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还在加班》恋情终结者的马甲

23、末班车多了一站 凌晨，城南

　　凌晨，城南公交停车场仍亮着两排白灯，雨夜末班车进场后，林芷安到了后，第一件事是找地磅。

　　报案后的涉事117路公交车停在最里面，发动机已经熄火，车门敞开着。司机和八名乘客都在临时休息室里接受问询，没有人员失踪，也没人受伤，唯一说不通的就是车重。

　　空车核定重量十二点四吨，实测十三点一吨，车是空的，而多出的七百三十二公斤仍在车上，却没有占据任何座位。

　　“先复秤吧！”林芷安把便携轮重仪铺到车轮下，“鬼也应该知道遵守质量守恒。”

　　涂山月站在车门边，长发的发尾无风自动，和主人的心情一样，闻言回头：“你这话对鬼很不礼貌。”

　　“我没有说鬼不存在，它有质量我们才能检测。”

　　“你们人类对于所有未知的物品，见到都先称一下吗？”

　　“体重是基础数据。”

　　涂山月看了看自己身后没有显形的尾巴，决定离地磅远一点，免得影响检测，也不想去思考重量对案件有什么影响。她看着白璃来了，好奇这姑娘不去学校，半夜三更的跟者林芷安，到底图什么？此刻，林芷安正在对着数据发愁，结果显示复秤后的数据没有变化。

　　白璃背着绘图板率先登车，从第一排开始标记座位。车内灯光正常，肉眼看不见异常；她把侧灯压到椅背后，地面上便浮出一排没有主人的影子。

　　数了数，一共二十三道，可今晚乘车的只有八人。影子全都保持着坐姿，有的低头，有的抱臂，有一只还维持着搂住孩子的动作，怀中却空空如也。它们没有攻击，也不追人，只在车辆每次轻微晃动时一齐转向后门。

　　白璃沿座次画到最后一排，发现前后所有影子的脚尖都朝着一个方向：线路图上第十八站后面偏一点，如果后面还有一站的话，刚好是第十九站的站点位置。

　　“117路公交的路线只有十八站，可昨晚电子屏自己多跳了一格，”司机说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想起当时的情形，后背还发凉，“多的这一站没站名，就一条黑杠。我知道不该停，可脚已经踩了刹车。”

　　“乘客下车了吗？”林芷安问。

　　“有八个乘客，都下车了，我挨个数了的。”司机脸色发白，“可关门以后，后视镜里显示还坐满了人。后面什么情形我就不敢看了……”

　　车载监控保留了停车过程：凌晨零点四十三分，末班车驶过江堤，前方并无站台。雨水却突然悬在半空，随后从路面一滴滴逆流返回天上。电子屏亮出黑杠，司机停车开门。八名乘客依次下车，他们的影子却像被门槛绊住，停在了车内。

　　最后一名乘客离开后，车厢深处传来一个倒放的报站声。技术科把音轨反转，只还原出一句：“不想带回家的，留在这里。”

　　林芷安分别询问八名乘客，他们表面上都没有异常：记得自己的姓名、住址和乘车原因，也能完整复述下车过程。但问到昨晚回家后做了什么，回答开始出现空白。

　　一名年轻父亲说自己照常给女儿讲故事，女儿很不满意，说他整晚都没什么表情；一名刚参加完葬礼的女人说自己睡得很好，谈起亡母时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陌生人；还有一名中学生说终于不再嫉妒同桌，但他为什么讨厌对方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年轻父亲不相信一团影子能拿走人的感情，推开临时警戒线要上车。他刚碰到那道抱住空位的黑影，他女儿从休息室里追出来喊“爸爸”。男人倒是回头了，看了女儿半天，先认出书包，再认出校服，最后还是迟疑地问：“你，你叫我？”

　　林芷安用旧伞隔开他的手。算了一下接触只有三秒，男人却能重新叫出女儿名字，此时他的额上已经全是冷汗。

　　虽然不知道影子到底是什么，可是这里面有他丢失的记忆和情绪。“直接把它塞回来。”他激动地抓住林芷安袖口，“现在就塞，什么后果我都签。”

　　“你还不知道它是不是完整的？”林芷安挣脱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袖口，“稍等，我们先核验一下。”

　　“这是关于我女儿的，我自己丢失的东西，这还要核验？”

　　“正因为是，所以要保证不能拿错。”

　　男人隔着车门看女儿，女孩没有哭，只把他平时落在车上的保温杯递过来。他接杯子时手一直抖，没有再闯警戒线。

　　“它们是留下的情绪。”白璃说。

　　她把二十三道影子按动作分类：抱住空位的像悲伤，反复握拳的像怨恨，躲在椅背后的像羞耻。八名乘客贡献了八道新影，而剩余十五道则来自更早的雨夜。

　　画到第七道，她没有归类。那一道什么也不做，两只手垂在座位两侧，一条腿搁在另一条前面，脚尖朝着过道；她在情绪栏画了一道横杠，编号写 07。

　　“人下车，情绪留车了。”林芷安看向后门，“车载着他们多走了一站。”

　　石寒从公交公司调来近三个月油耗记录，117路每逢雨夜便比同线路多耗油，重量也逐周增加。司机没有撒谎，这辆车已经悄悄载了十五个不肯回家的东西。

　　更麻烦的是，前两周同线路已有三辆车在第十八站后收到空白报站信号。这些异常并不只黏着这一辆车；它正在沿调度系统蔓延，可能转移到其他车辆。

　　现在管理局面临两难的境地，要么继续调查，这意味着让一条夜间线路停摆；要么直接收容，这可能导致那些仍有主人、仍能回答的影子一起被封死。

　　石寒把两份预案投到车门上，甲方案是立即收容，可以在十五分钟内恢复停车场安全，但所有影子会在同一只匣中失去位置关系；乙方案是原地核验，每延长一小时，预计异常转向其他车辆的概率要增加一成。

　　“目前没有零风险选项。”他总结说道。

　　年轻父亲隔着警戒线听见，立刻选乙方案；公交公司值班经理则要求甲方案，说明早五点半第一班车必须发出。两方都有自己的理由，也都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林芷安没有让任何一方现场签字：“先封车，暂不入库。今天四点前完成第一轮主体反应测试。如果到时证据仍不足，执行甲案。”

　　白璃在乙案后补了一行：图像分层期间不得改变座次，因为那些影子坐在哪里没有混成一团，可能物理上自动隔离了，如果改动不知道后果如何。

　　林芷安把白璃补的那行字念了一遍，才转向外勤：“先停运！人员疏散，车辆原地封控，先不要进管理局库房。”

　　林知白完成第三次称重，认真记录：“七百三十二点六公斤。”

　　“多了六百克？”涂山月问。

　　“我们上车以后增加的？”

　　几个人同时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它们都还在脚下。

　　只有温祈年没有跟来，他本人仍在停职观察，并未参加今夜的行动。可后排靠窗的位置却坐着一道高瘦人影，右手保持握笔姿势，面前像摆着一张看不见的画。

　　那道影子慢慢转过头，隔着车窗望向管理局方向。