与老妇人道别后便沿着原路返回了后山。

　　越往后山走，四周的雾气越浓，渐渐地，女英好似闻到空气中弥漫着隐约的肉香。她走到那个熟悉的山洞前，山洞里还是那么黑，看不见尽头，不过这里与现实有一处不同，那就是洞口周围摆放着许多破碗和裂盆，而那些碗不远处正跪着一大片衣衫破旧，脸色蜡黄的求食之人。

　　其中角落有几个人正蹲在那里疯狂地啃着自己碗里的肉，他们吃得极其粗鲁，完全像个没被驯化的野兽，更奇怪的是，那些明明饿得面黄肌瘦的其他人，竟没一个人上去抢食，只是麻木地跪在原地，朝着洞口一个一个磕着头。

　　女英抿着唇看着这一切，只觉得那股令喉咙和鼻尖酸涩的感觉又来了。

　　“别跪了！别磕了！”女英想尝试着拉起其他一个磕得脑门血红的妇人，可她却被那妇人一把推开，随后妇人扭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女英。

　　“你休想抢走山神爷对我的恩赐。”她说完，接着往地上磕头，甚至磕得更用力了，嘴里还一直喃喃道：“山神爷莫怪，山神爷莫怪，信女诚心求粮，诚心求粮。”

　　女英只觉得这画面荒唐至极，可她试了拉了好几个人，他们都如那个妇人一样，将她视作仇人，一双双眼瞪着她心里直发冷，她只能放开手，任由着他们麻木地磕着头来展现自己的诚意。

　　看着麻木的众人，女英心下一横，咬破指尖在空中虚画了一道清心符，猛地拍在离她最近的一个老汉眉心，试图用鬼修的灵力强行驱散他们识海里那股狂热的执念。

　　然而，符光闪过，老汉只是愣了一瞬，随后竟发了疯一样跳起来，一把抱住女英的腿，涕泪横流地嘶吼：“你干什么呀！我要求粮救我孙子命的，你凭什么阻止我！凭什么呀！”

　　这一声嘶吼像是点燃了某种导火索，那些原本还跪在地上磕头的人纷纷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女英。

　　女英被这一幕惊得呼吸一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等她即将拉开抱她腿的老汉时，那个额头磕得血红的妇人不知何时也扑了过来，一把揪住女英的衣摆，恶狠狠道：“都是你，是你惊扰了山神爷！快跪下！给山神爷磕头赎罪！”

　　其他人见状，跟着齐喊：“快跪下！给山神爷磕头赎罪！”

　　“放手！你们清醒一点！那山神爷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个鬼而已！他在骗你们！”女英想要挣脱，可那些骨瘦如柴的村民，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女英的肩膀和手臂。

　　“跪下！向山神爷负罪！”妇人尖叫着，竟然强行按住女英的后颈，要往下压。

　　“你们疯了！”女英猛地爆发出鬼气，将身旁的几人震开，可更多的人又扑了上来，他们打不过女英，但他们都不怕死，被震飞后又立马从地上爬起冲了过来。

　　很快，一双双干枯的手死死抓着女英的衣服，他们哭喊着，哀求着，强迫她下跪。

　　女英没想下死手，可她没想到这些人竟能疯狂至此。

　　看着这些为了活命，已经彻底丧失理智的村民，女英一直被愤怒压制的酸涩，终于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她不再挣扎，任由他们按着她，被迫跪在冰冷的泥地里。

　　女英突然想起了那个要被饿死的男人，她扯着嗓子妥协道：“是我的错！我也是来求粮的，我这就向山神爷道歉！”

　　众人的手松开了，可他们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女英，女英叹了口气，将老妇人借来的碗往地上轻轻一放，也学着那些人朝着洞口磕头，边磕边念道：“山神爷，我错了。”

　　砰——

　　“求你恩赐口吃的吧。”

　　砰——

　　“救救我同伴，他要饿死了。”

　　见女英加入了他们，那些人不再理会女英，又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麻木地磕着头。

　　就在这时，洞底深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锁链拖地声。

　　哗啦——哗啦——

　　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动。

　　方才那些村民听到这声响，瞬间全都噤了声，一个个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随后整齐地手脚趴伏在地上，如同恭候救苦救难的观世音。

　　待声响越来越近，直到出了洞口，众人异口同声道：

　　“求山神爷赐粮！”

　　女英悄悄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这山神爷的面目。

　　他的外形就是一个普通的精壮男子，身上穿着狼毛做成的大袄，皮肤黢黑发青，像个冻死之人的皮肤，可奇怪的是，他的手脚上竟扣着锁链，好似有人特意限制了他的行动。

　　突然，他像是感知到女英的目光，猛地扭头看过来，他的眼睛极黑，如深渊一般，能将人拉进无尽的绝望中。

　　女英快速挪开了眼，可他拖着锁链，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你是修士？”他沉闷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女英没想骗他，缓缓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答案，山神爷那双深渊般的黑眸里，骤然爆发出极其浓烈的恨意与狂躁，一瞬间，他周身的煞气如同黑水般翻涌，手上的锁链被他扯得哗啦作响。

　　女英全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手瞬间在暗中凝起了防御的鬼气。

　　然而，山神爷在即将贴近她时动作停住了，他脖子一伸，对着女英头顶鼻翼翕动，似乎在极力嗅着什么。随后，他眼里的狂躁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打量。

　　“不对，不对……”他粗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你身上没有人的气味，倒是浑身鬼气，你是……鬼？”

　　女英抿着唇，没有否认。

　　山神爷突然咧开嘴，嘴角夸张地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齐牙，：“好，真好，你竟是个修道的鬼，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大声，好像很喜欢女英这个身份，声音里带着欣喜，“我们是同类呢，应当互帮互助才对啊。”

　　笑够后，他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庞大的身影几乎将女英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具诱惑力的疯狂：

　　“既然你也是鬼，那便和我一起做出一番大事业，如何？”

　　女英看着这个阴晴不定的山神爷，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脸有些熟悉，可又说不上来，不过看他这么说，她可以确定他目前对她没有敌意。

　　女英眨了眨眼，顺着话问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说说你想做什么？”

　　见女英认同自己，男人顿时兴奋起来，声音不自觉放大了，“我要杀光那些虚伪的修士，还溪山太平！还百姓安居！”

　　山神爷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你是鬼，你能帮我杀光外面那些修士，杀光这些只知道吸血的人！只要你帮我，这地底的煞气，我分你一半！你就能立刻修成大道！”

　　周围的碎石因山神爷的激动纷纷飞了起来，在空中像狂风一样卷着。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狂风煞气，女英没有闪躲，而是仰起头，直视着山神爷那双既期待又疯狂的眼睛。

　　“我是一个鬼，我也讨厌那些虚伪的修士。”女英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席卷的碎石，“但我不滥杀无辜，更不会跟你一样，把仇恨发泄在那些连活下去都做不到的可怜人身上。”

　　她往前迈了一步，看着山神爷僵硬的面孔，语气平静却诛心：“你看看你身后那些给你磕头的人，你说你恨修士，想让百姓有个安居之所，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在帮助他们吗？”

　　“你造了一个山神洞，给自己安了一个救苦救难的身份，可你看看，你救谁了？为了一口吃的，他们需要在你面前磕的头破血流，你说你给粮食，可饿死的人依旧数不胜数，这就是你所说的救吗？”

　　“你住口！”山神爷仿佛被戳中了最痛的逆鳞，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他举起双手，将两手之间的锁链甩向女英。

　　女英没有闪避，她只是在周身升起隐盾，打算抗过他那道攻击。

　　锁链里藏着骇人的怨气，怨气不是实体，能穿过任何事物直击要害，当它击中隐盾时，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女英身躯一震，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鲜血。

　　山神爷似是没想到女英不还手，看到她受伤后神色顿了顿，眼底的怒气也消了半分。

　　“你……为何不躲？”

　　女英笑了笑，她突然想起来，为什么方才看这个山神爷会觉得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