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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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三年八月十五
晴
天刚亮的时候，营盘方向就飘来了打月饼的麦香——简封玉提前跟镇上的饼匠订了百斤面粉，让伙房搭了临时的饼炉，士兵们轮着帮着翻烤。我蹲在学堂门槛剥莲子，就看见阿福带着两个小兵扛着一摞油纸包过来，不是识字本，是刚出炉的五仁月饼，饼皮上还带着炉温的焦香。
“简连长说，给宋先生和宋阿姨留了双黄的，特意挑了最圆的两个。”阿福把月饼放在院角的石桌上，挠了挠沾着面粉的手背，转身就跑，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震得院角的牵牛花都晃了晃。母亲从屋里端出刚熬的莲子羹，笑着喊他们歇脚，小兵们连忙摆手，说还要回去帮着给镇上的老人送月饼，一溜烟没了影。
午后学堂按规矩放了中秋假，按照私塾的旧例要休到十五之后。我和母亲在后院晒桂花，简封玉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车把上挂着一个粗陶酒坛，坛口贴着老家的红纸封条，还拎着一捆刚从镇上剪来的兔儿爷花灯。“营盘的伙房说，今晚要过个最好的中秋，”他蹲下来帮着翻晒桂花，指尖沾着细碎的黄花瓣，“镇上的老艺人今晚要教大家扎糖灯，我让他们给咱们留了两盏，还有镇上的孩子送了兔儿爷，说要给宋阿姨当见面礼。”母亲笑着接过酒坛和花灯，转身去厨房切腌萝卜，把院子留给了我们俩。
风卷着桂花落在我们肩头，简封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黄铜做的书签，书签正面刻着一行小字：“秋桂满庭”，是营盘的文书帮着刻的。“上次见你用铅笔夹在讲义里，容易卷边，特意打了这个。”我接过书签，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这次我的耳尖没有发烫，只是笑着塞进了装讲义的木匣里。我们坐在院角的石阶上，看着夕阳把桂花染成暖金色，远处营盘方向传来了孩子们的笑闹声，是镇上的孩子在帮着扎糖灯。
傍晚伙房送来了两大盆桂花糖糕，热气腾腾的，上面撒着切碎的干桂花。几个小兵扛着两盏糖灯路过学堂，糖灯里的蜡烛亮着微光，晃得院角的桂花都动了起来，其中一个小兵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小的泥塑兔儿爷，是给母亲带的。母亲站在门口接过兔儿爷，笑着跟我说：“往年在苏州，中秋只供月亮，从没见过这样的糖灯。”我点点头，忽然想起抽屉里的青布帕子和那包山野桂花，原来最好的安稳，从来不是老宅的旧景，而是身边有人陪着过每一个节。
晚饭的时候，我们围着院中的石桌吃饭，简封玉掏出藏好的桂花酒，倒在粗瓷碗里，酒液带着琥珀色的光。远处营盘方向传来了锣鼓声，是老艺人在教士兵唱花鼓戏，忽然觉得，这乱世里的中秋也能这么暖。
今日收到了月饼和糖灯，原来团圆不是等出来的，是身边的人一起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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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